吴御风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原本跟在轻骑快攻队后面出发的三路包抄队伍,竟然在南岸边的鸣翠谷同益州军主力正面遭遇,美美打了场硬仗。 夜风中,还扬着一面旗帜,江风将此旗吹得猎猎作响。然而此旗颜色沉重,夜色掩了旗帜上的字样。 荆州军将将渡过大江,还未来得及分兵三路,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就被埋伏许久的益州军一锅端了,根本毫无防线可言。 益州军终而吹起了冲锋铜号,这号声透过湿润的江雾,沉重而来,仿佛寒彻心骨的丧钟。 指挥冲锋的号令兵高举火把、照亮方向,吴御风借着些许的微光,终而看清了另一面将旗—— 这是一面黑底红字旗,同前朝常歌将军所用将旗配色一致。这配色,吴御风再熟悉不过。 疾风鼓满,这面将旗劈开夜色立于江边,仿佛在宣告荆州在夷陵统治的亡期。 旗上一个大字:“张”。 吴御风心下一惊。 三路包抄小队,居然正面遭遇了益州主力张知隐!他急下城楼,慌忙点了主力中军,开出城外。 ****** 北岸。 孟定山隐匿在上下桃坪已有数日。此地处在“西陵猴溪”最东侧,靠近夷陵。泼猴顽劣,上下桃坪早已没了人迹。 他现下依旧蹲在山林之间,眸中倒映的,尽是南岸的火光。 知隐此战又出诡兵,着实威风。 他缓缓摩挲着腰间的长命刀,将心中的焦虑尽数掩盖,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 他身后,则跟着蹲伏着的一列益州军士。益州军军纪严明,除了偶尔有些人的箭囊被山中顽猴偷抢去之外,这几日倒是风平浪静、并未被任何荆州人察觉。 守正待时。 守正待时。 孟定山在心中又默念了几次分别时张知隐留下的一语,极力想定下自己焦躁的心情。 他看到夷陵城门大开、荆州主力中军蜂拥而出、严阵以待。 将辇上站着的人倒是同自己想象中不同,只是个约莫二十七八的青年。他早听说荆州车骑将军吴御风傲骨铮铮,还以为是个年逾四十、迂腐的老头。 “……将军。” 他身后伏着的将士见将辇已出,轻声提醒道。 “不急,不急……” 孟定山答道,又着力捏了捏腰间的长命刀,定了定自己的心绪。 南岸的战火依旧在延续,张知隐显著占了上风,要不了多久,这包抄小队即将被全部歼灭。 将辇上的人看的心急,终而还是按捺不住,下了军令。 前排的将士见吴御风手起下令,尽数准备开始渡河。方才列好的兵阵,陡然收缩至大河岸边,全然乱了步伐。 见微知著,守正待时。 孟定山在心中再念了一遍,回身打了手势。 时机,已至。 ****** 吴御风不忍看着南岸将士白白送死,没忍住下了渡江命令,却眼见好不容易列好的阵型,瞬间崩溃。 更让他感到无比焦虑的是,另一列益州将士自北岸猴溪方向跃出,直奔岸边。方阵大乱、正准备渡江的荆州军又受了这忽然冒出来的一队益州军阻击,溃不成军。 为首的一位白衫银铠将军,手持一把新月形寒刀手持一把新月形寒刀、刀柄是一仰首朱雀。吴御风瞬间认出了这把小有威名的长刀——长命刀[1]! 此刀的主人,正带着身后的益州将士势如破竹,片刻间便杀入荆州军腹地。 此人抬头,眉目坚毅,有如汇风凝雪,他额前碎发被夜风尽数扬起,身后“孟”字旗当空飘扬。 是孟羽,孟定山! 夷陵之地,居然引来了二位益州虎将! 吴御风愣神了片刻,只见孟定山提着长命刀,一个纵身上了将辇,趁其不备,新月寒刀便搁上了他的脖颈。 “喝你军停手。” 孟定山丝毫不以语气威逼,却有一股自然威压存在。 吴御风仰天大笑:“你要杀便杀,荆州军只知战死,不知和降。” “好。有骨气。”孟定山简短答道,将欲使力。正在此时,一箭破风而来,直穿孟定山右手小臂。 “将军!” 江荣节驾着棕马疾驰而来,朝着吴御风大声呼喊。 方才那箭正是他所射,用以击落孟定山的长命刀。谁知孟定山挨了此箭,居然一声不吭、咬牙忍了,而且……连抖都没抖一分。 吴御风见状,气急败坏,直朝他喊:“指挥大军,勿要管我!”
荆州军阵形早已溃乱,又被北岸益州军横冲直撞,几欲是一溃千里。有些胆子大的沿着桥渡了河,却又被南岸的张知隐军收拾个干净。 江荣节见状心急,引着身后快攻轻骑兵入阵,指引荆州军列队。 混乱溃逃的荆州军哪里还听得他的号令,江荣节愤恨军中散漫氛围,只得带着快攻轻骑兵独身杀敌。 马队长刀,比起步兵短刃确实更有优势,方才益州军一如破竹的高歌势头,被江荣节这块硬石板尽数塌灭。 孟定山见状,左手将上臂刺入的弓箭拔出,右手收了吴御风脖颈上的长命刀,斜着望了他一眼,说:“我敬你是个好汉。你自便吧。” 他放下这句话,一跃便加入到地面的混战之中。 ****** 荆州的轻骑快攻队将益州军冲得四散,一时挫了益州军士气。江荣节手持马刀,快马路过,一路横尸。 他轻骑快马,正来回肆虐着益州军冲锋阵线,忽然眼前立了一位白衫银铠大将,手持寒月弯刀——正是方才一击劫持吴御风之人。 江荣节抬头望了望场上猎猎作响的“孟”字旗,猜想此人便是“益州五虎将,醉山隐军狼”中的“山”,孟定山、孟羽。 这位孟定山面对疾驰快马倒是毫无畏色,只定定站着,待江荣节驰骋而来。 江荣节知此人为益州大将,更是毫不客气,脚下生力、夹了快马便加速朝着孟定山冲去。心中只盼前蹄踏中此人前胸,一击即中。 孟定山看准了快马,在离他仅剩下两三个身位之时,将身一伏,手起刀落,长命刀怒砍前蹄。 这马悲愤嘶鸣一声,带着冲力摔在远处地上。马背上的江荣节被甩在江边,陡然坠马的疼痛,让他全然站不起身。 孟定山并未趁机上前、给他最后一击,而是等着江荣节起身站定,方才捏了长命刀。他简洁问道:“战?或是和?” 坠马之伤让江荣节口鼻尽是鲜血,他顾不上擦拭,只狂笑一声,喝道:“宁可身死,不让益贼!” “好!”孟定山应道,将长命刀一举,说:“放马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1]长命刀:原型是春秋五霸晋文公的佩刀“大夏龙雀”。刀身带弧,刀柄为朱雀头,刀背刻字“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
第52章 丧钟 江荣节身受重伤,未能挨过两三个回合便被孟定山斩杀。 他死的壮烈,虽已站立不住、单膝跪地,依旧以马刀支撑,昂首不瞑。 孟定山虽将其斩于马下,着实佩服江荣节一身义胆,对着其躯体鞠了一躬,方才提了长命刀返回战场。 方才的轻骑快攻队已被北岸兵士几个一合围,收拾的七七八八。张知隐也收拾干净南岸,渡了大江,同孟定山会和。 他二人相视,虽未明言却均知对方所思所想—— 现下的夷陵荆州军,再难成阵、溃不成军。现下,只剩下最后一击。 擒主将。 ****** 吴御风着实勇猛。 他使焚天剑,这剑却比一般宝剑更长。招式之间也颇为奇怪,与其说是剑,一些招数,更像是戟,比如拖剑斩、回剑斩。 “倒像是刻意仿了常歌。”张知隐低低地评价了一句。 孟定山未明言。张知隐了然,他亦是。 此人招数,确像常歌。但只神似,常歌最为精妙的身法却全然不相似,自然是发挥不出常歌那般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罗刹实力。 张知隐意欲上前,孟定山却轻轻拦住了他。 “我来。” 孟定山简短交代,提了长命刀便冲了上去。他将正在与荆州主将吴御风缠斗的益州士兵喝开,吴御风闻声回头,眼见来人正是孟定山。 他轻笑:“将辇一纵,定山将军,可有悔?” 孟定山坦然答道:“无悔。” 吴御风起了剑势,长笑道:“那便让你现下深悔!” 此乃一场硬碰硬的恶斗。 二人自浅滩草坪缠斗至奔腾江边,几十个回合下来,孟定山逐渐占了上风,将吴御风逼得,只差一步便是奔腾长河。 对战中,孟定山毫不使用任何花招,只以长命刀正面强取,任凭吴御风的焚天剑招式多么千变万化,依旧悍然压制。 二人短兵相接,孟定山手上下力格挡,全然不顾右手小臂箭伤奔涌出一片鲜血。 吴御风被这极大的格挡蛮力推得后退一步,脚下一滑,险些坠入大江之中。 孟定山下意识上前将他一拉,却被吴御风一把甩开。 吴御风坐在大江岸边,耳边尽是将士的厮杀之声。熊熊的战火点亮了城前浅滩,让他看清了高歌进取的益州军和一路溃逃的荆州军。 此战已全盘皆输。 恐怕,自辎重连船出事之时,已毫无胜算。 一天粮草之期,更可能是对方盘算好的。 吴御风细细地最后看了一眼孟定山和张知隐。孟定山白衫银铠、威猛飒爽;张知隐黑袍轻甲、沉着睿智。战火光芒描绘了二人身形轮廓,吴御风只觉得二人身影被拉得颀长、而自己却如落败的山鸡。 他惨笑一声,依稀想起了前几日立下的重誓。 ——不退一寸,不固不还。 “夷陵既失,我还有何颜面面见信忠将军、又有何颜面面对夷陵乡亲!” 吴御风瞬间换了严肃神色,摸了一旁的焚天剑便要引颈自刎。孟定山眼疾,却来不及上前。 张知隐看出孟定山神色,抛出自己的龙牙匕首[1],龙牙穿风而过,刃柄正中吴御风手腕。 吴御风虎口一麻,焚天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孟定山心下颇为感激地看了及时出手的张知隐一眼。而后望向吴御风,浩然道:“舍身殉义,实乃懦夫。真大丈夫,卧薪尝胆、何惧再战!” 张知隐则更为直接,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押下去看着,不许他自尽。” 这场布局许久的夷陵之战,终而要落下帷幕。 而另一处,好戏正要上演。 ****** 豫州。 汴梁。宫城。 “有人要杀我。” “是谁要杀我!!” 豫州主公池守安疯癫地奔跑在宫城曲廊之上。四周旅贲早已见惯不惯。 只有池守安知道,这次是真的。 他在曲廊上狂奔,抓着了一名守宫的将士就冲他狂喊:“快!快给我堂兄送信!我堂兄是荆州世子池日盛!我们不和吴国结盟了,向荆州投诚,马上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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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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