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颇为满意,刚欲点头,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军报!” 乔匡正速速至殿外接了军报,呈予世子。 世子边看边将眉毛拧在了一起,他将军报缓缓地卷了起来,幽幽说道:“先生同敌军的那位‘建威将军’可真是有缘的很哪。” 山河先生面色不惑,问:“此话怎讲?” 太子冷笑一声,说:“方才来的军报,这位建威将军,要以一换一,指名,由你来换那见贤将军。” 山河先生沉吟,若有所思。 太子将案一拍,怒喝道:“大胆!你竟然私自通敌!” 山河先生朗声一笑:“世子明察。我若通敌,当日益州被擒,直接不回便是,何须如此拐弯抹角。” “那这军报和你请缨不谋而合,何解?”池日盛直盯着山河先生,生怕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山河先生轻笑:“这位建威将军,我见过的。” “何处见过?”太子拧眉逼问道。 “之前益州被软禁,这位建威将军半夜来刺杀我,被我察觉。之后,上庸被荆州军坐享其成,许是将这仇,记在我头上了。” 太子扬了扬眉毛:“堂堂一介将军,杀你还需暗刺?” 山河先生泰然处之:“两国即使交战,亦不杀使臣。我想,益州是不想留口实。故而,在我察觉之后,他们也并未继续灭口,反而将我纵了回来。” 梅相此时拱手道:“世子,山河先生出使益州,恩威并施,锋芒过露。想来益州应是观其治世之才,不愿放虎归山,这才将先生软禁起来。还望世子三思,不要冤了贤才。” 世子冷笑:“我不是祝政,真是良才,我会善待。” 山河先生面色沉静,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好了,既是巧合而已。你与这建威将军,又如此有缘,我便允了你的请缨,拨你十万大军,去守那建平郡。” 山河先生缓缓摇了摇头。 太子见状面色一沉:“怎么,你怕了,要反悔么?” “非也。”山河先生平静说道,“信忠将军急需兵马,建平小役、守住即可。我只需三万兵马。” “三万?”池日盛先是一惊,而后笑道:“先生莫要说笑。建平郡常备军即有五万以上。” 梅相闻言也颇为焦急,直言道:“信忠英勇,先生无需担心。倒是这建威将军招数毫无章法,又不拘仁义束缚,先生还需谨慎。”
山河先生漠然道:“三万。不必再多了。” “好。”池日盛直接拍案,“就拨你三万。” 山河先生拱手领命,毫不在意一旁梅相的心惊忧虑。 世子颇为满意地笑了。 此番换将真是正中他下怀。既能让哪儿看哪儿讨人厌的山河先生离开江陵城,还能将世子心腹见贤将军换回来。 一箭双雕。 ****** 血屠荆州军大营之后,丑将军暗中将大军分拨,一波由孟定山将军带着,做轻装打扮往建平南部山壑之间。 卜醒亲自挑选了一部分循规蹈矩、知晓利害的军士开赴建平城。临行前,卜醒三令五申:不可扰民、不可欺民、不可伤民,违者当即军法处置。 待上面两部分军士离了主营之后,丑将军这才暗中找了为人沉着多谋的张知隐将军,拨了三万军士往巴东去了。 这批巴东军士,丑将军特意交代了两条规定:匿于树林之间、赶夜路行军,而且不可着戎装。 几下分拨出去,主营留守人数不到此前三分之一。 ****** 建平。郊外。 常歌和卜醒二人窝在一片树林树枝上,借着枝桠匿了身影。他俩邻树而坐,俱凝望着树林不远处的一片高地。 这位荆州军的新将领来了之后,带了一群工兵,干净利落地将之前主营拾掇光了。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烧了。 那储水塔,自然是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二把火,就是搬营。 新将领、新增援来了,荆州军确是士气大振,就连扎营也快了几分,还不出半日,早已有模有样了。 益州军卜醒的营地扎在了利川,扼住了上游水源,再往上游扎营就到益州管辖的巴东境内了。这新将领没得选,只好在中下游扎营。 但他弃了此前依山傍水的方案,只选了一片地势略高的凸形高地,扎了偌大一个主营。四周无山无水,不倚靠山势、也不倚靠水源。 新立的储水塔有二,特意拨了专人定时汲水。除了汲水兵之外,也再无人之溪水边肆意饮水——不过,自从上次投痢疾药、从而血屠建平主营之后,料荆州军对这溪水也有了阴影。 不仅如此,这位新将领还排了班、由专人试水。营地吃着一塔水,另一塔则由试水的人先行吃了,一两日无事方才换塔使用。 他二人在此处猫了大半日,摸了这么些信息,卜醒低声说:“这位新将领,很谨慎。” 常歌平静说:“这位新将,你也认得的。” 卜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索自己何时认识荆州军将领。 常歌轻笑:“这新将领,就是之前出使益州的那位山河先生。” 卜醒立即恍然大悟,转念却问:“此人看着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拨了他来领兵打仗?” 常歌朝着荆州主营方向递了眼神:“你看看他这布置,像是纸上空谈兵的人么。” 卜醒又仔细打量了一番荆州新营地,布置缜密、轮次有序,所有将士分队分组,皆是忙碌状态。这才开口说:“此人运筹帷幄,果然放虎归山了。” 常歌低声说道:“卜将军不正嫌弃魏军小鱼小虾没意思,现在来了个大鱼,您还满意么。” 听他说道“大鱼”,卜醒大略扫了一眼这营地大小,盘算过后,低声说:“看这营地规模,少说也有八万人。” 常歌不以为然:“荆州现在,哪儿还有八万人供你调遣。” 卜醒皱皱眉头:“荆州军现在除了襄阳、夏郡、衡阳主战场这三处,也再无其他用兵之处。零陵、桂阳、滇南虽然表称属荆州,但语言、文化皆有不同,多有不忿。荆州主公一心求道,也懒得管这些闲事,几乎均并未驻军。” 常歌低头一笑:“你漏算了武陵。” 卜醒眉心一动,说:“你的意思是,衡阳非主力,而是分了二至三处,一齐发力。” 常歌说:“若是我,我会以此布局。” 卜醒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缓缓道:“所以建平一处,居然牵动了武陵、衡阳、夷陵三处。” 常歌笑道:“镇北将军机智过人。” “既是如此,建平更应驻守重兵。”卜醒思索道。 常歌摇了摇头:“武陵、衡阳才是硬仗。建平只需守住、拖延即可,并不需要多少人。” 卜醒立即领悟了他的意思:“所以,这军营是障眼法,为迷惑我们?” 常歌扯了扯嘴角一笑,说:“是障眼法。但不是障我们。” 卜醒望着主营内分好班次、各司其职、来来往往的兵士,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实际上,他的兵士极少。但为稳定军心,特意编了班次,四散出去,营造出人数很多、各司其职、各处驻扎的现象。” 常歌鼓掌道:“卜将军聪明过人。” 卜醒摇了摇头:“建平战略上十分重要,对手还是你这个黑风魅,此人居然带这么点人。要么轻敌,要么和你一样,是个疯子。” 常歌笑道:“卜将军觉得是哪个呢?” 卜醒望他一笑:“疯子。” 常歌短笑一声,说:“和疯子对阵,过瘾么?” 卜醒低头玩味了一番,缓缓说道:“这要看此人,到底有多疯。” 常歌轻声笑道:“今晚我将他给你擒来,看看有多疯。” 是夜。 卜醒一脸古怪地看着这建平新营地,愈发不懂这个新将领山河先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无值守、无设防,甚至连瞭望兵都没有。 营地里只有几队白天干活的工兵,现下放了饭,酒足饭饱围坐在一起吹嘘。 原本丑将军说晚上要带一队轻骑直攻主营之时,他还颇为怀疑此计是否能成。现下看这军营内的样子,已有了七八分把握。 只是,卜醒心中莫名惴惴不安,总觉得此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丑将军这边倒是简单的多。 他带着一队轻骑兵分两路,一路直绞工兵,另一路直冲将军主帐。 丑将军的马蹄声迫近之时,山河先生居然亲手掀了帐篷,拉开主帐大门,欢迎道:“来得这么急,驻扎首夜都不让过了。” 丑将军驭了黑鬃骏马,坐在马背上朗声道:“山河先生,您这又是唱的哪出?空城计?” 山河先生对着他伸出双手,说:“请将军擒。” 丑将军一笑:“先生真是有胆有谋,什么都敢。”
第8章 一擒 随着丑将军而来的轻骑兵,一应微微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还有这种敌方主将主动伸手要求被擒的套路。 丑将军倒是颇为坦然,轻驭骏马,直朝着山河先生去了。 黑鬃骏马毫不犹豫,踏尘直奔山河先生而去。四周轻骑兵均以为这位山河先生要被骏马前蹄生生踹倒、有些不忍直视。 山河先生倒是镇定自若,不闪不避。 在近到马的喷息都能抚动山河先生发丝的一刹那,丑将军猛然将缰绳一勒,那马在空中立起了上身、嘶鸣一声,停了前蹄。 丑将军信手将站在一旁的山河先生一抄,直接丢在自己马背上。 “归!”他召了仍在处理工兵的轻骑兵,率先骑出了建平新主营。 群马跟上,马蹄破开建平湿凉的夜雾,践起一片润润的夜风。 山路颠簸。 一群快马前方,一黑鬃骏马单骑领先、一骑绝尘。 此马真为宝骏! 同载二人,这马不喘不吁,四蹄有条不紊、快如黑色闪电。 一黑衣青年骑着这黑鬃宝骏,夜风将他的衣袂青丝尽数扬起。他的身前还横置着一白衣男子,书生打扮。 看起来,这书生待遇极其不好,被这黑衣青年脸朝下按着伏在马背上。山路颠簸,这个姿势横伏马背,应是极不舒服。 夜色掩了两人神情。 黑衣青年压低了声音,在疾驰的快马上问着横伏马背之人:“祝政,庙堂坐多了,骑马的滋味可还记得。” 祝政趁他发问,回手一把夺了缰绳,猛地将马一驭。 这马陡然受惊,险失前蹄。 骏马在原地悬停些许,不慎,将二人均甩落在地。 祝政本就伏姿,就势一滚,率先站起。他面容依旧清冷、波澜不惊,说:“将军马术退步了。” 常歌方才在马背上坐的端正,陡然一摔、直让他脊背盆骨都粉碎般吃疼。他咬牙忍痛站起了身,整了整身姿,这才回敬道:“彼此彼此。先生也摔了。” 祝政低头,淡然说道:“将军不会骑马,先生可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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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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