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喜欢吃鱼,她特别钟情于扬州城外灵山逝水里的湘云鲫。
男人知道时已是重伤昏迷被救之后的第十天了。
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但是有时候还是会将烟花叫做“巧巧”。
这之前每当早饭过后,日上出头,只要身体还比较爽朗,他就会跟着烟花徒步走到三里之外的灵山逝水边上,坐在岸上看烟花下河抓鱼。每当烟花的手里又多了一条白花花的湘云鲫,每当烟花开心的笑容花朵一样绽放在漂亮的脸蛋上,每当她的欢声回荡在逝水边他的耳旁,男人会跟着她一起欢呼,忘了自己,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忘了自己手中的剑,甚至忘了他还要在某一日离开……那时候唯一遗憾就是自己烧不了一手好鱼。
时日渐长,终于男人也可以下水抓鱼的时候,终于男人和女人像孩子一样在逝水里打滚的时候,终于男人能够烧上一手好鱼的时候,他已渐渐能够尝试着用力拔出手中的剑了。
只是,男人有时候却会在梦醒时分,突然看到烟花红肿的眼睛,然而她依旧每日没心没肺地乐得像一个疯子。
有人问为什么会这样,她说,因为他们在一起了。
有一晚,烟花突然自被窝里拉出男人说要让他陪她逛扬州城。
那晚他俩像所有的甜蜜爱人一样拜最老的土地庙,一起吃最辣的湘云烧烤,一起坐最刺激的龙舟,一起放最强劲的烟花爆竹,一起玩最疯狂的剪纸游戏……
两人乐成一团,不时为游人所惊羡。
只是回来的时候,烟花喝醉了,靠在男人的肩上却哭了。
人们说,这是头一次看到眼花的脸上没有微笑。 第二章 诺言[本章字数:236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6 13:29:17.0] 庄家派来的赌鬼也追寻到了扬州的时候,男人的手已经能够握紧手中的那把铁剑。
这些时日,若是在阳光和煦的午后,男人还会陪着烟花默默的走到扬州城郊的土坡上放风筝。
当然,这半个月以来,他已经不会再将烟花喊做“巧巧”,虽然,烟花总是觉得这个男人老是将他看成那个名为“巧巧”的女子。
今天烟花终于知道了男子的名字,他告诉她的,在他们放风筝累了一起坐在长满了荒草的土坡上看夕阳的时候。
男人告诉烟花自己叫做萧逸然,是风月阁资格最老的杀手,人们叫他风月使者,专门为风月阁主去杀人的。男子还告诉他,风月阁在半个月前已经被庄家攻破,“巧巧”叫苏巧巧,就是风月阁的阁主,是他大哥的妻子,大哥死前,将苏巧巧托付给他,但半个月前自己深入伏击,风月阁为庄家所破,身受又重伤直到现在,如今更不知苏巧巧所终。
烟花突然明白男人是要走了。
男人说着握紧了手中的剑。
烟花看到他的眼睛,那深邃的眸子里面,除了那种面对她保留的温柔,又多了那种熟悉的孤独、渴望、犀利、冷酷和无情。
夕阳欲坠,在穷尽天际的西方,那山梁上奔跑的云朵,被赤红的光晕染得有如一只只胡乱逃窜的红色小绵羊,夕阳的余晖暖暖地照在他们的身体上,但是烟花觉得,这温暖更本透不到心里面去。
烟花问道:“是不是每个杀手都拥有像你这样的眼睛?”
萧逸然沉默,最后他却笑着反问烟花道:“不会啊,你信不信我这是独一无二的呢?”
再次良久的沉默后,烟花才微笑着对男人答道:“我不信。那么萧逸然,你信不信,我的名字本来就叫做烟花的?”
萧逸然淡淡的答道:“我信。”然后拿着他的铁剑,起身走到土坡下的平地上,开始练剑——清水剑法。
他本来就和铁剑合为一体的。
烟花看着萧逸然舞剑起来越来越连贯的身体,看着那超神入化的剑法,她突然泪流满面。
她大声对着坡底下夕阳光里那个飘逸的男人问道:“萧逸然,你能不能答应我件事情,等你办完你的事情了,帮我去杀一个人?”
春风里,传来萧逸然飘渺但肯定的回答。
回答就一个很简单字。
“能。”
但是,这个字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吗?
萧逸然舞剑累了,丢下铁剑,闭着眼睛躺在茵茵的荒草上,晒着山腰间,夕阳斜斜射来的暖暖的柔光,慢慢熟睡过去。
烟花自锦囊里抽出了匕首,慢慢走向草地上熟睡的萧逸然。
她持匕首的手势颤抖的,就像她的心一样。
近了,近了,可以听见萧逸然有序的鼻息,可以看见萧逸然的皮肤的细微毛孔,可以数的清脸上的纹痕。
匕首停在萧逸然络满胡须的下额。
双手连同整个人都在战抖,我猜心里面只怕会更激烈。
这一刀下去,所有得恨就随之烟消雨散了。
可是,这一刀,是刺还是不刺?
萧逸然恍然睁开双眼。
萧逸然迷糊笑着看着烟花,问:“烟花,你要干嘛呢?”
烟花几乎是哭着说了出来的,眼泪不停地自她的眼里冒出来。烟花说道:“我看你这么久了没剃胡须,准备给你刮啊。”
说着她把匕首放在萧逸然的下颚上,轻轻刮下上面冒出来的不规则的黑刺刺的胡渣。
萧逸然闭上了双眼,他缓缓说道:“那么,谢谢你了。”
烟花哭着说,“我再也不想听到你对我说‘谢谢’了。”
萧逸然轻轻哼出,“嗯!”
烟花的手稍微带劲,匕首很锋利,萧逸然脸上的胡渣一根根随风飘落。
如果,世界就只有这么小,而我们也只是第一次遇见,多好?
扬州城的烟花,总是在日暮的时候准时满空绽放,就像这烟花不是用钱买来似的,虽然扬州的人并不是人人都很富有。
萧逸然醒来的时候,烟花已不在身边,老妪说扬州首富钱万两在府内大宴宾客,邀烟花楼的歌妓伴舞去了,烟花舞身上的财物不多,加上连日来不曾陪客,也携琴伴乐去。
萧逸然回房掐指一算,加上自己昏迷的三天,二十日已经过了。
夜已深,烟花楼内虽然主角不再,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嫖客们的心理,整栋楼处于情色的浓烟漫雾。萧逸然推开窗,满城烟花火欢悦得好似一群天真的孩子,在整个午夜的天空漫步。
萧逸然突然想起了很多。
然后他抽出了他的铁剑。
清水剑法,静如止水,动如怒涛,行如蛟龙,稳如泰山。
所有的招式,所有的变化,都包含在这看似简单的一剑之中。
所以至今没有人在这一招下能够轻松地全身而退。
管家也不能。
突然他握着铁剑的手颤抖起来,剑身亦不再稳定。
他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是心里的创伤却更加的沉重。
杀手的心里本应该除了杀戮不再包含其他杂念的。
可是一开始他就不是。
心,如果填上了感情,何以得平静?剑止如静水,心却凌乱。
突然思绪一下子回到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他第一次接受任务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他受命去杀一个贪官。
凉州刺史唐国栋。
任务是唐府七十二口尽皆处死。
他记得当晚在他残酷的铁剑下,唐府七十一口子瞬间毙命于剑下。
可是当他看到那个叫做唐月月的女子从澡盆中出来的裸露的身体时,他却做了禽兽不如的一件让他直到现在还无以释怀的蠢事。
他强奸了那女子。一个年当二八的处子。
唐府的千金唐月月。
他匆忙离去后,才知道中了奸人阴谋,凉州刺史唐国栋既非贪官,亦非奸臣,实乃忠良之属,唐家七十一口全部冤死在他的剑下。
但是当他铲除了奸臣破除阴谋回去找那个女孩,早已人去楼空。
后来他被武林同道追杀,在风月阁阁主、大哥石尤鸣(苏巧巧的未婚夫)的帮助下,化身风月阁的风月使者,从此只谈风月不闻江湖。后来石尤鸣身亡,将苏巧巧和风月阁托付给他,直至今日。
心事,剪不断理还乱但收得回,但是剑势,刺出去,却不一定收得回,特别是满怀心事的时候。
所以萧逸然的铁剑没有收回来,剑锋划破了萧逸然的左臂。
心收住了,往事如烟。
剑收住了,情何以堪?
他想起了烟花握着匕首的那个样子。
为什么每次就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莫非这的那么怕死?
其实一开始,他就已经人认出了是她,而她,只怕也是认出他了的吧。
烟花常说,他的眼睛真的很美。
萧逸然手臂上的伤口很快流出了鲜血,可是他看都没看一眼。
如果没有仇恨,每个人,都只是第一眼看到的样子,多好!
可是没有如果,所以江湖才这么的复杂,人心才这么的险恶,而世界才会长江后浪推前浪那般的茁壮的发展。
那句话说得好。
不完美,才是最美。 第三章 离人[本章字数:911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6 13:29:40.0] 烟花回来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她是被众歌妓抬着回来的。
酒后乱性的钱万两在大庭广众之下将烟花强奸了,他邀请而来的众商界、武林名士有十几位趁机也将烟花轮奸了,姐妹们是把烟花抢回来的,要不然,后果更不肯设想。
萧逸然将烟花抱到软榻上躺着,自己耗了大半内力给她疗伤。
在天将晓的那个时辰,他终于从扬州郊外的灵山逝水里捉了最大的一条湘云鲫,做了最棒的云鲫汤放在床头的桌椅上,然后不辞而别。
烟花醒来,看到了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鱼汤,她知道萧逸然已经不在身边。
第二天,人们发现,扬州首富千万两等十一个人的尸体漂浮在护城河水面,死亡还未多时,每个人下体的生殖器官不翼而飞。
两日后,当晚参与强奸烟花的扬州总捕杨善先被发现死于床上,致命伤是胸口的一剑,尸体的下体被连根切割,家仆发现时杨总捕头的宠物小花狗正在房中的嘴中咀嚼异物,待看清时正是那血淋淋的生殖器官。
三日后,当晚与烟花同去钱府赴宴的六个歌妓半夜起来发现被割掉了舌头,嘴里分别喊着十一个男人的被割下来的生殖器官,后来有人说出,原来这五个女人因为嫉妒烟花,所以当晚合伙向烟花下了药。
第四日,烟花发现老妪对她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门前门后称她小姐姑娘个不停,生活待遇也胜过之前好几倍,后来有人传言,前日的当晚,老妪被黑衣人挟持,以立誓断了幼指为代价这才逃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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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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