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这堆尸骨附近的兵器大半属精钢制造,再从一些尚未完全溃烂的绸缎衣衫剖析,他们很可能是曾在江湖上显赫一时的人物,而非寻常耍枪弄棒之辈。到底是什么强大的组织杀了如此多英豪,他们陈尸在这荒芜、偏僻的地方,又预示个啥?武瀚海绞尽脑汁,去想其中玄机。日复一日,太阳公公七次出落,他便坐在尸堆当中冥索七天。 武瀚海机械般咬了一口发涩的果儿,随即又把注意力投到思路上去。大概是琢磨久了脑袋劳累过度,武瀚海竟觉眼前金光飞舞,他用力揉了揉眼睛,金光还在,莫非这是真景不是幻影?武瀚海放眼去寻金光来源,却见一具完整的骷髅倚墙而站,右掌前伸摊开,十余枚闪光灿灿、指盖大小的圆币形物什跳进他的视线。 武瀚海听过此物——被誉作天下暗器王的“金马行空”,至于它的主人“金马天君”金夏,想必就是这位给一柄长刀刺死的骨架了。据说那金夏生前心肠歹毒、桀骜不驯,倚仗十三枚“金马行空”横行江湖,无人敢惹,不料这等枭雄最终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且说武瀚海独居荒洞多日,自是枯燥乏味,此时心思全然被那些外表精致、可爱的霸道暗器所吸引,他的手不听使唤似的将它们拿过来把玩,喜爱之情实难描摹。他随便拈起一枚,瞄准对面墙壁运力掷出,那圆圆的小东西顿时像流星一样挟金光急窜出去,其速惊人。 更令武瀚海惊诧的,却是“金马行空”非按笔直轨迹飞行,只看它在这并不宽大的洞内划出一道金色弧线,真如一匹脱缰野马我行我素的驰骋于广阔无垠的天空。金光收敛,那枚“金马行空”已深深地嵌进目标。 武瀚海瞧这么小的玩意儿竟有恁大的穿透力,不由对这个教武林人丧胆的暗器复添几分兴趣。可还没等他高兴,奇怪的事又发生了。“喀喇!”一声,被“金马行空”击中的那堵墙突然像碎片一样裂了开来,敢情这一块墙只不过是个薄薄的空壳,后面露出的宽阔空间将这狭窄的山洞又显得大了许多。步入新空间,只瞧这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东西,但仍旧有绿光闪动,是磷光。半天返过神的武瀚海四下巡视,见墙壁上画满各种形状的图案,绵延流长,互相连接,似山似河…… 武瀚海凭借出众的资质,终于明白,这一幅在旁人看来乱七八糟的庞大画图,乃是人工镌刻的伏牛山一应设施地图,圆形方形属房屋、亭子之类,并有文字标记,而弯弯曲曲的线条,则表明是重峦迭嶂的山峰、以及附近河流(很快,他也找到了自己目前的停身之处。)。那么,图中千余块标志(千余间房屋),哪个才是恶狼团的老巢? “美好的地方,往往都有邪魔兴风。”武瀚海遵循着师父雷朗的经验之谈,非常认真地去查找这幅图的“美好”所在。图画左下角纵列两个标志,上边的注明花圃,下边却是幢房间——“百里监察寝室”。 五十年前,伏牛山本属江湖第一教黄蜘蛛总舵,而监察,作为黄蜘蛛特有的职务,在教中占据着不可取代的地位。百里索,黄蜘蛛历史上最优秀的监察,为人铁面无私,任职三十五年,期间没有仰仗权利为自己谋一点好处,即使亲生女儿触犯教规,也不曾倚声望去通融求情,用雷朗的话说:“如果黄蜘蛛弟子都以百里索作则,那该教复兴只是早晚的事。”想着这个名字,武瀚海只觉苦苦的,他虽对把母亲送上断头台之人心存恨意,可那说什么也是自己外公啊,毫无感情是不现实的。 蓦地,武瀚海发现一条距己很近、直通百里索寝室的隧道,他咬咬牙,控制情绪,随即离开这画满地图的空间,打算去撞撞大运,看看那里是不是杀手团总坛。吉人自有天相,还真教他蒙着了。而唯一感到悲哀的,怕就要数那位“金马天君”了,自己费多年心血研究的独门暗器硬给一后生拿去,看来“金马行空”欺压良善的时代便至此终结了。 碧光乍现,翠篁剑上挡下防,使砍刀、判官笔无法靠前。那贾林、夏侯迟均名列江湖一流好手,功力可想而知,若时光倒泻回武瀚海初出茅庐之际,绝难抗衡这俩凶残的亡命徒。可如今那个羽翼未丰的毛头小子已非昔比,经过数月奇幻般的锤炼,幼稚、急躁等束缚他发展的词汇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冷静和刚毅。但见他挥剑掷镖,将对方连续的犀利攻势俱化做乌有,在如山的剑影下,两个不可饶恕的恶棍终于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代价。 苏君渐渐有了知觉,直感到浑身暖乎乎的。赤裸裸的胴体被心中恋人揽在怀里,试问怎生不暖? “你还活着……”她沙哑地说道。 看到情人脸红,武瀚海误以为是因冷所致,当即解开衣衫,把苏君搂了进来,道:“我活着。我不能死,特别是为了你。”他不知道,这句本是贴心的话此刻叫苏君听来,真跟鞭挞她心一样,在她眼里一直打转的泪花流淌出来。 “给我拿十张饼。”卖饼伙计瞧着眼前的黑色短装少年,心中竟生出一丝奇怪的恐惧。别看这少年年纪不大,周身却流露着一股领袖的气质,清秀、文雅的容貌掩盖不住其内心征服别人的欲望,一身肃穆的黑服更衬托他不可侵犯。那伙计果然被他折服,不由自主地把十张煎得焦黄的饼递进那少年手里。黑服少年一言不发地付了饼资,随后用纸包了油饼驭马继续南行。 夕阳古道,黑服少年靠坐青松,由于月余奔波,他那白皙、细腻的皮肤显得粗糙、苍老许多,可是他毫不在意,因为要挽救武林浩劫,使自己门派不被邪恶势力毁灭,这些苦他必须忍受。吃着干巴巴的饼,喝着变馊的水,平日养尊处优的黑服少年仰望白云漂浮的天空,心里酸溜溜的,他真希望自己的付出不会白废。 “不要走哇,站住啊!”一声带着浓厚闽南味的呼喝打断黑服少年思绪,他寻音看时,却见三十余丈外两名蒙面人由南向北跑去,后边三个锦衣汉子抡刀紧追不舍,大有非砍死那二人之势。 黑服少年闭上双眼,似乎没兴趣瞧几个江湖莽人撕斗,忽然耳边脚步声响,原来是那俩蒙面人发现了黑服少年的坐骑——“黑风驹”,想抢来逃跑。手举刀扬,其中一人猛砍黑服少年,黑服少年玩似的飞起一腿,那持刀人已在二十步外翻滚嚎叫。另一蒙面人方欲驾马,不防腰眼也吃一脚,屁股离鞍掼落马下。 追赶这二人的三名锦衣汉子制伏敌手后,为首之人向黑服少年说道:“在下甚谢小兄弟帮忙,请赐台甫。” 他膀大腰圆性格粗犷,文诌诌的说话倒有做作之嫌。黑服少年顿时瞧这厮生厌,他牵过“黑风驹”,冷冷地道:“免了。”转身便走。 那锦衣汉子凶相立现,恶声道:“小子好狂,你以为助我们夺回造历玉印,就有资格在本将军面前端架子吗?” 挥刀直劈黑服少年后颈,哪成想黑服少年不耗吹灰之力即把刀抢了过来。“你是张琏手下?”那少年仍旧冷声冷气。 锦衣汉子见黑服少年武功远胜自己,当下没胆量强横,复又改回做作腔调,道:“鄙人郑八,现任吾主造历皇帝驾前骠骑将军。我家主公任人唯贤,小兄弟这等身手,如去投之必被重用,望小兄弟三思。” 黑服少年盯着这个郑八,半晌才道:“张琏现在哪里?” 郑八听黑服少年两次直呼他家“主公”名讳,心中颇为不满,但看对方并不好惹,只得继续和风细雨地道:“吾主南下行访,正在梅州行宫同群臣议事。小兄弟要是想去,请随我走。”
黑服少年也打算瞧瞧那有“飞龙人主”之称、誓跟大明平分天下的张琏究竟何许模样,便道:“带路。”说着,拉辔与郑八等三名锦衣汉子、以及被五花大绑,已给扯下面巾的蒙面人同行。掌灯时分抵达梅州城。 却说张琏,乃广东饶平人氏,二十二岁自封“飞龙人主”,朝南称帝,依靠多员悍将占据赣、粤、闽三省,势力直逼动荡不安的明王朝。 别看张琏年纪不过三旬,却城府极深,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紧紧看着黑服少年,说道:“小兄弟贵姓,你帮孤家解回玉印,我一定好好赏你。” 郑八接过话茬:“就是就是,小兄弟要官要财但管开口。” 黑服少年尽管勇者无畏,竟不敢去看张琏那深邃、不可捉摸的眼神,只是低头瞧“飞龙人主”的鲨鱼皮靴,道:“区区莫青,此次来粤办些私事。至于擒住两个蒙面人,纯属路见不平,造历皇帝赐官加爵我万难承受。” 张琏道:“莫兄弟既然对权、钱皆无所求,也总得让孤家拿什么答谢你吧。” 黑服少年莫青终于战胜内心恐惧,猛地抬头凝视张琏那冰冷的面孔,道:“区区自小受家母教谆,不得稍出绵力即向人索报,造历皇帝真要谢我,就请给我个心静。” 张琏听毕,不由对这少年很是喜爱,未待他言,则有人开口说道:“莫兄弟家教极好,想是名门出身。” 莫青向话音响起处望去,见到了一面孔同样冰冷红袍老者,当即道:“我家世代书香,至家父已是六辈,父才母贤。” “是吗,原来莫兄弟祖上并无习武之人。”红袍老者走到莫青近前,漆黑的瞳孔射出两道慑人心魄的光芒直瞧对方双目,似欲在他慌乱的眼神间揭穿谎言。莫青则毫不示弱,从容地与红袍老者对视,一对澄澈的大眼睛里竟不露半点破绽。 红袍老者右掌按在莫青肩上,呵呵笑道:“小兄弟弃文练武,年岁犹小即功力非凡,难得啊。” 他表面抚摸以示亲热,暗中却运十成气力测莫青本事,倒不料那条细腻滑嫩的胳臂此刻居然比铁还硬,而莫青仍笑吟吟地道:“老爷子过誉,不能说区区武功高,只能说那两个盗印人武功偏低。”红袍老者自知没趣,惟有撤下手掌。 却听张琏说道:“不知是何方盗贼,敢抢孤家大印……” 言还未尽,一军校装束的人走进大殿,跪下道:“启禀飞龙人主,萧军师求见。”张琏微微颔首示意。 片刻工夫,一清高、儒雅的白衫文士出现在殿中诸人视线之内。这人虽生得斯文,却无矫揉造作的姿态,他绝口不提那些繁缛的客套话,直截了当地将一块二指宽的木片递入张琏手里,莫青迅速地用余光扫了一眼,看见“今夜小心你的龙袍”八个字。 张琏念完木片上的字,但闻那两个蹲在角落、被刀剑逼颈的盗印人嘿嘿冷笑道:“丢了玉印和龙袍,看你怎么做皇帝。” 张琏鹰眉一挑,朝那二人喝道:“你们敢同孤家抗衡,真是不晓得天高地厚。被你们窃走的玉印目前在什么地方?” 那二人其中一个道:“正在我家少主人处。一会儿你这袍子便和玉印相见了。” 不待张琏再度表态,那风度翩翩的白衫文士当先道:“你们可是南海魔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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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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