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玉真摇首道:“弑杀师长乃是大过,不管在何处皆是此理。我从入魔城伊始,便再没有自主的空间,倒不如死了好。” 万俟静见她心生死意,立即道:“姑娘别寻短见哪!” 石玉真再次微笑道:“该是改口的时候了。万俟监察威名远播,尚有众多大任等你去担,切莫为我一个女子而耽搁了……”说间,她取出一块令牌:“你速拿它和令堂离开吧。” 万俟静一愕,怎么母亲万俟萍会在这里?回头去瞧屋门,却空无一人,才知中计。当她目光复落石玉真身上时,石玉真竟已仗剑自穿胸膛。 “如果万俟……监察是……男儿身,我……一定嫁……给你……”石玉真最后一次露出笑容,这次是甜甜的。 万俟静将其揽在怀内,道:“你因何就如此轻易的放弃生命?” 石玉真强撑一口气道:“咱们都是女孩儿家,你不妨解开我衣衫,就明白了……”言讫撒手人世。 万俟静从言行事,只见石玉真那清秀美丽的脸庞下,居然是一副臃肿丑陋,甚至淌着黄水的躯体,这就难怪她为什么一味寻死,换做任何人变成此样,怕都会对生命失去留恋…… 万俟静迷茫地坐在尚不明情、犹执行少城主命令朝大陆行驶的巨舫上,想着在魔城经历的种种变故,虽仅七、八天,却恍如隔世一般,世事无常,谁又料得还会发生什么离奇的事件?念及此处,万俟静不禁放声悲歌…… 金线绣蛛的黑色紧身短靠,足蹬多耳麻靴,这就是万俟静的标志装束,简朴而又威严。她此刻正春风得意的驾御心爱坐骑“黑风驹”,驰骋于通往大洪山的官道上。远远地她就听见大洪山脚响起七声震彻云霄的礼炮,那是黄蜘蛛历来的规矩,每每教中高层人物由远方归来,皆要礼炮相迎,万俟静身居监察之职,理应享此礼遇。不过片刻工夫,万俟静已纵马至大洪山麓,她在众多迎接人群中,第一眼看到的即是同样身着黑衣的养母——万俟萍。 “妈,我好想你呀!”万俟静在众目睽睽之下,全然不顾自己身份,偎依着母亲尽兴撒娇,她轻合双眼,等待万俟萍像往日一般的柔声哄慰。 哪知万俟萍仅仅是抚摩一下她的肩膀,道:“嗯,妈也想你。可是山上正有事等你处理,快去吧。” 万俟静旋即恢复常态,正色与母亲说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旁边一个五十来岁、肤色黢黑的汉子代替业已重病缠身的万俟萍说道:“昨天匿居京城的人罗又遣使来本教,仍要同咱结盟。”此人姓祖,名杭,诨号日游神,乃是黄蜘蛛战坛坛主。 万俟静眉头微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黄蜘蛛教主曾荫端坐紫檀藤椅,反复阅着人罗的求盟信(逼盟更准确一些),心里也拿不准主意,如果答应与之缔约,本教一统江湖便多了个强有力的助手,但谁又敢保证那捉摸不定言行无常的人罗不会趁自己不备时猛咬自己一口呢? “咳!咳!”曾荫将信折了几层,对此次人罗派遣的说客——“大千三凶”老二、人罗把弟唐淼之妻“食人魔”唐二嫂说道:“唐老婆婆,依本座来看,同盟之事尚需从长计议。” 唐二嫂瞧着她,道:“我家瓢把子势力强大,即使朝廷军队也可任意调动。单凭这就足够曾教主你巴结了。”她说话言语间,脸上的横肉亦随之颤抖,煞是吓人。 曾荫厌恶地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继而去看自己的夫君,断了一条臂膀的毒坛坛主上官桀,口中则道:“人罗当家的手眼通天,和他相识自是求之不得。不过唐老婆婆,敝教素来教主、监察两大掌舵,万俟静监察出门犹未归回,我若是私下允了,岂非显得太独裁了。” “叽叽叽叽……”唐二嫂发出一阵旁人发不出的恐怖笑声:“万俟监察乃当世难得新秀,必有独到目光,老身揣想她肯定识时务和我瓢把子联盟,曾教主便替她答应了吧……” “唐老人家怎么敢打包票我会同意依附人罗?”一个清朗的语音把殿内三人注意力吸引到门口,使他们看见了英姿飒爽的万俟静。 唐二嫂站将起来,围绕万俟静走了三圈,连咂几下嘴巴,道:“万俟监察的仪表在江湖屈指可数,老身还没见过,果是名不虚传。” 万俟静轻轻一哂,道:“我家三代监察,外公、母亲都比我帅,老人家不必止夸在下一人。” 唐二嫂的脸突然变得能骇死人(她不变也能骇死人),道:“你外公是百里索,他还活着?”原来她丈夫唐淼几十年前就是死在百里索、舒敏夫妇手下。 万俟静何尝不知此事,当下道:“他老人家忠义无双,自应多福多寿。唐老夫人要是想找他叙叙旧,那就请吧,我外公外婆正于清水峪颐养天年。”说着竟然身形一闪,让开去路。 那唐二嫂老奸巨滑,哪敢轻易涉险?于是又换做假笑模样:“万俟监察对于结盟一事,究竟是何打算?” 万俟静道:“咱们结盟,到底有多大好处?” “这个嘛。”唐二嫂复又坐下:“我家瓢把子常说,黄蜘蛛兵精将强,比什么少林、武当不知好上多少,倘若咱两家结为盟友,我们可去一劲敌,而你们需用官府力量时,也好言语一声,天下唾手可得矣。”她眼珠子转两转,接道:“其实咱们联盟的另一个目的,是要共同对付武瀚海。” “武瀚海。”曾荫夫妇不由对视一眼,面上尽现紧张之色,独万俟静仍旧平静的坐在唐二嫂身侧,看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唐二嫂话声未停:“若说起武瀚海,三位应该非常熟悉,他便是贵教前任教主百里玉燕的私生子,也是你们二十余年一直追杀的对象。而且他的父亲武世忠亦被归属为朝廷罪臣,所以当今皇帝一样要清除这个余孽。只是这厮自小随雷朗长大,武功高强,捉他绝不是容易的事,前些日子我瓢把子的结义三弟夏侯迟即死在其手中。假使贵教能与我家瓢把子合作,那么取武瀚海项上人头就指日可待。” 万俟静道:“虽说那武瀚海是只身荡平恶狼团,又杀死了江湖上少有的高手夏侯迟,但并不能说明他的本事就在我之上,再者敝教除了我,还有曾教主、祖坛主,和新近调至总舵的伏辂伏大侠,故而擒拿武瀚海,我看不在话下。” 唐二嫂道:“如此万俟监察没有结盟的意向了……” 万俟静立即截断她,道:“我可没这样说,但是若欲同人罗结盟,便得依我两件事。” “讲讲看。”唐二嫂道。 万俟静道:“武瀚海系我教重犯,他就擒后,一切处置任由本教做主,此其一;其二,嘉靖皇帝近年四处搜寻灵丹妙药,以图永活人间,搞得百姓苦不堪言,希望人罗当家的进谏几句,教百姓不再受罪。” 她话说完,唐二嫂裂嘴干笑数声,随即道:“万俟监察提条件理直气壮,谁知道结盟的心是否真诚。” 万俟静轻轻一哼,道:“原来唐老人家信不着我,那不勉强,结盟之事到此作罢,好走不送。”唐二嫂见本该占主动的话倒碰一鼻子灰,顿时哑口,如果同盟大业仅因为自己一时口无遮拦而葬送,估计人罗把她吃了都不解恨。
想了一想,唐二嫂只好陪笑道:“万俟监察豪情万丈,当非缠足裹脚之女流可比,那么我们现在即歃血为盟。” 万俟静回头向曾荫道:“教主意下怎样?” 曾荫咯咯笑道:“我已允许了,便依唐老婆婆,两家结盟。” 闲言少叙,当下大洪山杀牛宰马示以庆贺。聚义大厅齐摆香案,唐二嫂代表人罗和曾荫、万俟静缔结盟约。旋即三人联名发函,邀集各大门派掌门人于八月初八会聚大洪山,颐期统帅群雄,平定天下! 初秋的日头依旧毒辣,炙热的阳光将地面烤得滚滚发烫。小镇的人们大多慵懒地躺在阴凉处避暑,街上很少有人影出现。却也有例外,在本镇唯一的一条宽道上,一名黑衣少年正无精打采、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掂了掂手里仅剩的两块钢板,显得囊中羞涩。“钱没有了,该去弄些。”黑衣少年想道。可是想的容易,又到哪里去弄?要是街头打拳卖艺,多半会暴露行踪招惹麻烦。没奈何,只好神不知鬼不觉的去个富人家“借”一点。 黑衣少年忖至此处,双足已停在一户略为气派的住宅门前,然而他微微摇头,自语说道:“这家表面殷实,则气象衰败,眼见大难临头,我岂能落井下石?” “石”字方住,背后竟有人接道:“施主宅心仁厚,佩服佩服。请随贫衲去吃杯茶。”黑衣少年回头看那人,只见一身着灰袍的胖大僧人也正笑呵呵笑着自己。 “涤孽大师!”黑衣少年武瀚海叫道,适才脸上的晦气一扫而尽:“你怎的在这个镇子里?”他询问间,身形却跟涤孽大师就近进入一家茶铺。 涤孽大师慈祥地笑道:“日前少林接到黄蜘蛛檄帖,言八月初八会于大洪山,共商天下归属之事。敝派重要弟子已悉数聚此,正在郊外寺庙歇息,贫衲耐不住无聊,便来镇上散步,倒遇见武施主。”二人拣位坐定,睡眼惺忪的茶博士立刻端上茶水。 武瀚海叹道:“这次武林大会来的尽是各派精英,一定热闹。可惜我要照顾阿君,是无缘参加了。” 涤孽大师问道:“苏女施主还好吧。” 武瀚海垂头道:“不知什么原因,自从在伏牛山救下阿君后,她竟对我越发冷淡,每日与我说话至多三句,这一生病就更是把自己关在房里躲着我了。” 涤孽大师乃出家人,自是不便对儿女之事详细盘问,当即口颂佛号,眼皮下垂,许久才道:“苏姑娘患的是心病。”饮口香茗,又说:“方才武施主在富家门口徘徊,是否手头无钱?” 大丈夫最尴尬的莫过此事,武瀚海亦属其内,他嗫嚅道:“正是。我们离开曲家时带的钱早使得光了,仅余的铜板是我用更换衣衫当的,如若吃饭住宿尚应付得了,可谁知阿君病了,需要抓药……”话语时焦虑之情彰显无遗。 涤孽大师笑道:“武施主不必焦急,这是贫衲的私钱,你先拿去用吧。”说着将一锭约二两重的银子置于桌上。 武瀚海忙道:“不可大师,我即使再穷,也不能动出家人的东西。” 涤孽大师道:“苏姑娘身体要紧,武施主就莫拘于俗礼了。”武瀚海再三推却。 涤孽大师最后道:“贫衲同苏吕檀越(苏君父)乃是故友,这钱就权当贫衲为世侄女看病的心意吧。”武瀚海见执拗不过,只得受了。 涤孽大师望望日头,又道:“时候不早了,贫衲这便回敝派暂居的寺庙。我那引渡师侄虽是我晚辈,却六亲不认,倘若归的迟了,他必罚贫衲面壁。呵呵,错过了引人的武林大会,就大大不值了。”武瀚海和他结完帐走出茶铺,客气作别。 武瀚海才一回身,只听涤孽大师轻轻唤了一声:“武施主,贫衲有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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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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