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英姿飒爽的百里玉燕在腾腾烈焰中化为飞灰,武世忠伏在火堆处痛不欲生,雷朗则极具豪情,他抱着那个孩子武瀚海远远的在几丈外默默流泪,尽管他恨这个叫武世忠的男人,可人家终究与百里玉燕有夫妻之实,自己不过只是她的往日情人…… 残阳西斜,雷朗将百里玉燕的骨灰装入木盒内,递给武世忠,道:“你以后妥善保管它。” 武世忠接过,哽咽道:“多谢雷……兄……” 繁星满天,两个分别在官场、武林地位显赫的男人站于岔路前。 “雷兄,今日别后你有何处可去?”武世忠道。 雷朗道:“我除了与玉燕情意难断,还另有血海深仇,从此我踏遍天涯寻觅仇人。” 武世忠问道:“那人是谁?与雷兄有何大恨,我能否帮忙,遣官府中人助你?” 雷朗冷笑道:“他叫人罗,真实姓名无人知道,二十年前化名罗天幻拜于我家门下,从这处论我得呼他做三师兄。” 停了一停,接着说道:“半年前家父逝世,他趁丧期未满之时,居然……将家母害死,又玷污了舍妹,还盗走我雷氏两百年来密封的一种近魔的法术,这法术如被他研透,只怕后患无穷。”他见武世忠对武林之事浑然不懂,才把自家密事略说一二。 武世忠道:“那人罗既阴险狡诈,犯下滔天罪行,定会千方躲藏,找他绝非易事。若雷兄不嫌弃,请与在下回京暂住些时日……”雷朗闻言剑眉一扬,他素来厌恶官场,而燕京乃天子脚下,达官显贵自不在少数,实不适合他住。 武世忠似是窥出他的心事,道:“在下毫无他意,雷兄切不要误会。你我本不认识,是玉燕教咱们相聚于此……”他低头看了看爱子,接道:“海儿是玉燕留下的命根儿,她和我离别时,让我把海儿抚育长大,看雷兄谈吐不俗,且独闯大洪山,必是文武韬略无所不精,但盼你能到京城与我共同培教海儿使他成材,不负玉燕遗望。” 雷朗是十分不愿随武世忠走,可他既说是为了养育孩子,无奈看在百里玉燕面上,不忍拂他,当下二人一齐踏上赴京之路。 第三回 求长生昏君信谗言 自战国始,七雄之一的燕国即于燕京建都,此后两千余年,这座久经沧桑的古城又相继见证了金、元、明、清等几代王朝的荣辱兴衰。在历史时间的前进下,燕京这个很小的城池也慢慢地发展为繁华昌盛的大都市,明朝初叶更是达到鼎盛。然而随着帝王无道、官吏腐败,到了十五、六世纪,这座城市形势逆转,业已大不如前。尽管如此,一些巨宦富商依旧在此谋官从事,因为这里毕竟还是京都。京城的小人物们也很勤快,那些小贩天还没亮就起来经营,豆汁等各类小吃的香气及吆喝声充满了整个大街小巷。 雷朗和武世忠在众多侍卫的拥簇下,骑马由南门入城。说实话,雷朗不喜欢与军官走在一起,他觉得这帮人无非徒有虚名罢了,真遇见危险,怕哪个也凑不上前,可是武世忠既为朝廷一品大员——“安国公”兼首席御医,理应有点派头,自己来京做客,当然要随主人方便。他回头看一眼身后几丈远的一辆紫檀车厢,轻轻的婴儿泣声自里传出,那是百里玉燕遗子武瀚海。正是由于这个孩子,雷朗才暂时放下家门血仇,千里迢迢进京做人家幕僚。虽说此子乃昔日情人同别人所生,跟他无太多关系,然而不知怎地,他心里面总和这孩子与这孩子的母亲有一种不可割舍的情感,也许人之痴情莫过于斯。想到这儿,雷朗不禁苦笑一下。 “武公爷,您可回来啦。”一句喊话,将沉思中的雷朗唤回现实。他寻声望去,但见发话人是个红光满面、精神矍铄的锦衣老者,虽然这老者须发皆白,身骨强健得很。他后面尚跟着十余人,看其穿戴尽是官人,而且职位还不低哩。 武世忠翻身下马跑过去,道:“宋尚书、列位大人,如此寒晨你们迎接我,实在教我不安。” 那宋尚书叹嘘一声道:“武公爷,您若再迟些时日归来,京城便大乱了。胡王爷、邓太医已给皇上下令处死了……” “怎么会这样?”武世忠大惊,宋尚书扭过脸,不让他看到自己流泪。 旁边一青衫壮汉接过话茬道:“武公爷去年出京寻什么长生不死药后,皇上就迫不及待地等你音讯。谁知数月前来个道人,自称是东海蓬莱岛修炼的元气散人,言东海中心深八百丈处生长一朵莲花,具有长生之效,要想取得,需从崂山口打开一条通道。” 武世忠声音略显高亢:“不能再做劳民伤财的事了……”却又立即闭口,他四下看了看,嘈杂的早市并没有在意这几个穿便服的高官,更未听清楚他们说的内容。 那青衫壮汉道:“胡王爷、邓太医力谏皇上莫相信那妖道谬言,可皇上早被长生不死药弄得鬼迷心窍,盛怒之下,竟把胡、邓二位忠臣满门抄斩。昨日早朝,皇上说下月初一即倾国库赴崂山采莲……” 武世忠马上道:“绝不可这么做。我这就入宫让陛下打消此念。”他回首对雷朗道:“雷兄,我现有急事要办,不能陪你回府,你自己领海儿去天桥下敝府候我吧。”(直到这时诸官员才注意到武世忠身旁的白衣少年。) 雷朗闻他口气甚为焦虑,知道出了大事,又见这般多的生人在侧,也不便说什么,一拨马头,径直朝天桥而去。武世忠直望他消失于稠密人群中,方随同众人赶往紫禁城。 紫禁城始建明永乐年间,耗资巨大,花了十四年光景,才建立起这座世上最大的宫殿群,宫内房间八千余幢(一说九千幢),气势宏伟、规模之大可谓举世无双。武世忠等人由金水桥经午门、过太和门,直奔御书房。 却说其时皇帝乃是明弘治孝宗皇帝朱右樘之侄朱厚璁,年号嘉靖。此人昏庸无度,登基以来沉湎酒色,挥霍国库,极尽享乐,使得本就衰败的明王朝愈见飘摇。如今他竟又听信一道人的鬼话,要去崂山开采什么长生莲,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武世忠与那几名朝内重臣(至少他们自己以为是)坐在御书房,等候嘉靖皇帝的召见。“皇上驾到!”一个尖尖的嗓音自房外响起。群臣立刻离座下拜。 门帘挑开,一黄袍中年人迈着方步走了进来,这人大概四旬上下,蜡黄的一张脸消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了,几绺草草的胡须附在下巴上,没有半点精神。他就是嘉靖皇帝朱厚璁。 虽然众人对他心存不满,但口中依旧山呼万岁。嘉靖皇帝一见武世忠,登时容光焕发,双手搀扶道:“武卿家你可回京了,这一年在外过得如何啊?” 武世忠道:“承吾主洪恩,臣还好。” 嘉靖皇帝叫众人归座,落座后武世忠才发现,侍立在嘉靖皇帝身后的一帮随从中又多了一名灰衣道士,身长七尺,满脸凶气,黑髯拂在胸前,一柄古铜剑悬挂腰畔。原来那嘉靖皇帝不但沉湎于酒色之中,还奉仙求道,朝中一部分官爵居然是出家道人,有的甚至当上了高官。 未等武世忠启口,嘉靖皇帝先指向灰衣道士道:“武卿家,朕给你介绍一下,这位道长乃东海蓬莱‘元气散人’,半年之前进宫献丹,现在朕已经封他为本朝国师。他与朕说,东海中心有一株不死莲花,朕打算下月初一便去取来,既然武卿家回来,正好一块商议此事……” 武世忠霍地站起,道:“陛下,取莲一事断不可行!”嘉靖皇帝不懂。 武世忠继续说道:“如今天下民不聊生,疫病肆虐,各地农民纷纷揭竿起义,您首先应拨款赈灾,而不是求什么长生不老药。” 他说得义正词严,嘉靖皇帝却对这个没多大兴趣,只是道:“你说朕不去采莲,莫非你去大洪山寻到长生不死药了?” 武世忠耐着性子道:“没有,臣这次出去不过是散散心而已……” “什么?”嘉靖皇帝这时来了精神,也从椅子上站起来:“当初你主动请缨到无人敢往的大洪山就是为了玩儿?” 武世忠摇头道:“臣那时的确想自己安静一段时间,谁知苍天有眼,教我遇上了她……”说着喉中哽咽。 嘉靖皇帝不管这些,他满脑子想的只有长生:“我不听!我只问你为什么不拿药回来!!!”
“因为世界上根本没这种药!”武世忠道:“长生不老无非是依据人们美好愿望编绘而成的,陛下贵为一国君主,不能信此谣言。换言之,纵使有这种药,陛下服了又有何用?你以为几个阿谀小人、三千后宫粉黛便是幸福吗?试问那三千粉黛怎么比得上我心中的圣女?” 嘉靖皇帝简直气炸了肺:“世间美人尽在我宫内,只要我不死,可以日日和她们同欢。她们个个倾国倾城,你那个荒野陋妇如何及得……” 武世忠顿时怒不可遏,道:“不许你侮辱玉燕……”突然住口不讲,因为他发现自己盛怒之下竟对嘉靖皇帝指起手来,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此举实是大不敬的罪过。御书房群臣皆被这情景骇得面无血色,嘉靖皇帝更是体如筛糠,半天说不出话来。 武世忠忙放下手跪倒道:“臣斗胆冒犯陛下,罪合万死。” 嘉靖皇帝坐回龙椅,大喘粗气,并未开口。却听他身后一人冷冷地说道:“原来江湖传闻,和黄蜘蛛教主百里玉燕通奸的男人却是武公爷。” 武世忠寻声望去,见发话人正是那元气散人。这道人虽为嘉靖皇帝身边红人,但他入宫时武世忠尚在大洪山,故而此次二人乃是头回见面。 “莫非道长也是江湖人士?”武世忠问。 那元气散人依旧冷冰冰地说道:“贫道曾经在江湖上走动过,对武林各派状况也略晓一、二。百里教主能结识朝廷重臣真是福分不浅哪,只怪她命薄,没有随武公爷回京享福呀。”武世忠尽管未听过元气散人这号人物,可从他提及百里玉燕时语音的冷酷程度,料来定是黄蜘蛛死对头。 武世忠不等再说,嘉靖皇帝已回过神来,率先说道:“武卿家,你冒犯朕,朕暂不究,给你半月期限,要是研制出长生不死之药,便赦你罪过,否则二罪并罚,灭你全门……” 武世忠哀叹一声,看来这昏君是铁心要长生不老,可大千世界,又哪里寻得到药?可惜武氏自大明开国以来历代忠良,今日竟给一个初入宫廷的妖道的无稽之谈毁于一旦,真是天意啊……武世忠双腿如灌铅一般,简直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他似乎用尽全力才抬起胳臂敲响“安国公”府门…… 武世忠原配夫人十分贤惠,她得知武世忠今早回京,便亲自做了精致菜肴,候夫君归来用膳。 那武世忠强打精神,在夫人服侍下吃了些许东西。忽然他想起什么,问道:“早晨可有一白衣男子抱着婴童来府?” 夫人道:“大早确有一人领孩子来,自称与公爷关系非常,还说那孩子是公爷您的,妾身不敢擅自做主,就先让他吃过饭安抚下来,待公爷回来自行处理。公爷,恕妾身问一句,这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使人畏惧的气息,恐怕来路不善,他究竟是什么人哪,公爷怎会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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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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