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豪立刻唏叹不已,他们实在不清楚仅凭雷瀚海不过二十岁的年纪,怎么敢妄谈抗衡年逾百岁的人罗。 忽然,一个矫捷的人影纵到空地中央,以手中镔铁戟指向雷瀚海,高声说道:“你这后生莫要避重就轻,把乃父所累罪行悉数推在人罗身上,试想当初雷朗若不是为了养你长大,岂会嗜血杀生,使得十年前我岳父一家惨遭灭门,无一活口!”他的话倒教此处大半豪杰回忆起自己亲友的横死,顿时哄骂之声彼此呼应。 这时雷瀚海的眼前好象又浮现父亲害人性命的景象,他迷茫地不知望着何方,口中道:“家父杀孽深重,我即使是他亲子也不可否认,只是几月之前,他已于金陵自戕赎过,在下仅求各位同道既往不咎,还家父在那世一个清净吧。” 罗奉先哪肯答应,哼道:“你上牙碰下牙说得轻巧,这些年丧命你父手下者不计其数,单赔他一条命就够么?雷瀚海,倘若你是真心谢罪,即自行了断。”其余群豪虽甚为痛恨雷朗,但听罗奉先所讲的要求亦觉不妥,另一面他们也担心雷瀚海会逞意气之勇做了傻事。 却见雷瀚海俯腰拾过刺死上官桀的宝剑,在手里掂了两掂……忽然,他脸上萎靡的神情一扫而尽,变得无比坚毅,只闻他道:“姓罗的你欺人太甚,念家父不惜自毁名节育在下成人,而玉管兄又冒威望扫地的风险借名助我复仇,我如自杀死了对得起谁?你难道不为自己提的愚蠢条件感到可笑吗?” 罗奉先自知理亏,可仍旧嘴硬,道:“杀人偿命古来明理,小子既不肯伏法,那区区与你打个赌,你若胜得过我的铁戟,咱们的债一笔勾销,否则你便没有资格指挥天下好汉对抗人罗!” 雷瀚海知道此人勇武好斗,不给他颜色看看绝难心服,于是将剑一横,道:“都说钩、戟一类专克刀剑,在下偏偏不信这套!” “好,那你接招!”罗奉先吐字出手,右手戟迅刺雷瀚海咽颈,左戟却以柄端撞向对方肚脐。雷瀚海右腿侧转避开“神阙”大穴,手中探剑来防咽喉要害。莫瞧镔铁戟重量远在长剑之上,但两器相触,罗奉先顿觉像砸到棉花一样软绵无力,立时明白自己轻敌。他当即连声大叫,收回双戟再展攻势,雷瀚海不甘示弱,举剑还击。 “叮叮当当!”十余个照面,罗奉先那不知破了多少名家剑法的铁戟套路,居然逐渐给雷瀚海的剑术打乱,时上时下、时左时右,始终摆脱不了对方控制,“咚!”地沉重声响后,罗奉先铁戟落地。 雷瀚海面露微笑,左手中指轻弹剑身,发出“铮铮!”悦耳的声音,道:“罗掌门还有什么话说?” 罗奉先满脸紫青,道:“区区佩服,往后我点苍派与你父子的怨隙便作罢了。”说间拾回自己兵器挤进人群之中。 雷瀚海环视群豪,道:“你们哪个还要和我算帐?”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输给眼前这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时倒显得鸦雀无声。 “贫尼愚鲁,愿领教雷少侠的不传绝学。”峨眉派金顶师太见半晌无人答言,于是自告奋勇。 雷瀚海看了看她,抱拳道:“敢问师太哪位亲友死在家父手下?” 金顶师太摇了摇头,说道:“敝派同令尊素无瓜葛,只是贫尼酷喜剑法,阅历江湖无数行家武功,可从未见过象雷少侠所使之技变化奇妙,因此我打算与少侠走上几式,来开开眼界。” 雷瀚海久闻这金顶师太好剑如狂,一身剑艺早已臻达仙境,和她过招,必须要加上十二分小心,想到这处,他凝神贯注,说道:“师太出手吧,为免伤亡,咱以十招为限。” 金顶师太颔首道:“雷少侠之言正遂贫尼心意,如此你看好了我这第一招‘和风拂柳’……” 第十八回 冷判官重享天伦乐 她“柳”字方落,剑势已到。此招虽是峨眉“四十九式回柳剑”最平淡无奇的一手,但在年近耄耋的金顶师太使来,无论力道、速度乃至刺击方位均堪完美。雷瀚海剑尖上翘,去封来势,双剑抵碰,他顿感一股寒气直通掌心,原来金顶师太这一剑不单形式精巧,且暗蕴内力为辅,雷瀚海立即运功抗衡,才勉强接下此式。然而不等他略做喘息,金顶师太第二剑“风吹柳摆”又奔其腰腹,这招厉害之处,在于它并非单一套数,不到用尽便可划分成“电火击木”、“叶黄脱枝”两式,雷瀚海身形转动,剑影婆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破解三招。金定师太攻势毫不迟缓,抡臂抬手间接连刺出五剑,招招致命,雷瀚海倚仗根骨上佳,一一对应,已现狼狈之态,看样很难在十合内保持不败。 蓦然,雷瀚海长啸一声,撒手抛开长剑,伸臂探掌拍到,金顶师太猝不及防,正中胸口,胜负立判。 雷瀚海再次施礼道:“在下非用兵器得手,开罪师太尚求宽恕。” 金顶师太一脸土色,大概内腑受创,只见她用力摆手道:“雷少侠随机而变、以智取胜,贫尼由衷折服,至于内伤我调养几日就好,你毋须愧疚……”说着吐了两口血,随即由本派弟子搀回峨眉彩棚。 在外人眼里,雷瀚海弃剑换掌力挫峨眉金顶师太豪气干云,可有谁晓得他此举大损元气,这刻业已体力透支,倘若再来一位一等高手叫战,结局必败无疑。正当洞悉内情的万俟静心中担忧之际,果真江湖上一个顶尖人物走到空地中央,笑吟吟地望着雷瀚海,赫然是少林高僧涤孽大师。 雷瀚海清楚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根本难挡涤孽大师一招半式,他瞧着眼前这胖大的僧人,目光中竟流露出绝望:“大师……也要同在下交手?” 涤孽大师犹自笑容满面并不说话,忽地,他转身回首,面向普天群豪,开口说道:“诸位施主可否容贫衲一言?” 却说这涤孽大师在江湖上很有名望,仅一句话便使众多跃跃欲试挑斗雷瀚海的豪杰安静下来,继而会神去听他的后文:“当今武林黑白混淆,有德者无才,有才者丧德,难见两全其美之人,试问如此怎能匡扶侠道正义?”他一边说一边将众人注意力引至雷瀚海处:“幸有雷少侠出身名门,天赋奇资,人品才艺两相兼备,他若能做江湖盟主,乃是芸芸众生之厚福。” 雷瀚海听了这些满是感激的去看涤孽大师,自从金陵一晤,这位得道高僧处处照顾自己,无论是少林寺助增内功,或是大洪山解囊救急,他均竭尽长者所能帮辅雷瀚海,而他这么做的唯一目的,便是盼望雷瀚海可以发挥自身全部能量,肃清当世奸佞,还天下人一个朗朗乾坤! 但不是所有人都具备涤孽大师那颗仁厚的心,这边语音甫定,人群中又一人大声道:“纵使雷瀚海武功在我等之上,无奈他父欠下甚多血债,我们如何会容忍恶魔的儿子做各派的盟主?” 涤孽大师全然不理说话的是何许人,只是半闭慈目,和善地道:“凡人皆会犯错,雷朗檀越同样逃不出天定规律,何况他并非成心从恶,实属迫不得已,如今事已到此,大家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结果……” 他话声未住,内伤稍微好转的金顶师太接口道:“其实各位最大的敌人应是人罗,当年他易容、化名坑害不少武林人士,相信有良知的朋友不该敌我不分,贫尼索性树个榜样,雷盟主日后倘若有事差遣敝派,尽管言语便是。”两名武林的泰山北斗如斯表态,余下群豪也知坚持无益,于是纷纷效法,拥护黄蜘蛛做天下诸派之首。 雷瀚海睹状,旋即与众人打揖道:“各家好汉,目下咱们既是盟友,那么雷某遂向你们承诺,人罗其人残暴无比,已近末日,我半年内誓诛此魔平靖武林,倘违誓言悉凭大家处置!” 音调激昂,使得群豪坚信不疑,一齐呼道:“有雷盟主这番话,我们甘心为黄蜘蛛铲除人罗效犬马之劳。”半晌各种豪言遥相呼应,煞是壮观。 一直在旁挟持曾荫的万俟静趁热说道:“现在我们结成一家,就要一派有难众方照应,这样便不致孤立落单而被人罗乘机吞并,这也是黄蜘蛛召开武林大会的意图所在。此时事宜已决,只待三日之后敝教举行教主登基大典,届时列位同道再来聚会,权且散了吧。”她身居黄蜘蛛监察,其地位与教主不相上下,故此发号施令倒也作数。 群豪得言相继辞行,此刻他们尽为结交世上豪杰而热火中烧,从中竟不乏有引吭高歌者。不到片时工夫,适才还是人头攒动的大洪山顶峰已经四野空旷,不剩几人。 单说涤孽大师、金顶师太正欲各随同门返回住处,却闻黄蜘蛛准新任教主雷瀚海唤道:“二位前辈是否可以和晚生至总坛一叙?”那对僧尼听他口气急促,估摸必有要事磋商,两人互望一眼,分别与派中弟子叮嘱几句后,虽其上山。 闲言不表,数人到得黄蜘蛛忠义大厅按礼就座,金顶师太迫切地问道:“雷盟主叫贫尼同涤孽僧兄来贵教总坛,却不知有甚吩咐?” 雷瀚海垂头视地,喃喃说道:“几天前涤孽大师周济晚生,我当永铭大恩。”他谈吐间眉头紧颦,好象心里正在抉择什么,至于出口之话则更是暂时搪塞的托词。 涤孽大师修为深厚,自然窥出端倪,他微微一哂,不去追问雷瀚海肚中所想,而是说道:“出家人讲究积德行善,贫衲略尽绵力,雷施主不必常挂齿上。”随即有话无话的跟雷瀚海攀谈开来,旨在拖延时间使其定下心事,那金顶师太虽不明个中原因,但见涤孽大师沉稳不急,倒也打消疑虑加入聊天行列。 片刻,雷瀚海很明显地咬了咬牙,似乎决定了一件大事,他转首望着静坐半天的万俟静,坚定地道:“你拿来吧。” 万俟静大概知道此话何指,她凝视雷瀚海,慢吞吞说道:“你真打算这样做吗?” 雷瀚海颔首道:“嗯,别人的总是别人的,我们哪能独占?尽管当年各派朋友是自动将本家绝学献出,可其中不排除被薛玺教主威逼后而违心行事。眼下黄蜘蛛重做武林盟主,当然要与群雄坦荡相见,树立真正的威信。” 万俟静晓他主意难改,只好伸手由怀内取出一本寸余厚的蓝皮书册,但脸上却显露出极不情愿的神情。雷瀚海恐她变卦,顿时一把夺过,随之起身到涤孽大师、金顶师太面前,恭敬说道:“两位前辈,此书就是少林寺被劫失踪中原江湖五十年的〈千武志〉。”那二人看时,只见这本业已旧得发黄的书封面上,果然烙着三个烫金的字——千武志。 涤孽大师双目一合,口念佛号道:“贫衲最后瞧到这部武学经典,还是几十载前,自从给梅盾之女梅嫣掠去即下落不详,今日又能睹见,实乃天幸贫衲。那么雷施主是在哪里所获呢?” 雷瀚海晃首道:“晚生从未与〈千武志〉有过联系,却是敝教万俟监察一月以前打海外魔城取回。那个魔城城主就是梅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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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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