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朗深吸元气,脚尖沾地窜出几丈跃入林内,他又向里迈了三两步,俯身蹲下,以免被乱棘划伤。与此同时,跟踪雷朗的那个人也行至附近,立时驻足不敢闯进来。由于夜色昏暗,且林子里枝杈横生能见度甚低,雷朗只看一条模糊的人影在外面来回徘徊。“朋友是何方人士可否赐告,莫要止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的勾当。”雷朗高声说道。 语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闪电般自林外射到,“夺!”地响过,那物像是狠狠地钉在树干上。雷朗顺声音瞧去,额头不禁渗下汗水,敢情那东西本由此林北侧射进,而钉入树干处头部则指向西方,证明这镖是在林子中划了一道极大的弧线,几乎全角的扫了一周后才改变方向(幸好雷朗蹲在树下未被其伤),更令他惊诧的是,那枚威力巨大的“镖”赫然仅仅是一根细小的木条。要知道,现今武林能把这等纤细的物体划出很刁的角度扎进树身,唯有泰山雷家的“随我心意手”方及此火候。 “阁下定与泰山派有些瓜葛,敢不敢报个万儿?”雷朗又道。 林外的人仍不答言,似乎旨在激怒雷朗出林。过了片刻,那人终于开口说话:“这林子好生茂密,不知用火几时能焚烧个精光。”嗓音沙哑,显然是在故意掩饰。 雷朗一面回想这人到底同泰山派是什么渊源,一面盯着那人手里已经点燃的火折,暗地寻思应对办法。眼前火光一晃,那人已将火折扔入林内。这林子里荒草乱生、良木易燃,刹那间变做一片火海,立时浓烟滚滚。 雷朗并不迟疑,长啸一声,双足点地,身躯如鹰一般飞出熊熊燃烧的密林。他站稳看时,一个身穿灰袍、面目凶恶的道士正于两丈外瞧着自己,口中道:“小师弟,我们许久没见了。” 雷朗对这副虚伪、凶残的面孔太熟悉了,是它的主人,曾经跪在父亲脚前发下毒誓效死泰山派;是它的主人,和自己与其他两个师兄苦习文武共处七年;还是它的主人,师父丧期未满,即把一生善良、文弱的师娘活活大卸八块;同样是它的主人,奸污了明媚可爱的小师妹后,竟将其赤条条地扔在闹市,使得小师妹含羞自尽……一幕幕往事涌上雷朗心头,他胸中充满积火,双拳握得格格作响,道:“罗—天—浣,想不到你穿上道装,可就算你化成血水,我也认得你。” 也许是适才受了惊吓,半天未出声,伏在雷朗背上的武瀚海突然“吭哧!”了一下,那身穿道袍、化名元气散人的罗天幻闻见动静,鹰隼一样的眼睛死死瞄住雷朗,道:“你刚由武府出来?” 雷朗冷声道:“你的消息蛮灵通呀。” 罗天幻阴阴地笑道:“小师弟健忘哪,我可是会‘千里寻踪术’哟。只要是和我结识过的人,哪怕是千里万里我也能找到他,更莫说这区区几百里的京城。因此从你踏进燕京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雷朗哼道:“没成想你也甘做朝廷走狗,这下可以骑骏马、当高官了。” 罗天幻道:“小师弟,你只说对一半,我依附朝廷,除了高官骏马之外,还有一样东西也是教人垂涎三尺的。” “你如此贪婪,谁晓得你要得到什么东西。”雷朗恨声道。 罗天幻道:“小师弟行走江湖若干年,应当听说东海中心生长一朵奇莲,据言那莲花属世间稀物,吃了它,体内功力可增数倍。我得知当今昏君嘉靖皇帝四下寻觅长生不老药,便更名入宫,哄他说那莲花具有长生之效,打算借朝廷的力量把它弄到手,来加强自身武功,以图中原。师父在世时曾说我此生不能成为武林霸主,看样子他老人家的预言要落空喽。” 雷朗道:“我爹说你难霸江湖并非指你武功不济,而是说你品行低劣,无法服众。你背叛师门,又杀师母、师妹,试问哪个正义人士愿意由你这贼子摆布!”几句话慷慨激昂,说得雷朗自己双睛充血,怒火中烧。 罗天幻似乎被揭短激怒,他恶声道:“我卑鄙淫乱,那么你的初恋情人百里玉燕在做黄蜘蛛教主期间,违教规与别的男人有染,这算不算淫贱?” 雷朗听完反倒心里隐隐作痛,他立即打断罗天幻的话语,喝道:“不许你提玉燕,免得玷污了她。玉燕虽失身武世忠,但我相信她是有苦衷的。” 罗天幻冷冰冰地道:“想不到你对这个已是别人的女人还这样痴情。”他顿了顿,又道:“武世忠前些日子违抗圣旨,皇上传令灭其全门,现在他一家只怕俱给打进死牢等候问斩了,惟独他和百里玉燕私生的孽种教你抱出来,我跟踪至此,即是要夺回孽种,斩草除根。小师弟,你若把这叛臣的逆子交给皇上,不但报了武世忠对你的夺妻之恨,兴许还能受到朝廷青睐,赏个一官半职呢,否则你就是包庇国家重犯,同罪论处。” 雷朗讥笑道:“高官厚禄,我可没那命啊。我不管什么乱臣之后、朝廷重犯,我只在乎海儿是玉燕的孩子,一定要保护他,绝不会叫你掳去向昏君献媚!” 罗天焕闻言,那对本就使人恐惧的目光变得愈加凶恶:“小师弟,你既然自找死路,我也只好成全你了。” 雷朗仰天长啸,道:“罗天幻,你盗走我家秘籍,害死我娘和小妹,咱们有血海深仇,今日正好跟你讨债!”说着,他将捆缚武瀚海的绳子紧了一紧。 罗天幻道:“好,看看在泰山学艺七年的弟子同雷家嫡传后人孰高孰低……”五指疾探,直抓雷朗面门,这一式“雷霆猛飙”是泰山雷氏绝技“狂飒手”的首招,其势快如电闪,防不胜防。 雷朗系雷家传人,幼年便精通泰山各路武功,那“狂飒手”早已熟记于胸,故轻轻一闪即化解此式,立时出手反击。那罗天幻虽仅入泰山七年,可他悟性极强,短短几年时光其功力便在雷金池的三徒一子中首屈一指。 由于这二人对对方的武功套路知根知底,因此走了数十招都未讨到便宜。突地,罗天幻掌势一变,屈指成拳,雨点般攻向雷朗。雷朗顿时窥出这乃是源于少林无上神功“达摩普化”,暗中不禁惊叹罗天幻何等狡猾,居然能在佛门圣地偷学得此功,当即他也不惧,竟同样施展“达摩普化”来抵对方。 罗天幻眉头一皱,沉声道:“‘达摩普化’你是如何学到的?” 雷朗嘿嘿冷笑道:“你也配问,左右是从正路习来的。”说话间又猛击几招,把罗天幻打得煞是狼狈。 罗天幻见自己苦心盗学的武功非但无法取胜,却有落败迹象,于是虚晃一式跳出战圈,道:“小师弟武艺高超,果不愧武林奇葩之誉。只是你尽管博学天下武功,怕也难防‘轮血鬼印’吧。” 雷朗听他说完,双腿不由自主地后移两步,原来那个“轮血鬼印”就是罗天幻窃取的泰山秘技。这是一种泯灭人性的法术,凡受其招伤害者,周身血液尽被毒气感染,时间久了,便侵蚀内脏直至丧命。此法术最霸道的地方,却是世上无药可解,若不想毒发身亡,惟有一 次次用别人鲜血更替自己体内旧血,堪称残忍至极。故此泰山派始创人雷凛封闭此秘籍,并告知后代终身不得修炼,恐导致天下大乱。因而雷朗只听父亲说过这个被江湖人称作武林第一邪功的东西,却从未见识到。 他心脏“嗵!嗵!”跳个不停,盘算着怎生破这“轮血鬼印”。 第五回 吸人血狼魔累命案 但看罗天幻那对肥大的衣袖像灌满空气一般膨胀起来,将其上躯遮掩住。雷朗便觉一股炙热的力量阻他靠前,只有凝神屏息,双掌护在胸口,防范罗天幻暗下毒手。 蓦然间,挡在罗天幻身前的衣袖飞扬开去,现出一张比刚才更加恐怖、狰狞的脸,苍白的似乎无半分血色,两只瞳孔烁烁闪着绿光,青面獠牙,喉咙里发出“唏!唏!”之声,使人感到异常惊悚。却听他道:“小师弟,这就是你雷家封藏数百年是‘轮血鬼印’,它已经被我钻研的十分透彻。你如果现在把武世忠的孽种交出来还为时不迟,我可以于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替你开脱,否则……”语音极其冰冷,大有慑人神魄之势,叫人听来,打心底冒凉气。 雷朗好歹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岂会给这等伎俩震住?当下冷冷地说道:“你想夺走海儿,就拿真本事来。” 罗天幻依旧操着让人心寒的语气道:“那你受招吧……”话音刚落,挥起双臂,两根中指各放射一道红光急射雷朗胸膛。雷朗闪身躲避,红光紧贴他肚皮划过,击中几丈外的一棵古松,那树“喀喇!”应声而折。原来那红光乃是罗天幻蓄体内热能所发,炽热无比,其力道虽未伤着雷朗,却也撕破他胸前衣襟,散的遍地布条,随风而飘,露出他结实、古铜色的皮肤。 罗天幻不等雷朗还手,张开右掌,再击雷朗“紫檀”穴,雷朗剑眉轻蹙,他绝非畏惧对方势猛,只是看到了罗天幻掌心上赫然现出一幅图画,那图似乎出自鬼魅幽灵手笔,精玄处无以言述,使人瞧见真生丧魂的感觉。雷朗明白,这便是世间第一邪恶法术“轮血鬼印”的标志,此图专攻人身重要穴位,若被打中,将永生受制于那个神秘、恐怖的魔咒。他疾伸手臂去抓罗天幻腕骨,罗天幻顿一挫势,右掌下沉转攻对方小腹“气海穴”。雷朗拧腰间用袍子下摆挡开这式。 罗天幻见两招未曾中的,不由得焦躁起来。蓦然,一丝恶毒的念头掠过他心间,只看他纵起丈余跃过雷朗头顶,挥左掌去拍襁褓中的武瀚海。雷朗瞧他竟然向不懂事的孩子下手,立时怒火填膺,抬双臂去迎那招,却正中罗天幻心机。敢情罗天幻攻击武瀚海乃是虚的,实则隐藏一式杀手!背后那条右臂倏然而动,以迅雷之势直砸雷朗。 雷朗但觉胸部剧痛,一股极寒的气流沿着“华盖穴”水银泻地般淌入体内,他心中清楚了,那万劫不复的恶咒业已永远附在自己身上,而他也将永远与禽兽无异。雷朗大喝一声,扬起双掌挟着排山倒海的力量继续吐出,那罗天幻哪料他仍有如此神力,猝不及防,登时身体被弹出数丈,惨嚎着翻滚在地,痛苦不堪。 雷朗正欲上前补一掌结果罗天幻,为母、妹报仇,却听远处响起马蹄、人言之声,想必是官兵赶来捕捉武府漏网嫌犯。假使单枪匹马,雷朗自不会畏缩,可身后的孩子则教他颇有顾虑,睥目见到左边有一条甚是隐蔽的山洞,他毫不犹疑,几个箭步躲了进去,方稳住脚,人声已近。 就看十来个明军提灯牵马往这走来,由于他们身旁的林子依然燃着烈火,将天空映得通红,且罗天幻的叫声格外刺耳,使得众人很容易便发现他。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忙跑过去扶他,道:“总管,你怎么样了?” 雷朗暗自纳闷,武世忠回京时罗天幻只不过是嘉靖皇帝的随从,怎生匆匆半月已被唤作“总管”了?原来罗天幻化名进宫的目的,乃是想借朝廷之力夺取传说中东海中心的莲花,并哄骗嘉靖皇帝那莲花有长生的功效,昏君为此对他极度宠信,几日前便加封他做锦衣卫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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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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