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的摇头说道:“这个倒没有听人说……” 那店伙突然插口说道:“我听说了,那女鬼圆圆的一张脸,皮白肉嫩,不胖不瘦,不高不矮,嘴角上有颗痣……” 白衣客目中异采方闪,老掌柜的已瞪眼叱道:“胡说八道,你听谁说的?” 那店伙理直气壮地道:“一点也不胡说,是王小二亲口告诉我的。” 老掌柜的道:“我以前没听你说过?”那店伙道:“是这位客官提起,我才想了起来……” 白衣客插口说道:“老掌柜的,那想必不假了。” 老掌柜的忙道:“客官莫要听他胡说……” “不!”白衣客摇头说道:“他没有胡说,这女子我也见过。” 老掌柜的大吃一惊,好似白衣客身上已沾了鬼气,不自觉地往退了两步,瞪着老眼急道: “怎,怎,怎,么,客官也遇见了鬼?” 白衣客摇摇头说道:“不,老掌柜的,贵地之人把她当成了鬼,我却把她当着神,那流传千古的一个神。” 老掌柜的一怔,愕然说道:“神?客官,这话……” 白衣客淡淡一笑,道:“前些日子我在‘洛水’之旁散步,看见一个浣衣女子,风华绝代,美绝尘寰,正是王小二所见那个女子。 “可是一转眼间她就不见了,老掌柜的请想,鬼那有这般美貌?此地有‘洛水’,更有‘洛神庙’,那不是‘洛神’显圣是什么?” 到底是呆痴,迂腐,还带点不知死活的读书人。 老掌柜的摇着头,脸上没了人色,急道:“客官,洛水,洛水娘娘可冒不得,怎可拿鬼比她,我们这儿洛水娘娘最灵验,一个不好就要发大水的。” 人家既有此顾忌,白衣客自不便再说什么,笑了笑,站了起来,道:“老掌柜的,她是神也好,是鬼也好,反正你我都不知道,说她是鬼,那够可怕的,说她是神,那就全然不同了,对么?好了,我要到后面去了。” 老掌柜的及时说道:“客官,小老儿还没有请教……”
“好说。”白衣客道:“我姓庞,叫庞克!” 老掌柜的供手说道:“原来是庞相公……” 向那伙计一瞪眼,道:“替庞相公带路。” 那店伙忙答应一声,抢在前头走了。 庞克听至此,急忙叫道:“姑娘!太过份了吧?” 胡梭瞪了他一眼,叱道:“别打岔,保持‘绅士风度’吧!” 红衣少女微微一笑,接着说了下去。 店伙带着庞克进了后院一间上房,只见的确是上房,窗明几净,点尘不染,陈设也颇为讲究。 安置好了庞克,那店伙一哈腰道:“客官请歇歇,我去拿茶水去。” 他说着就待转身,庞克一抬手唤住了他:“慢点,小二哥。” 那店伙没动,忙道:“客官还有什么吩咐?” 庞克一翻腕,自袖底取出一物,那是一锭银子,顺手塞了过去,道:“小二哥,拿着买酒喝。” 那店伙一怔,没敢接,瞪眼说道:“客官这是……” 庞克含笑说道:“这是送给你小二哥买酒喝的!” 硬塞进了店伙手中。 店伙望着那锭银子一直发楞,好半天才连连躬身哈腰地道:“谢谢客官赏赐,谢谢客官赏赐。” 几疑作梦之余,心花可着实为之怒放,他长了这么大,那里见过这么阔绰大方的客人,一出手便是十两? 庞克淡淡一笑,道:“别客气,小二哥,茶水暂时不必送,我还要出去一趟。” 店伙怔道:“怎么,客官还要出去?” 庞克点了点头,道:“不错,‘洛阳’多名胜古迹,这‘天津桥’一带夜晚尤其热闹,我想到处逛逛去,等回来时我会叫你送茶水的。” 那店伙连连答应。 庞克略整衣衫,举步便往外走,忽地又停步问道:“对了,小二哥,你跟王小二挺熟么?” 那店伙点头说道:“熟,熟,熟得很,客官是要……” 庞克摇头说道:“没什么,我随口问问,他做的是什么买卖?” 那店伙道:“王小二专卖南北杂货。” 庞克点了点头,谢了一句,飘然而出去。 片刻之后,他到了东街,而且踏进了那‘王记老号’的门。 这时候,“洛阳城”华灯初上,街上熙来攘往,车水马龙,比白日里更不知要热闹多少? 但这条东街由于地处偏僻,所以行人未见有多少。 一进门,迎面迎上来了个瘦削的中年汉子,苍白的一张脸,像是大病初愈,一望便知他就是王小二。 果然不错,听—— 那汉子冲着庞克一哈腰,道:“相公要买些什么?” 庞克微一摇头,含笑说道:“不买什么,我找王小二。” 那瘦削汉子一怔,道:“我就是王小二,你相公是……” 庞克道:“我是‘真古锥’客栈你那位朋友的朋友。” 王小二“哦!”地一声,道:“相公原来是老唐的朋友,坐,坐,请里面坐。” 所谓里面,也就是店堂那靠里的一块地方。 抱来一把椅子,王小二殷勤而热络地让客。 庞克称谢坐下,王小二便要招呼家里的倒茶。 庞克忙拦住了他,道:“别惊动大嫂,我说几句话就走。” 王小二也未坚持,在庞克对面坐下,问道:“相公贵姓?” 庞克道:“我姓庞。” 王小二道:“庞相公有什么事?” 庞克笑了笑,道:“我先说明,我是个地理先生……” 王小二挺机灵,闻言脸色一变,那本来苍白的脸更白了。 庞克接着说道:“关于老哥的事,老唐都告诉我了,我不能看着鬼物以后再扰人,我打算把她拿了,所以我来找老哥帮忙。” 王小二好似被蛇咬中,霍地站了起来,双手连摇,惊骇欲绝地道,:“不,不,不,我帮不了你忙,我……” 庞克淡淡一笑,伸手把他按坐了下去,道:“老哥别怕,我不要你帮别的忙,只要你告诉我,你那夜跟那鬼物跟到了什么地方就行了。” 王小二已被吓破了胆,白着脸一个劲儿地摇头道:“不,不,不,不……” 庞克笑了笑,道:“王老哥,对于鬼,没人比我这地理先生更懂的了,她现在是还没到时候,一旦到了时候,她更会出来害人,谁碰见过她,她第一个找谁……” 话未说完,王小二两眼一翻,身子一软,整个人便要往下倒,敢情他已经被这几句吓昏过去了。 庞克眉锋微皱,抬手一指点上王小二的左肋。 王小二机伶一颤而醒,一醒,他猛然一窜便要站起,无奈庞克一支手按在他肩头上,他动不了分毫。 他苦着脸颤声说道:“庞相公,你行行好……” 庞克道:“我是在行好,可是你要是不肯帮这个忙,一旦到了时候,别说我,就是‘龙虎山’的张天师也救不了你!” 王小二身子一晃,差点又昏过去。 庞克接着说道:“只有让我趁这时候拿了她,才救得了你。” 王小二浑身发抖地道:“那,那,我说,说,说……” 庞克淡淡一笑,道:“王老哥,别怕别急,慢慢的说。” 王小二那能不怕不急?嘴唇抖了半天,方始蹩出一句:“就在邙山南边‘显节陵’(汉明帝)墓前。……” “多谢了,王老哥。庞克截了口,按在王小二肩上的那支手,拍了拍王小二,微微笑道: “没事了,王老哥,安心做你的生意吧,我保你从此平安无事,全家宁静,可记住,今夜事别对别人说起,便是老唐也不例外,否则就不灵了,明白么?” 王小二楞楞地点了点头,喉头一阵作响,却未能说出一句话来。 庞克一笑站起,拱手而去。 王小二忘记了送客,坐在那儿没动,两眼发直……。 清冷而惨白的月色下,“北邙山”像一支巨兽,静静地踞伏在夜色里,夜风过处,枭鸟悲鸣,树木舞动,倍增它的慑人气氛。 如今,在这里,一片寂静,空荡,看不见任何东西,一眼望去;大小荒冢起伏,触目皆是坟墓。 一阵夜风拂过,一片片灰白的东西满山飘扬飞舞,那是清明时节烧剩下的纸灰,还有点点惨绿光芒杂在其间,那是鬼火磷火。 这地方,白日里已难见人迹,“洛阳城”的人根本不到这儿来,自从王小二夜里遇鬼之后,人们更望而却步。 别地方来洛阳探幽揽胜,寻访古迹的人,也不会到这儿来,本来是,谁到北邙山来干什么?除非他想见鬼。 这地方,入夜更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而此时偏有个胆大不怕鬼的人来到了此地。 他就是那位自称庞克的年轻人。 他背负着双手潇洒迈步,安祥而泰然地登上了“邙山”南麓,居然像个游山玩水,探幽揽胜的风雅客。 这读书人可谓胆大。 其实也难怪,读书人太呆痴,更何况深信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踏着那荒草没胫已难辨路径的小道,在座座或残破,或半新的坟墓间东弯西拐。 没多久,他到了一座石砌巨冢之前,这座巨冢异常庞大,像个圆形的石屋,黑黝黝的,石头缝里都长出了草。 石冢之前,有块巨大墓碑,由于久经风吹雨打,石碑上的字迹已然模糊,但藉着月色,竭尽目力,依稀仍可看出“显节陵”、“大汉明皇帝墓”等字样。 这就是王小二跟踪那女鬼人山,那女鬼突然不见之处。 庞克在这“显节陵”停了步,运目环扫四顾,除了满山遍野,触目皆坟墓,几片白杨林,点点磷火之外,他难看到一丝别的。 蓦地里,他双眉扬起,——缕清啸自他口中冲出。 啸声划破北邙那寂静,凄惨,阴森,慑人的夜色,惊起了一群枭鸟,悲鸣飞去,也吓得狐兔四下惊窜。 “绝代风华,盖世美艳,一现邙山,一现洛水,翩若惊鸿,逝如幽灵,姑娘究竟神乎? 鬼乎?区区不远千里,不辞风霜,慕‘名’而来,可否请出一见,以慰渴慕?” 话声传出老远,余音震荡夜空,此时此地,听来倍觉刺耳,然,半响过后,未闻一丝回音,也不见一点风吹草动。 也许,应了那句俗话?鬼怕胆大人。 再不,就是读书人读圣书,身上都有一种凛然正气,能镇慑鬼邪? 庞克眉锋一皱,仰首又说了一遍。 无奈,空山寂寂,乃无反应。 他沉默了,显然,他是有点失望了。 倏地,他又挑起双眉,扬声说道:“洛水之滨者为神,邙山之麓者为鬼,洛水之滨寻访未见,那是我福薄缘践,邙山之麓如再难获,那就该是野鬼见不得正义之人了。 “今夜算了,明日我不惜万金重资也要买下这座山头,纠集工人铲平群墓,遍翻全山,看那妖魔鬼怪今后何处容身,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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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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