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挑到第几担,来到潭边之时。她忽然停了下来,凝眸寻思。 程云松那股潇洒的风度,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他明明已约好作一个试验,却又忽然不辞而别,留下来一大堆疑团。 他是什么人?家住何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他靠什么维生? 假如他履行约定,那么将如何进行?是在这落帽峰一静庵?抑是到别一处地方? 崔小筠耸耸肩,颇费了一点儿气力,才把程云松的影子抛开。 她伸手去拿水桶,忽然觉得挑水这件事,对她没有什么意义。 我为什么不停地挑水呢?庵里又不缺水用。 崔小筠想道:纵是为了代展鹏飞还债,也用不着如此拼命啊……一定是另有原因的。是为了“逃避”呢?抑是想“发现”什么? 我该回到庵里,做点儿功课,等有空之时,再替展鹏飞挑水才对…… 她的思想被一阵朗朗的语声打断。“崔姑娘,在下有点儿消息奉告!” 崔小筠抬眼一望,只见展鹏飞在左方一块大石后转出来。 这个青年英俊轩昂,语声和态度中都含有一股淳朴味道。 崔小筠忽然泛起一种亲切之感,于是笑了笑,道:“啊,是你,有什么消息呀?” 展鹏飞走到她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儿的气味好舒服……” 崔小筠同意道:“是的,大概是这个小潭的缘故。” 展鹏飞道:“这儿凉快得多了,不比山下城市里,太阳一出来,就渐渐热了。” 她嗯了一声,道:“山上总是比平地凉快的……” 展鹏飞找了一方合适的石头坐下来,随手扯了一根草茎,放在嘴里咬扯。 他显得很悠闲,甚至有长久聊下去的样子。 崔小筠也在另一方石头坐下,反正山中岁月,从不着忙,慢慢的聊上一阵也好。 展鹏飞想了半天,才突然道:“我看见你那个朋友走了。” 崔小筠张开口,正想否认是朋友。但忽然想到如果她和程云松不是朋友,以后若是常在一起,岂不是叫人瞎疑心? 于是她咽下否认的话,曼声道:“哦,你也看到了?” 展鹏飞不便再问下去,以免有追根究底之嫌。因此他虽然见到程云松走动时身法矫健,快若流星,武功极是高明,却也不再提起。 “对了,我赶上山来,为的便是昨午儿在外面听到一些消息……” 展鹏飞一面说,一面回想起昨午的事情,那时候他挑了水桶,到水潭去取水。 在小径上,忽然从树叶间隙中,看到有人走动。 他知道那是另一条小径,可以通向庵前。仔细查看时,两个人先后晃过去了。 前头的一个是五旬左右的比丘尼,他不必费一点儿心思,就猜得定是此庵主持净缘师太。 后面的一个是个男子,晃过去时轻飘飘的,好像脚不沾地一般。 展鹏飞诧异地想了一下,还是走到潭边,放下水桶,不过没有继续打水,迅即绕到那边的山径去,循着净缘师太他们行过的路,悄悄跟去。 离一静庵只有百来步之遥,转角处传来话语声,使展鹏飞惊觉地停步,侧耳而听。 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道:“施主,崔小筠这孩子一定在庵里。她从来不乱跑,可以说是足不出山……” 另一个男人声音道:“这儿二十两银子,给贵庵添点儿香油。” 净缘师太呵呵笑起来,道:“施主今日布施小庵,为自己种了福田,待贫尼去把崔小筠叫来可好?” 那男人道:“用不着了,我自己去找她就行。你装作不知道我来过,行不行?” 净缘师太道:“行,行,那么贫尼先回庵去,您施主随后再进来就可以啦。” 他们还说什么话没有,展鹏飞已不知道,因为他已悄悄行开。 照这样看来,这个男子曾经在庵中借宿一宵,直到今天才离开的。只不知此人是崔小筠的什么人?是她的长辈?亲人?抑是朋友? 崔小筠见他沉吟了好一会儿,还没把山下的消息说出,便提醒他道:“你刚才提到有些消息,是么?” 展鹏飞道:“啊,对不起,我的确打探到一些消息。” 崔小筠道:“是不是有关断肠府的?” 展鹏飞点头道:“正是,听说断肠府一下子来了不少高手,甚至有人传说连府主也来了。其他各大邪派,也都……” 崔小筠摆手阻止他说下去,道:“别的人我不管,只要知道断肠府的消息。” 展鹏飞耸耸肩,把一些话咽回去,道:“好吧,那断肠府府主曹天行座下四大恶人,最少已来了三个,至于曹天行本人有没有来,我可就不知道了?” 崔小筠道:“曹天行是断肠府主么?不知长得怎生模样?” 展鹏飞道:“我也没见过,不过有人告诉过我,断肠府主曹天行,是个阴阳脸,半边黑半边白,一定很易认出。” 崔小筠道:“对,那不难认出。那四大恶人呢?你可知道他们的模样?” 展鹏飞讶道:“你跟他们有过节,却一点儿不知人家的底细?” 崔小筠道:“我从不下山,怎会知道呢?” 展鹏飞很想叫她问问她的朋友那个潇洒的文士。可是他终于忍住了,道:“曹天行座下的四大恶人,我只记得一个叫蒙良,外号大屠夫,一个女的外号火中莲,名字忘记了。还有一个外号忍书生,名字也忘记了,第四个连外号也没记住。” 崔小筠瞅他一眼,心想:第四个恶人该不是你吧? 她微微一笑,道:“你已经比我知道得多啦,唉,我在山里,真是孤陋寡闻得很。” 展鹏飞道:“你客气啦,我还听说这些人都住在山脚下一个什么庄院,在哪儿我不晓得,反正离这落帽峰不太远就是。” 崔小筠凝眸沉吟了一会儿,才道:“这些人都很凶,对不对?” 展鹏飞道:“有的凶,有的看起来一点儿不凶。听说那个外号火中莲的恶女,长得十分妖艳……” 崔小筠道:“奇怪,很多坏人外表都很好看。” 展鹏飞道:“你打算找他们么?” 崔小筠道:“我还不知道,但如果他们是刚刚来到的,那就不是我要找的人了。” 展鹏飞不便再追问下去,便道:“我走啦!” 崔小筠道:“谢谢你带给我消息,你要到哪儿去?” 展鹏飞道:“到处走走,反正我不会在任何地方停留得太久,最多呆上半天,就得换个地方才行。” 崔小筠讶道:“为什么呢?那不是很不安定么?要是我的话,决难忍受这种流浪生活。” 展鹏飞道:“我也不喜欢这种游魂似的生活,但目前却不得不这样过,因为我有很多仇家,如果一个地方停留久了,一定会连累居停。你想想看,我怎能连累那些招待我的主人呢?” 崔小筠没有再说,现在她更怀疑这个青年,就是断肠府四大恶人之一。 如若不然,他怎会有那么多的仇家和敌人呢? 她打从心中泛起恻隐和同情,轻叹一声,道:“你何时才能够化解得了这些孽债呢?展鹏飞,听我说,你仪表堂堂,年纪还轻,为什么要惹是生非,落得仇敌遍地,被迫要过那等流浪生涯呢?” 为什么?我用不着告诉你。展鹏飞想。这个女孩子居然教训起我来,真是笑话,你们只会自扫门前雪,哪里能了解我这种满腔热血的人? 以往平静恬淡的生活,那种滋味忽然掠过心头。啊,实在教人怀念神往,现在想恢复那种生涯,恐怕很难很难了。 他禁不住惆怅地叹口气,摇了摇头。 崔小筠心中甚喜,想道:这个人究竟年轻,入歧途而未远,还可以悔悟回头。我若是能度化这么一个人,胜做十万功德啊…… “展鹏飞,”她温柔地真挚地说道:“回家去吧,现在回到你长大的地方,不要再流浪了……”
展鹏飞暗暗好笑,因为她把事情弄错了。但另一方面,却又不能不被她的好意感动。 劝人为善向上的话,差不多谁都会说。可是这些话是不是出自内心,有没有崔小筠这么全心全意的真挚,却不易求 刀影瑶姬--第十三章 石楼玉栏杆情满青山 第十三章 石楼玉栏杆情满青山 展鹏飞想道:“她究竟把我看作怎样的人呢?说来可怜,我大概只是个不辨正邪,年轻鲁莽的家伙吧?” 他的目光在那张秀美的,脱俗的,而又青春焕发的面庞上徘徊了一阵。 一阵悠扬钟声传来,展鹏飞猜想一定是吃斋时间已到,当下说道:“我走啦……” 崔小筠沉吟一下,好像想挽留他,但又改变了主意,说道:“你走了也好。” 展鹏飞有点儿泄气,道:“我会继续给你打听消息,但只怕到时没有空暇上山来告诉你。” 崔小筠道:“你很忙的话,可别为我耽误事情。” 展鹏飞举步行去,崔小筠目送他渐渐走远,心头忽然泛起异样之感。 她没有立刻回庵,暗自分析心中这股异样的感觉。突然恍悟忖道:“是了,展鹏飞这个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是坏人,可是我却认定他是邪派恶人,怪不得总是感到怪怪的……” 她释然地走回庵去,当崔小筠的婷婷倩影,出现在佛堂前的院子里时,佛堂内的两个人,立即停止了交谈。 这两个人之中,一个是年老的比丘尼,她俗气的面上,还堆着诌媚的笑,端坐没有动弹。 另一个是年约三十左右的男子,作文士装束,面貌清秀,举止很潇洒。 他站起来迎接穿花拂柳而来的崔小筠,心中连声赞叹。这个袅袅行来的少女,是那么美丽,假如长此住在山中,岂不是太埋没和糟蹋了她的天生丽质? 崔小筠踏入佛堂,先向老人行礼,接着又向那文士点点头,然后才道:“庵主鸣钟召唤,不知有何吩咐?” 庵主净缘师太呵呵笑道:“小筠,你不是跟这位程云松施主约好了么?” 崔小筠哦了一声,目光转到程云松面上,向他微笑一下,道:“庵主,我可以跟他下山么?” 净缘忙道:“当然可以,你根本还未落发出家,去哪儿都行。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回来,像从前一样……” 崔小筠忽然感到有点儿犹疑,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究竟对是不对? 现在已不容反悔了,宁可下山之后,看看情形再离开程云松,回到山上来。 她只带了一个包袱,在佛前礼拜告辞了,便这样随着一个陌生的男子,离开了一静庵。 两人来到山腰,只见山路已经平坦宽阔,在路边的一块空地,有一顶软轿和一匹缰鞍鲜明的牲口。两名轿夫,远远就哈腰行礼。 崔小筠停了脚步,望着轿马,皱起了眉头。 程云松讶道:“你不喜欢轿子么?那就让你骑马,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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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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