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夕说完了,却见尚雨春仍旧张着一双水汪汪的瞳子,呆呆地看着自己,不由笑了笑道:“我因一时心存侧隐,没要她的命,可是她已受了重伤。我想非数月之后,那伤不是会复元的,姑娘大可放心了……倒是那箱东西,姑娘要好好收藏着,以免为人再盗了去。” 尚雨春脸色一红,只摇了摇头含笑道:“不会的。” 她忽然拉住了照夕一只手,把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紧紧触着这只手,仰着脸道: “管……相公!你对我这么大恩,叫我怎么来谢你?” 她说着把拉着照夕的那只手,在自己脸上紧紧地贴着,照夕这一霎,但觉全身血液怒涨,弄了个大红脸! 他抖颤着身子道:“这……姑娘……姑娘……” 一面回过头来,四处看着,却不见文春的影子,这丫鬟倒真懂事,早早地就溜下去了。 照夕心才稍放,当时仍显得有些忸怩不安,只红着脸道: “这算不了什么……姑娘……你睡好……” 不想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那雨春竟紧紧地贴着他的手,嘤嘤地哭泣了起来。 那微微发热,透明的泪儿,一粒粒浑圆的,都滚在照夕的手面上,他不禁吃了一惊,当时怔道:“姑娘!你……怎么啦?你……” 雨春松了他的手,用流着热泪的眼睛,抬头看了他一眼,滚动的泪珠,在灯下闪闪发着晶莹的亮光,益发显得她是个十足的可人儿。 照夕不由怦然一阵心弦震荡,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她的玉腕,讷讷问道: “姑娘……你不要哭,你有什么事尽管对我说好了,我一定为你去办。” 不想雨春似有无限的隐恨和委屈,如今在她心爱的人的跟前,是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然翻过了身子,趴在了枕上,香肩起伏着,竟自呜呜地哭了起来。 照夕这一霎时,可真是急坏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急得身上出了汗,他用力地搓着双手道:“尚姑娘……请珍贵玉体,你有什么忧心的事……唉!你这是何苦呢?你的伤还没好呢!唉……何苦?” 他一连气的这么说着,嗟叹着,可是这位姑娘的泪儿,竟自流个没完,无奈他也只好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他很想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慰她一番,可是又不敢。不要看他对敌的时候,那么威风,可是在这种场合里,他却是一筹莫展。 在他的意识里,仿佛只有一个江雪勤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地生着,别的影子,那都是淡得很。 丁裳虽然天真可爱,可是他仅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一般地看待。有时候他虽然也想到她,可是那只是想来心喜的影子,和思慕雪勤时的愁苦情形,自然意味不一。除了这两个姑娘在他内心,有相当的地位以外,他从没有思念过任何一个女人,也从来再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进入他的“自我”之内。 可是这两天以来,这个大胆娇艳的姑娘,却在猛力地攻击他了…… 她用力的叩着他的心扉,她使他想起丁裳的娇嗔喜笑;亦使他念到雪勤的娇柔多情,而两者目前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而眼前这个明艳的姑娘,就似她们两者之间的化身。 人类的感情是极其微妙的,获取一个人的感情,也是极其微妙的。也许你用尽了口舌,并不能使一个人动心;可是当你置之不理时,你却得到了她。也许她可爱的笑容,动人的谈吐,并不是最美的;而无情的哭泣,却是最美的武器,使你无知之间,已种下了情丝孽债! 现在这个少年,仍能保持着他的主见和理智,可是不可否认的,他确实感到有些困扰了! “同情心”是人类普遍的弱点,因同情而附带的一切感情用事的媒介,更是多不胜数。 管照夕在她床前立了一会儿,他紧紧地皱着眉,慢慢蹲下了身子,终于用手搭在她肩上;而雨春也就顺势转过身来,扑入了他的怀中。 照夕紧张地“啊”了一声,可是他并没有勇气把她推开。 而那朵带泪的牡丹花,却得势地攀着他的颈项,她把小脸舒适地枕在照夕宽阔的肩上,竟自破涕为笑地嗔道:“你走呀!怎么不走了?” 照夕这时心如小鹿乱闯,俊脸通红,他讷讷道:“我……也没说要走呀!” 雨春把小脸紧紧地压在他的肩上,忸怩地哼道: “你不要笑我……实在是我一想到你要走,心里就难受,我们虽是萍水相逢……可是我却一直……” 说着翻仰着小脸,似笑又嗔地看着照夕,那长长的睫毛上兀自挂着亮晶晶的泪珠,微微红着小脸,半哼道:“你可不可以不走?” 照夕怔住了,一时答不出来,雨春却猛然回过身来,别转头去。照夕此刻经雨春这种轻缓浅笑,并且投怀送抱的,已自有些神情恍惚,见她如此,不由慌了手脚,急道: “姑娘……你不要误会……” 雨春仍是趴在被子上,没有理他,照夕不由长叹了一声,道: “我已经说过了……我愿意在此多留几天,等你伤愈后,再走,莫非姑娘还要我永远不走么?” 尚雨春听了这句话,半天没有出声,竟自又落了几滴泪,她偷偷地用手把脸上的泪擦了擦,心中起了一阵莫名的感慨,暗暗忖道: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把人家留在这里呢?何况……” 于是,一切的热念,都在这一时之间瓦解冰消,她低低地叹息了一声,转过了身子,苦笑了笑道:“你坐下来吧!”照夕遂点了点头,坐了下来,雨春这时往上靠了靠,她那双乌油油的大眸子,在照夕身上转着,愈发觉出对方英傲儒雅,气宇不凡,似此少年,真是人间少有。 他既和自己款款而谈,孤灯对守,足见亦是多情之人,亦算有缘。偏偏却又是来去匆匆,自己虽有千言万语,可是他那似热反冷的态度,却令自己说不出来。平白辜负这月夜良宵,只待这三天一过,他走了,从此天各一方,岂不是相见还如不见吗? 这么想着,那热泪不自禁地又辗转欲发,她又怕因此引起对方反感,当时强自含着泪,作出一副笑睑道: “人生真是奇妙,想不到我会认识你,并承你如此待我,今后即使你离我远去,可是你的影子,我是永远不会忘的了。” 照夕微微一笑道:“姑娘何出此言,即使我走了,但以后我们还是有机会见面的…… 我也会永远记住你的。” 雨春不由一喜,她笑问道:“真的?” 照夕正色道:“我与姑娘相识虽不过昼夜,可是我们却谈了很多,我很敬佩姑娘的为人。” 雨春不由脸色微微一红,她本来是笑得很甜的,可是却突然黯然了。她知道照夕了解她的,只是表面而已,如果自己把自己所行所为道出,恐怕对方马上就掉头而去,更许翻脸成仇! 因此,她顾虑了一番,终于没有勇气说出来,形色上不自禁地带出了伤感。 照夕还以为她是过于疲累,当时不敢与她多谈,微微笑道: “夜深了,你还是睡吧,有话明天早晨再谈。” 他说着把雨春盖在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一拉,却不料手上一温,雨春竟把他手握住了。 管照夕再一抬头,对方那微显蓬乱的发丝,和惺忪的睡脸,就在自己眼前,相距不过寸许,他感到一阵心神荡漾。 同时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雨春却羞得脸都红了,她赶忙松开了握住照夕的那只手,一时为之木然。 照夕这时才想起了自己的失常,轻轻叹了一声,用手在雨春肩上轻轻拍了拍道: “姑娘你好好睡吧!我下去了。” 其实这时照夕也深深感到难以克制,如果雨春再进一步,他是没有能力再控制自己的。 他头也不回地走到了梯口,方要下楼,却听见楼下文春的声音在道: “你回去谢谢五姑,说明天我们姑娘好了,亲自去谢她。” 照夕忙走下去,却见一个小丫鬟正在楼下和文春说话,桌上放着一个绵包,还有一个提盒,照夕一下楼,那小丫鬟老远就跪下叫了声: “管相公你好!” 照夕细一瞧这丫鬟,自己认识,正是早晨来时,在门口问自己的那个丫鬟,当时不由脸红了一下,含笑点了点头道:“不要客气!” “早晨小婢不知是七小姐的贵客,多有得罪,尚请相公原谅。” 照夕连道:“哪里!哪里!事情过去也就算了。” 这时文春却笑指着桌上东西道:“相公看五姑也太客气了,知道我们小姐身体欠安,还特别命人半夜三更送来这些东西吃,这真是……” 那丫鬟口中尚谦虚道:“没什么!没什么!都是住在一个院子里,我们五姑和你们小姐,还不是亲如姐妹一般……五姑还说了,等明后天,要亲自来看七小姐。” 照夕只是微笑,因为这是人家的事情,他可不便插嘴,谁知那丫鬟却又对照夕笑了笑道: “我们五姑还说了,要见着了相公,代她问个好,尤其是今天早晨的事,她很不好意思;而且,而且……” 说着一双眼睛直往一边扫视着,睨着文春,像是想说又不好意思似的。 文春不由甚是奇怪,笑道:“红姐!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吧!管相公也不是外人!” 那丫鬟脸红了一红,暗忖:你可错会了意,倒不是怕管公子,倒是忌讳你这丫头啊! 可是文春这么说着,她也不好意思再不开口了,当时红着脸讪讪道: “我们小姐说了,今天的事,太对不起相公了,所以想……想……” 说到这里,照夕、文春二人都不由一怔,文春这一会儿,脸色可不像方才那么和善了。她瞪大了眼睛追问道:“想怎么样?你倒是说呀!” 那丫鬟慢慢走到了照夕身前,由怀中慢慢拿出了一张红帖子,红着脸递上道: “因此,叫小婢把这个交给相公,还说了,这是她的诚意,务必请赏光。” 照夕接过那帖子,那丫鬟已行了礼转身而去,文春还把她送到了门口,关上了门,回身冷笑道: “扯他娘的什么臊!我就奇怪,她怎么会突然关心起我们姑娘的伤来了,原来是…… 哼!” 她放下了灯笼,走到了照夕身前,皱着眉道: “相公!上面写些什么呀?” 照夕这时把那张帖子打开来,就着灯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兹为谢罪,谨订于本月八日晚,于舍间敬备菲酌。恭候台光 金惜羽谨上” 照夕不由皱了一下眉,心说这金五姑花样也真多,居然又请我吃起饭来了,当时笑了笑道:“金五姑请我吃饭!” 文春只是连连地冷笑着,当时翻着眼睛问照夕道: “那么相公去是不去呢?” 照夕摇了摇头道:“我不想去……” 文春冷笑了一声道:“什么不想去,根本就是不去!这种人理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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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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