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远松不知道自己已成了被观察的对象,转向暮菖兰解释道:“我一到长安就发现咱们的客栈被人盯起来了,觉察到不对,索性没有进去。想起霖哥儿先前的联络,就去柳园碰碰运气,没承想沈家也……对了,霖哥儿呢?” 此言一出,暮菖兰的神色立刻黯淡下来,默然无语,劫后余生的喜悦顿时烟消云散。 气氛一时死寂,又是凌波打破了沉默:“各位,谢大哥和上官公子下落不明,咱们该想想办法才是。”
正文 章三十三 劫后余生(8)
一语惊醒梦中人,夏侯瑾轩忙道:“不错,现在不是互通有无的时候,谢兄和上官公子若寻到灞桥,多半要撞见那些追兵!” 暮远松安抚地笑笑:“夏侯少主无需忧心,我们自然还有同伴混在当中,会伺机行事,将他们引至此处。” 夏侯瑾轩闻言,这才松了一口大气,撑着疲累的双腿起身,抱拳深深一礼:“多谢二位救命之恩,瑾轩没齿不忘,他日若有机缘,必当图报。” 凌波也跟着起身行礼。暮远松与沈天放连忙一人扶一个,口中言道“同仇敌忾义不容辞”之类云云。 暮菖兰的心里可是半分轻松也无,自己这边侥幸虎口脱险,谁知道姓谢的那边又是怎么个情景?可惜她现在已是过江泥菩萨一枚,就算担心,也派不上半点用场。 三人经这一番生死之战,力气耗尽不说,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刚喘口气,二话不说各自默默裹伤,好像都过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一般,就连夏侯瑾轩也是一样。 暮远松有些惊讶,本拟着大少爷身骄肉贵经不起折腾,自己这回怎么也得多担待些,想不到竟然这么好相与,心里头好感渐生,身上的好药也不再顾惜了。 三人之中,凌波受伤最重,也只能简要对付一下。沈天放见状,提议先回藏身之处,却被她拒绝了,执意等会合了谢沧行二人再走。 夏侯瑾轩虽然明白自己三人留下也没什么意义,但从感情上颇为忧心谢沧行,能早一刻见到总是好的,从体力上也实在是动弹不得,便也坚持留下。 沈天放无法,只得同意。 暮远松没有异议,主动提出去周遭放哨,也方便接应。三人自是十分感激。 此后便一时静默。劫后余生的喜悦渐渐淡去,对前路的忧虑爬上了心头。今天的凶险显然不会是最后一次,下一次他们是否还能如此幸运的死里逃生? 绝境之中凭着一股血勇无所畏惧,此时的夏侯瑾轩却着实感到一阵后怕。只要一步行差踏错,即便有沈暮二人接应,他们也无法全身而退。 经此一役,义军的暗桩大受打击,暮家虽然并无伤亡,但也被盯得死死的,不得动弹——听话意,暮远松这次带来的人手也不过寥寥——那么下一次,他们又能依靠谁来度过难关呢?今后,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自力更生,真的能够平安回到蜀中吗? “夏侯少主莫要忧心,”凌波对他说道,“顺天意民心而行,为当为之事,还怕会孤立无援么?” 夏侯瑾轩一怔,紧皱的眉头登时舒展,拊掌笑道:“正是正是!道长此言醍醐灌顶!”语毕,再度陷入思索,只是与方才愁眉苦脸的样子已大为不同。 凌波微微一笑,放下心来,余光却瞥见沈天放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禁疑惑地转过头去,只听他别有深意地说道:“咱们可终于见面了。” 凌波一愣,这才想起此前行动一直以伪装示人,与沈天放相见时亦然,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己的真面目,抱歉一笑:“凌波非有意相瞒,还望沈公子见谅。” 沈天放双手抱臂,双目直勾勾地看着她,笑吟吟地说道:“那我要是不见谅呢?” 凌波怔了怔,一时无言以对,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暮菖兰早看出不对劲,此时不禁一声轻嗤:“这位可是蜀山的道长。沈公子,好自为之啊。” 沈天放登时目瞪口呆,上上下下重新打量起凌波,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啧啧称奇:“怪不得……怪不得……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暮菖兰撇撇嘴,别有深意地警告道:“至少有件事情你是知道的,人家现在的身份可是‘杨夫人’。” 凌波登时面红过耳:“我不是……” 当龙溟心急火燎地赶到,恰好撞见这一幕,只见他牵肠挂肚的女子螓首低垂,芙蓉面上染着淡淡的红晕,身上还披着一件男人的衣服,心里头腾地窜起一股无名火,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当龙溟赶到桥边,眼前是湍急的河水和所剩无几的断桥。断桥崭新的裂痕、河边杂乱的足印和伤痕累累的树木,昭示着这里曾经有过怎样一场激烈的搏斗。 那时,心惊肉跳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感受。汹涌的河水早已将木板冲走,连一丝痕迹都看不见,更不用提人了。他只觉得脚下的大地都仿佛晃动了起来,只能祈求四方神明保佑桥断时凌波不要刚好在上面。 生平第一次,他对魔翳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怨气。可怜那些留下来打扫战场的隐卫,做了这股怨气的牺牲品。 幸好遇见了前来接应的义军,他才稍稍放下心,顾不上恋战,一刻不停地赶来会合地点。 结果害得他心急如焚的“罪魁祸首”却正和别人谈笑自如,他这般心心念念又是为哪桩?
正文 章三十三 劫后余生(9)
凌波见到他们二人却是大喜过望,幸好黑暗中也看不清神情,连忙起身迎上:“你们可还顺利?” 龙溟扭头不答。 谢沧行扫了一眼三人,见他们虽然狼狈不堪,但似乎无甚大碍,长舒了一口气道:“没有没有,能出什么事?倒是你们……哎算了,先找个妥当的地方落脚再说。” 暮远松点点头:“正是,人齐了就快走吧。”语毕,转身领头而去。众人忙跟上。 龙溟这才察觉出不对,轻轻拉住凌波,皱眉问道:“你受伤了?” 凌波下意识地点头,却又连忙摇头:“无妨,都是些皮外伤。” “都是”?龙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近看之下,凌波的肤色本来就白,此时更是一点血色都无。他心里头的那把火烧得更旺,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表情登时有些凶恶,较劲似的说道:“上来,我背你。” 凌波不明所以,却本能地感到一股畏惧,连忙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话未说完就吃了龙溟狠狠一瞪,只好乖乖听话,不敢多言,只是把头埋在他背上,一路上再也没敢抬起来。 龙溟大步走着,心里清楚这股子情绪总归是气自己更多一些,他万万不该小看舅舅的手腕,更加不该离开她身边。 身后的姑娘乖巧地伏在他的背上,由于自小习武,并不会给人柔若无骨、轻若无物的娇弱之感。可此时的龙溟却觉得她是个易碎的珍宝,须得小心翼翼地捧着护着才行。 凌波向来懂事、安静,必要的时候又可以十分刚强,虽然不喜欢动手,但功夫却着实不弱。所以他从不把她当作寻常姑娘家看待,更多的是值得尊敬与信赖的伙伴。 可她同时也只是十分脆弱的血肉之躯,会受伤、会痛,也会…… “死”这个字,他不愿去想,心中第一次兴起了把她带回草原、关一辈子的冲动想法。 龙溟不由得心中一震——原来,带她回去,才是自己真实的愿望。 沈天放冷冷地看着他们,一语不发。他一直试图上前搭话,可自从龙溟出现开始,他们两人就没有留下一丝缝隙给他。 暮远松暗暗摇头叹气,沈家和上官家本来就是貌合神离——曾经的北方霸主和当下的北方霸主,本来就容易不对付。如此一来,怕是更加无法和谐相处。 希望这两位公子能识大体一点,别在危机时刻给他出什么幺蛾子就好。 人都说红颜祸水,真是半点没错!
再看向暮菖兰,他们家小兰还不是花容月貌、半点不差?只可惜以她的身份背景,怕是没几个人敢招惹吧? 一路上,一行人都各怀心思地沉默着。 行至一道水流较为平缓的河边,暮远松带头脱下鞋袜,走入河中说道:“咱们须得沿河走一段。河水会冲散气味和足迹,才不易被追踪。” 夏侯瑾轩连忙点头照做,不得不佩服暮远松想的周到。 初春夜里的山泉水,端的是冰冷刺骨。涉水而行,就好似几百上千条小虫在腿上爬行,又刺又麻,十分难受。 夏侯瑾轩心中叫苦不迭,却只咬牙强忍着,只盼着这段水路能早点走完。直到此刻方才明白,自己从前埋怨爹爹逼迫自己习武经商、哀叹世上竟无一知音,根本就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无病**。 怪不得瑕姑娘会一脸鄙视地叫自己大少爷了。一想到瑕,他觉得自己心里头又有了盼头,精神也振奋了不少。 谢沧行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夏侯瑾轩,看他牙关紧咬的倔强模样,硬下心肠扭头装作没看见。 不承想夏侯瑾轩却主动凑了上来:“谢兄,这个……你们来时路上,有没有看到一枚白色圆石?上面还隐约有山水纹路的?” 谢沧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摇头:“那是什么?” 夏侯瑾轩叹气不答,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也就谈不上失望,心想着自己这么轻忽瑕姑娘的礼物,回去之后该怎么赔礼才好? 再转念一想,自己这趟偷跑出来,早就把瑕姑娘得罪狠了,还差这一项么?思及此,更加哀叹连连。 谢沧行看他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连忙询问缘故。可夏侯瑾轩却不肯开口,只顾在心中念着瑕姑娘的千般好处,这样一来,刺骨的河水好似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正文 章三十四 亡命天涯(1)
不知不觉间,天上的星辰已渐渐暗淡下去。莽莽群山间更加黑暗一片,只有松林传来簌簌清响,伴随着涧水击打在卵石上的叮咚声。 为了不被发现,他们不敢点燃火把,眼前只见方寸之间,如果不是同伴涉水而行的声音持续传来,几乎要以为天地之间只有自己踽踽独行。 龙溟背着凌波艰难地走着,深一脚浅一脚,狼狈不堪。他能在马背上如履平地,却无法对付脚下滑溜的卵石。中原大地的山川形胜虽然在书中不知读过多少,但亲身经历起来却着实非苍白文字可比。 凌波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了又忍,还是犹豫着开口道:“上官公子,我……” 可惜刚开了个头就被无情打断:“扶稳,很快就到了。” 凌波碰了个软钉子,也就不好再提,偷偷朝谢沧行的方向瞟了一眼,发现他正忙着和夏侯瑾轩说话,心里头不禁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当暮远松口中吐出“上岸”两字,所有人都产生了如释重负之感,夏侯瑾轩激动得险些掉出男儿泪,从没觉得脚踏实地的感觉竟然这么好。 累也累过,疼也疼过,此时全身上下都只感到麻木,机械地跟着迈步,至于往哪里走这种事,他已经连提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所以当沈天放拨开草丛钻进山洞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跟了进去。 暮远松划亮了火折子,从洞壁上取下火把点燃。一团暖黄的光为这阴冷的山洞添了一丝暖意,四周的遮蔽也让众人提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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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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