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投给她一个感激的眼神,瑕朝她鼓励地笑笑:“真金不怕火炼嘛。” 夏侯瑾轩点头:“不错,我们的确有些武断。是非曲直,总要试过之后方能下定论。” 暮菖兰与谢沧行对视一眼,最终没有说什么。 夏侯瑾轩沉吟片刻,转向凌波说道:“道长,若你也想知道真相,今晚子时我们此地会合,同去一个地方,事情或许就能水落石出。”边说,他边看向谢沧行,谢沧行登时会意,两人心照不宣。 凌波皱了皱眉,最终缓缓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抱拳告辞而去。 凌音默默地跟上,却破天荒地没有同她并排走,一前一后的两道背影,竟显得那样萧索。 瑕忽然有些同情,扯了扯夏侯瑾轩的衣角:“乌鸦嘴,你说,上官公子真的是坏人吗?” 瑕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夏侯瑾轩真想违心地说“不是”:“我倒真的希望是我想错了,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上官公子真是奸细,很多从前不明白的事情就有了解释。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了。谢兄,你说是吧?” 谢沧行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没有回答。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收场。罢了,祸福由天定,或许这就是凌波命中注定的劫数吧。 暮菖兰皱眉:“这……道长该不会去找上官彦韬吧?我倒不是说担心她会通风报信,只是万一没有掩饰好情绪,让他看出端倪,岂不是打草惊蛇?对她自己也是危险。” 谢沧行摇头叹气:“不会,凌波有分寸的。何况,她的愿望始终是让我们和好如初,有可能造成‘挑拨离间’效果的事,她是不会做的。” 暮菖兰也忍不住跟着叹气:“如果他也能悬崖勒马就好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他的来历吧。”夏侯瑾轩说道。 谢沧行没接话茬,转而问道:“对了,你们来找我,有事?” 暮菖兰与夏侯瑾轩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奇怪:“我们本想告诉你,范福范公子到了。皇甫大少爷说要到酒楼办酒,给他接风洗尘呢。” 又是上官家,阴魂不散啊!谢沧行第一千零一次叹气 正文 章三十九 螳螂捕蝉(9)
(9) 当晚,夏侯瑾轩、谢沧行、暮菖兰与凌波四人在院中会合。他们静悄悄地走着,气氛无端的有些压抑。 夏侯瑾轩领着众人走到了花木扶疏的后院,翻过假山,恰好便是临时灵堂的后窗。暮菖兰见四下无人,纵身跃到窗边凝神细听,对他们招招手:“来吧,没有人。”语毕,翻身进了屋。 凌波有些讶异,她事先并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现在仍是一头雾水,但还是跟了进去。 这灵堂原本只是耳室,地方不算大,此时桌椅家私都已撤去,只放着偌大一口棺材,黑沉沉的。室内燃着浓浓的香薰,烟雾缭绕。四周点着几盏摇摇晃晃的烛火,映着幢幢的白幡,说不出的阴森。 这让凌波的心中无端地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默默地跟在谢沧行后面,看着他直直走向那棺材,扶住棺材盖猛地一使力,厚实的木板竟被他抬起了一边,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凌波一惊,连忙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生怕惊动了什么人——怪不得要子夜前来,这种对死者大不敬的事情,若是让沈公子看到了,不知该有多生气。 暮菖兰与夏侯瑾轩则是毫不讶异,合力抬起另一端,三人轻手轻脚地将棺材盖斜靠在一边。 一股浓郁的熏香混着掩饰不住的尸臭扑面而来。 夏侯瑾轩拿出一面八卦镜,口中念念有词。谢沧行才不管那许多,直接便探头去看,道了一声:“得罪了。”就开始解起了死者前襟的扣子。 凌波大惊失色,低声道:“师伯,这……这不好吧?” “死人没有活人重要。”谢沧行回道,“掌柜的,小少爷,你们来看。” 夏侯瑾轩做了半天心里建设,才终于探出了头。 不得不说,沈家砸下的大笔金银并不算全打了水漂,沈堡主的尸首保存的十分完好,除了面色青黑不似生人,还真像是睡着了一般。然而衣服下的伤口却十分狰狞可怖。 “和鬼王身上的伤是否一致?”谢沧行又问。 暮菖兰斩钉截铁地答道:“不会错的,除了力道、火候有所差异,招式绝对一模一样。” 夏侯瑾轩点了点头:“在我看来,也是如此。” 暮菖兰耸肩:“谁要是不信,大可以把鬼王的尸首挖出来比对比对。”当初要按黄大伟的意思,差点把渡船上所有的尸体一股脑全扔进黄河,幸好她留了个心眼,把鬼王单独扒拉出来找个地方埋了。 “那么,答案很明显了。”谢沧行说道,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了凌波。 凌波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三人相对沉默,都有些不忍心开口回答。最终还是谢沧行站了出来:“杀死沈堡主的是夜叉王,而杀死鬼王的人使的招式,和夜叉王一脉相承。” 这绕口令似的话一时把凌波说懵了,她仍是茫然地看着谢沧行。 他顿了顿:“你当真不懂吗?如果鬼王死在上官彦韬手上,一个上官家的弟子怎么会练了夜叉王室的功夫?若是他人下的手,一个和夜叉王室脱不了干系的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帮他?” 凌波的脸色霎时变得雪白,谢沧行的最后一句话,飘飘渺渺地传来:“答案还不够明显吗?”她却已经听不真切了,脑海中似乎只剩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口,喃喃地说道:“这……这只是孤证,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可是,为什么自己的声音颤抖得这般厉害? 摆在眼前的事实,曾经近在咫尺的那个人,到底哪个是真实的、哪个是虚幻的? “道长,你仔细想想,你们相处的时间最久,难道没有让你起疑心的地方吗?”暮菖兰问道。 夏侯瑾轩叹了口气:“咱们出去再说吧。”
正文 章三十九 螳螂捕蝉(10)
凌波木然地跟上了他们,虽然没有回答暮菖兰的问题,但心中却并非没有波澜。疑惑吗?一旦打开了某个口子,许许多多被忽略的回忆就会顺着各种缝隙悄然涌出。 她忽然间仿佛又回到了长安城的那个雨夜,想起了那双如鹰隼一般凌厉的眼睛,想起了那种颤栗的恐惧与没来由的心慌。 是的,她一直知道,有另一面的他,是她所不熟悉的。 凌波失魂落魄地走着,直到听见夏侯瑾轩说道:“我们都想错了。我们总以为是‘上官彦韬’改换了门庭,但其实并非如此。” “怎么说?”暮菖兰问道。 夏侯瑾轩面色凝重:“他根本就不是‘上官彦韬’,而是夜叉族的人。这样,便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怎么可能……”暮菖兰直觉地反驳,但转念一想,却又沉默了,最后嘲讽一笑,“披着羊皮的狼啊,装的真像。” 夏侯瑾轩定定地看着凌波:“道长,我的猜想是否说的通呢?” 凌波僵立当场,夏侯瑾轩的话,就好像打通了筋脉,一切晦涩不明、滞涩不通的,全部都关联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暮菖兰:“暮姑娘,我……我问你一个问题。” 暮菖兰怔了怔,答道:“你问。” “暮家依靠豢养的鹰隼传递消息。”凌波的声音很平静,却是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你们是否知道一种鹰隼,约有这么大,喙爪短小尖利,通体青灰,腹白色,尾羽带着白色横斑,瞳仁黑色,围着一圈金色……” 暮菖兰不明所以,满心疑惑地听着,到得后来突然眼睛一亮:“道长从何处见到的?这可是海东青啊!” “海东青?” “对,被称为‘万鹰之神’的海东青,凶猛矫捷,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没有比它更快的,难得的是还极通灵性,据说十万只鹰隼里才会出一只。”暮菖兰不由神往,“据说只在辽东深山的悬崖之上才有。” “只有辽东吗?”凌波似乎松了口气,“想来是我看错了吧。” 暮菖兰点头:“对,只在辽东才有可能寻到。”顿了顿,她又补充,“不过,听说鞑子都很喜欢这种鸟,宁愿用大量的牛羊、金银去交换呢!只是太难捕到,千金也难求。” “啊,我也想起来了!”夏侯瑾轩一拍脑门,“《北冥杂记》上写过一种叫做‘雄库鲁’的鸟,据称是万鹰之王,用它狩猎无往不胜,想来应该就是海东青了吧?几十年前,那迦族最为强盛的时候,曾经用强大的武力逼迫辽东部族,每年都要进贡一只海东青。所以除了辽东,就只有那迦族能够见到它了。” 凌波怔怔地说道:“那迦族……后来被夜叉所灭……竟然,竟然真的是……” 谢沧行问道:“凌波,你见过海东青?” 凌波却似没有听到一般,细瘦的双肩轻轻地颤抖起来,好像承受不住这事实的重量。 到真是不会背叛他的家国啊!可惜……错了,她错的太彻底。 暮菖兰有些不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道长,你……你不要太难过……” 凌波轻轻地挣脱开来,轻飘飘地说道:“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余下的三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谢沧行只觉得有一股说不出的愤怒郁结在胸口,想要发泄,却又无处发泄。 暮菖兰不想看他这副样子,岔开话题问道:“行了,咱们插不上手的事情就别想了,还是琢磨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比较实在。” 谢沧行冷冷地回道:“事情已经明了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他咬咬牙,“这家伙还救过我一命……不论如何,也得做个了断!” “谢兄切勿冲动。”夏侯瑾轩看起来就镇定多了,沉吟片刻,“我倒觉得,此事大有可乘之机,不如先按兵不动。”
正文 章三十九 螳螂捕蝉(11)
谢沧行登时会意:“你的意思是,将计就计来一招反间?” 暮菖兰点点头:“不错,我看这样好,白被人骗的团团转,我可不甘心。怎么也要挣回来才够本。” 谢沧行却有些谨慎:“他可不是这么好骗的。别忘了,咱们都怀疑了这么久,一点把柄都没抓到,要不是出了鬼王这次意外,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真相大白。反间计说的容易,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成功的?万一打草惊蛇,让他趁机溜了,反而竹篮打水一场空。” 夏侯瑾轩又开始摩梭腰间的衣角,回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他嗫嚅半晌,一下狠心,说道,“其实,要骗过他,也不算难事。” “哟?小少爷这么快就想出办法了?”暮菖兰奇道。 夏侯瑾轩瞟了一眼谢沧行,抿唇不语。 谢沧行却明白过来,苦笑道:“你的意思是,靠凌波?” “我觉得挺好。”暮菖兰耸耸肩,“若是换了我被人这么耍了一回,当然要以牙还牙,报复回来才解气!” 谢沧行却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夏侯瑾轩叹气:“她若不愿,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再做他想便是了。”顿了顿,又道,“我想不论如何,凌波道长一定希望能亲自去做个了断吧。”
-------------------- 瑕在院中焦躁地踱着步,远远地见到夏侯瑾轩走了进来,连忙迎上去。 一见他面上的神色,瑕不用问就知晓了答案,嘟囔道:“真是乌鸦嘴,又被你说中了。”又不由得担忧问道:“凌波道长她……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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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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