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菖兰与谢沧行对视一眼,连忙出门扯住一名不知哪帮哪派的弟子问道:“这位小哥儿,借问一下,外头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人看见是暮菖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耐烦道:“快松手,我忙着呢!” 暮菖兰凤眼一瞪,但还是隐忍了下来。 这时候夏侯瑾轩走了出来,陪笑道:“劳烦这位公子为我解惑了。” 那人见是夏侯少主,犹豫了一下,最终抹不开面子,只好答道:“我家公子有令,沈家堡弟子速速随他一同去抓一个罪大恶极之人。” 几人面面相觑。皇甫卓问道:“是何人?” 对方摇摇头:“我不知道。两位少主,我真的不能再耽搁了,你们看……” 夏侯瑾轩连忙行礼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少侠速去吧。”转回身来,脸上的笑容霎时不见:“谢兄,你猜这时怎么回事?” 谢沧行皱起眉头:“走吧,看看去。”
正文 章四十一 黄雀在后(1)
今天一整天,范福的心里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他万没有想到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应验。 他正躲藏在天然形成的深沟洞穴里,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行踪是如何暴露的,是被人跟踪了,抑或是——被人出卖了? 他能猜出许多种可能,但只有一个人能告诉他正确答案。 范福仔细地听着地面上来来回回的人声,不时地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气急败坏地提起。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小时候拜入上官信门下时,师父爱怜地捏着自己胖乎乎的小脸,慈爱地笑道:“小娃娃是个有福之人,又刚好排名第八,从今以后就叫范福吧。盼你日后也能成为咱们上官家的福星。” 许久不曾有过的愧疚感,随同恐惧与疑虑悄悄地在心里蔓延。 头顶上的人声越来越密集,范福知道不论如何,都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了。 自己手里有龙溟给他的印信,如果去投奔夜叉,想来应不会被拒之门外。 他的拳脚功夫在上官家的弟子中虽不算多么出挑,但轻功一项倒还有些自信,想来只要不赶上义军中那几个真正的强手,应该没人能追得上他。 范福衡量了利弊,最终决定悄悄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可是,他今日的运气着实太不好了。 芮城周遭是起起伏伏的黄土丘陵,上面只有稀稀落落的树丛。 没走出多远,恰恰好赶上沈天放带人从山丘上冒出来,更糟的是,他们都骑着马。 只听沈天放一声吆喝,一队人迅速往两侧分开,呈包围之势,顺着山坡俯冲下来。 范福心中懊恼,反应却着实不慢,转身朝反方向疾奔而去。 纵使他轻功再好,又怎是这些四蹄动物的对手?还未脱出包围圈,就有三三两两的人追上了他。 这些人口中呼喝着,翻身下马向范福攻来。 范福心中一喜,这些武林豪强不习马战,一身功夫还是只有脚踏实地才能施展得开。他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回身虚晃一招,趁着对方闪避,足下一蹬,身子又向后飘出丈余。 但是,已经绷紧的神经敏锐地告诉他,身后有人。 范福立刻回身挥掌,也看清了对方面目,挡在眼前的不是龙溟是谁? 范福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一顿,龙溟的一掌已经劈到面门,他连忙举臂去挡,两人面对面视线相接,就听见龙溟低声说道:“还不快跑!” 范福心中惊疑不定,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的想法。 正当此时,龙溟故意卖了个破绽。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范福最终选择了攻向这个破绽,见龙溟果然顺势退开,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追!快追!”沈天放急忙喊道。众人连忙扯住离自己最近的马匹,一阵慌乱之中三三两两地跟了上去。 但好巧不巧的,范福骑走的恰恰是他们此行带来的最好的坐骑,沈天放引以为傲的奔宵,距离渐渐地越拉越大。 这时候,就听见沈天放冷冷说道:“放箭!不能让他跑了!” 话音未落,顿时箭如雨下
正文 章四十一 黄雀在后(2)
龙溟看着范福紧紧伏在马背上,心里说不清是希望他就此命丧黄泉多一些,还是希望他能成功逃掉多一些。这是有史以来第二次,他在行动之前连预设的结果都没有想好。 面对众人的怀疑,他需要一个替罪羊;但他也清楚,即便牺牲范福,也不可能得到夏侯瑾轩等人的信任。 那么他只有另寻靠山,而这靠山的人选非沈天放莫属。 既然要“投诚”,没有“贡品”是万万不可能的,而那面本该属于上官家的盟主令牌则刚好派上用场,让沈天放可以名正言顺地从代理盟主变为真正的盟主。 但是为了彻底拉拢沈天放,他仍是只能牺牲范福。 沈天放策马靠了过来:“上官公子,我势必不能让范福逃掉,不论生死。”他故作痛心地说道,“我知道你们有同门之谊,还望你不要介意。” 龙溟避开了目光,表情便有些晦涩不明,半晌,沉声答道:“一切遵从沈公子……不,沈盟主的判断。” “沈盟主”三字似乎令沈天放极为受用,只听他赞道:“上官公子大义灭亲,令人佩服。” 龙溟不答,心中冷冷一哂。 沈天放续道:“论起射御之术,我们之中以上官公子最强,既然上官公子已有此觉悟,你看……”语毕,他询问似的看向了龙溟。 龙溟一怔,不由得暗暗咬牙,这家伙可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反倒把皮球踢给了自己。 他本来并没有出手的打算,故意卖个破绽把骏马奔宵送到范福手边,就是存了让他逃跑的意思。这样一来,即便出现最坏的情况,范福没有逃脱成功还留下了小命,龙溟也有八分把握范福会守口如瓶。 但沈天放此言一出就等于把他架上了台。他若是不出手,这放走范福的罪名可就落到了他头上;可他若是出手,一击毙命那是做贼心虚、杀人灭口,可若是捉活的,范福是否还会为了一个朝自己放箭的人守口如瓶? 留与不留,龙溟几番斟酌,不由得在心中长叹,范福的确是个人才,只可惜太过精明又太能狠的下心,这样一个没有弱点的人,如何能不令人忌惮? 还是将其除去、一劳永逸的好吧。 虽然暗暗做出了决定,龙溟仍是一副眉头深锁的模样:“我不愿对他出手,请盟主见谅。” 沈天放作势叹息一声:“这也是人之常情。但为上官家清理门户,为门主分忧解难,不该是上官家弟子的职责吗?” 话虽说的冠冕堂皇,但龙溟总算是听明白了。明显是自己的人追又追不上,射箭又射不到,这么大张旗鼓地跑出来要是无功而返,定然折了面子,这才往他头上推,可真是有功自己抢,有过绝不扛。 龙溟沉吟半晌,才道:“若范师兄侥幸保得性命,沈盟主可愿将其交予上官家处置?” 沈天放挑眉,本想拒绝,但就在说话间,范福已经越来越远了。 他转念一想,上官家如今身处何方、上官信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就算活着,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见到,这期间将范福搓扁揉圆还不是得听自己的?于是便爽快答应道:“这是自然。” 龙溟似是松了一口气,这才弯弓搭箭,只见弦如满月,却没有立刻放箭,龙溟神情沉肃,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就在沈天放的耐心快要告罄之时,只听弓弦嗡的一声低沉回响,羽箭已失去了踪迹。 沈天放立刻扭头向前方看去,只来得及看见奔宵突然失了前蹄,马上之人来不及反应,登时摔落在地。 沈天放愣了一愣,急忙喝道:“快去看看是死是活!”边说,边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龙溟。 只见他仍然保持着手握弓弦的姿势,定定地看着前方,坐骑的步子慢了下来也浑然不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天放迟疑了一下,仍是催促跨下坐骑飞速奔向了前方 正文 章四十一 黄雀在后(3)
龙溟只落后了一瞬,便策马追了上去。 只有他不用看也知道,范福是绝难幸免了。作为马背上长大的人,他再清楚不过以怎样的姿势摔倒,会让骑士恰好摔断脖子。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箭出手的那一瞬间,自己的心里竟然会涌起一丝悔意。 不论范福是怎样的人,至少对夜叉,他是无过且有功的。而自己,竟然就这样轻易地处死了一个有功之人。 当龙溟赶到的时候,就见到范福被奔宵沉重的身躯压在底下,身边围了好几名沈家弟子,纷纷回头朝沈天放摇摇头,看来是不活了。
龙溟松了口气,但同时心情又有些沉重。或许是心中有鬼,龙溟总觉得范福在瞪着自己,那眼中有着不敢置信、愤怒与怨毒。 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出手那一刹那的犹豫,眼前之人竟然一息尚存,只是已经无法言语,只能徒劳地瞪着他。 然而实际上,范福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他奋力地扭动僵硬的脖子,睁大双眼,想要看清那个他曾经痛恨、曾经恐惧、也曾经真心臣服的人,他终于什么都明白了,这就是对方给自己的答案。 龙溟……范福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虽然龙溟从未告诉过他,可他却暗中研究过印信上有如鬼画符一般的夜叉文字。真相是令人震惊的。 他忽然有些想笑,他曾经真的以为遇到了赏识自己的主人,曾经真的想要全心效忠,所以才会用上全部的诡诈与狠毒,可惜啊…… 因为他们都是诡诈之人,所以他注定了不被龙溟所信,而龙溟则注定了无法信人,永远都活在尔虞我诈之中,也注定会死于尔虞我诈之上。 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思及此,范福竟然真的笑了,只是口中涌出的血沫使这个笑容显得格外狰狞可怖。他自己却似乎毫无所觉,只顾着盯着虚空中的那一个方向,对着他想象出的那一个人影说道,我会在地下看着的。 ------------------------- “师父,我知道的情况就只有这么多。”铁笔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谢沧行拍拍他的肩膀:“也难为你了。” 暮菖兰问道:“那现在?现在他在做什么?” “呃,大约是凌音在盯着,要问她才知道了。”铁笔答道。 夏侯瑾轩忍不住叹气:“想不到还是被摆了一道啊。” 如今“奸细”已然伏法,但却不知道消息是否已经走漏。为保险起见,沈天放已下了决心要改变义军转移的路线,然而这一来,这样就让夏侯瑾轩原本天衣无缝的伏击计划处在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地位。 这伏兵都派出去了,却突然改了路线,要怎么收场? 思及此,夏侯瑾轩不由得无奈苦笑,看来,龙溟对操控全盘的掌控欲,可比自己还要强上许多,非得要拗到自己中意的战场才行。 夏侯瑾轩苦笑,他还是太小看对手了。沈天放也是有野心的,自然不会任由自己联合皇甫卓成为义军暗地里的真正统帅——尽管他们两个都在明里暗里一径表明无意权势,只愿在背后出出主意,可仍是让人起了防备之心。 或许龙溟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会有此一招。他手里一直捏着那面令牌,也是为了有此一日。真的是好长的线、好强的耐性。 “乌鸦嘴,这下可怎么办啊!”瑕完全没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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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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