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菖兰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就见谢沧行突然起身追了出去 正文 章四十二 拨云见日(6)
“凌波。”谢沧行开口唤道,可待凌波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着他,所有的话却又一下子堵在喉咙,明明有一大堆,却似乎哪一句也拿不出手。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相对而立,直到凌波垂下头去,恭敬道:“师伯有何吩咐?” 谢沧行搔搔头,豁出去似的大步朝凌波走去,按住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凌波,回家吧。回去了,一切都会好的。” 凌波倏地抬头,一时间忘记了尊卑长幼,怔怔地看他,“回家”这个字眼,莫名地让她湿润了眼眶。 是啊,只有蜀山才是她的家,才有她的安宁,没有这许多刻骨铭心的痛,与左右为难的风口浪尖。 凌波的眼泪一出,谢沧行顿时更加无措,如果不是担心到实在看不过去,他才不想扮演这种促膝长谈的长辈角色呢!“哎,你……哭什么?有什么烦恼可以找凌音说嘛!凌音不成,还可以找草谷师姐。再不成,灌一壶好酒,百愁尽消!” 此言一出,凌波不由得笑了,那一点泪意也收了回去。找人倾诉吗?她自认是做不到的,即便当初在蜀山之时,遇到不解心结,也都是独个消解。并非不与妹妹亲厚,单纯只是性格使然。 就好像上官公子——不,现在应该叫他龙公子了,有事也喜欢独自吞,不管是面对最关心他的舅舅,还是他最关心的弟弟,都依然说不出口。 凌波一凛,为何又想起了他说过的话?连忙摇头挥去这念头。 谢沧行见状会错了意:“怎么?你不想回去?你不是……当时小少爷费了好大力气才劝得你留下,这时为何又不愿走了?” 凌波半晌沉默,回道:“师伯,再给我几日时间吧。” “你……唉!”谢沧行无奈叹气,罢了罢了,他实在管不了这许多。 暮菖兰仍坐在屋子内,眼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院子里那两个人。 她觉得自己的心里起了一种奇怪的变化。近日来,只要谢沧行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十次有九次都与凌波有关。 姓谢的好歹也是人家的师伯,现在这种情况多多关心一下师侄也是理所应当,顺理成章,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道理就是这样没错。可她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哽在胸口,不疼不痒,就是闷得慌。 她甚至会产生一种荒谬想法,若是能得他这般关注,哪怕要她与凌波换个个儿也成。 “……姐姐,暮姐姐!”瑕连声唤道。 暮菖兰这才回过神来:“什么?” 瑕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暮菖兰连忙摇头:“没什么。” 幸好瑕也没有纠缠:“刚才你想说的是什么?” 暮菖兰轻咳一声,彻底把心思拉了回来,看向夏侯瑾轩道:“我想说的,估计小少爷都想到了。如果‘上官彦韬’这家伙真是那幽煞将军,咱们可是抓了个了不得的人物!这可是大大的好事!” “是啊。”夏侯瑾轩叹道,“可此事该如何应对,却是个大大的难事。” “这有什么难的?”瑕不解,“就跟鞑子头领说,想换回儿子就滚回老家去。” “哪有这么容易?”暮菖兰笑道,“不过,换个一州十二县的地盘还是可以的。” “或许吧。”夏侯瑾轩不置可否地笑笑,此后便不再言语 正文 章四十二 拨云见日(7)
暮菖兰留下夏侯瑾轩与瑕在屋里,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屋子。 院子里,谢沧行看着凌波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暮菖兰轻咳一声引起他的注意,用难得和缓的语气说道:“上次蒙你出手相救,我好像还没谢过你。” 谢沧行愣了愣,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回过神来,又是那副大大咧咧的笑容:“哦!你说那次啊,举手之劳,小意思、小意思!” “对你来说是小意思,对我来说……”她没有说下去,看着他笑了笑。 谢沧行嘿嘿一笑,正想依照惯例开个无伤大雅但可能换来一拳的玩笑,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怔住,定定地看着暮菖兰,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目光让暮菖兰不明所以地局促起来,一股莫名的忐忑与紧张,险些让泼辣爽利的暮掌柜忸怩地撇开视线。她掩饰地狠狠一瞪眼:“要说什么快说!稀奇古怪的。” 谢沧行连忙赔不是,搔搔头,语气有些认真起来:“这,也没什么,我就是想到……掌柜的,一个姑娘家,是不是会因为救命之恩而倾心相许?” 暮菖兰只觉得胸腔里扑通一声,下意识地喊道:“才不会呢!”立刻意识到失态,亡羊补牢道,“我的意思是,那什么英雄救美、以身相许,都是话本故事的情节。不论是救命之恩,还是两肋插刀,都会换来真心的感激,在此之上若是……若是真的倾心相许了,那一定是因为他就是他,是这个人。”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越说越软了,视线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好。 谢沧行一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认真地倾听着,这时突然恍然大悟:“说的也是!都以身相许岂不是乱套了?”随即又换上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不是救命之恩,那到底是为什么?那小子也没什么好,怎么就这么死心塌地的?” 屋里似乎传来什么东西磕到窗棱的声音。 暮菖兰彻底呆住,半晌才琢磨明白原来人家说了半天都是指凌波!登时恼羞成怒地狠狠踹在谢沧行的小腿骨上:“猪脑子!” 这一下猝不及防,又恰恰挑对了地方,饶是谢沧行也疼得一蹦三尺高,一边龇牙咧嘴一边用无辜地眼光瞄着她。 暮菖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可又半句话都说不出来,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怒气冲冲地往院外走去。 谢沧行一边莫名其妙,一边又似乎隐隐约约若有所悟,却又抓不住那一丝模糊的思绪,只是意识到这次暮菖兰是真的动气了,而且八成——事实上是十成——是自己惹的祸,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担心,倒不如让她揍几拳撒撒气,总比憋在心里舒坦。 于是他连忙跳着脚追过去:“哎,掌柜的,你先别走……” 就在他的手马上就要搭上暮菖兰的肩,她倏地回身瞪他,那双眼睛出奇的亮,里面也说不清是怒是哀是怨还是什么,看得谢沧行心里一阵发虚,往日里插科打诨的高手此刻竟呆呆地僵在当场,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暮菖兰又哼了一声,似乎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没有什么为什么!倾心了就是倾心了,就算没什么好又怎么样?就算是笨蛋、混蛋、大猪头又怎么样?只要是那个人,就会放不下、抛不开、牵肠挂肚。” 她忽然幽幽一叹,那语气是说不出的低回婉转,似乎带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女人一旦动了情,就没有能轻易善了的。你这样的家伙,怎么能明白呢?”语毕,她没再看他,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谢沧行怔怔地搔了搔头,直觉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很要不得的事情,想得太入神,以至于竟没有察觉到夏侯瑾轩的靠近。 夏侯瑾轩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一副朽木不可雕的眼神看着他。 谢沧行吓了一跳:“小少爷?”再看他身边的瑕,那更是毫不掩饰地鄙视了 正文 章四十二 拨云见日(8)
其实自打暮菖兰出去,他们二人就不由自主地关注起外间的情形,刚才谢沧行与暮菖兰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也听了个大概。 夏侯瑾轩无奈叹息:“谢兄,你什么事情都看得清楚明白,怎么就在这桩事情上如此不开窍。” 谢沧行眨巴眨巴眼睛:“这……就是不明白,才问掌柜的呀。” 闻言,夏侯瑾轩只有抚额长叹的份了,瑕翻了个白眼,嫌弃地看着他:“真是猪头啊!暮姐姐怎么这么想不开,就看上你这家伙了呢!” 此言一出,谢沧行彻底呆住了。 夏侯瑾轩摇头失笑,对瑕说道:“好了,我要去忙正经事了。” 瑕的心情立刻从恨铁不成钢变成了担忧:“你要去见龙溟?那,我陪你一起?” 夏侯瑾轩牵着她的手笑笑:“不用了,那牢狱固若金汤,你还怕他能拿我怎样吗?”他瞟了一眼仍在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谢沧行,忍俊不禁,“你还是去陪陪暮姑娘吧。” 一日之内两度踏入关押龙溟的地牢,夏侯瑾轩都会感到不可思议,更遑论龙溟了。
他挑眉奇道:“夏侯少主可是还想再战一局?” 夏侯瑾轩摇摇头:“不,我只是……”他忽然画风一转,“能有幸与幽煞将军阁下切磋棋艺,在下可是荣幸之至。” 龙溟的神色微微一动,转瞬又变成不可思议,笑道:“夏侯少主可真会开玩笑。” “龙公子无需否认,我既然敢说出口,就自然有我的把握。”夏侯瑾轩胸有成竹地说道,一眼不眨地盯着龙溟的每一分神情。 龙溟却满不在乎地一笑:“夏侯少主若是想给我这颗头颅再加点分量,我无话可说。不过,我还是奉劝你挑一个不那么容易被拆穿的名头。” 两人都是一副有恃无恐的神色注视着对方,竟是势均力敌的局面。 最终还是夏侯瑾轩打破了僵持:“我无意取你性命。” 龙溟作势拱了拱手,笑道:“那就多谢了。” 夏侯瑾轩屏退了守卫,撩起下摆,学着龙溟的模样席地而坐,说道:“我只想同阁下谈谈。” “哦?谈什么?”龙溟饶有兴味地问道。 夏侯瑾轩微微一笑:“如果阁下是幽煞将军,你我会如何应对。” 两人相视一笑,龙溟拊掌道:“这倒是有趣。”他顿了顿,“夏侯少主是会拿我祭旗呢,还是换取夜叉王的退兵?” “阁下认为呢?”夏侯瑾轩又把皮球抛了回去。 龙溟故作沉吟,答道:“若你想以一个人的性命换取偌大的中原之地,恐怕是白费心思了。在夜叉,能继承王位的不只一人,可中原大地的花花世界却无可替代。” “那你为什么要来只身犯险?”夏侯瑾轩连忙问道。 龙溟笑笑:“夏侯少主,你又忘了,我们不过是在假设。” 夏侯瑾轩见他没有上当,几不可查地皱了皱鼻尖,不满道:“你就不怕我真会杀了你?” “怕,怎么不怕?”话虽如此,龙溟仍是老神在在地笑道,“可不论我怕与不怕,都左右不了你的决定,不是吗?我越是有恃无恐,夏侯少主就越会以为我定有什么利用价值,越不会对我动手,不是吗?” 夏侯瑾轩不禁失笑:“龙公子这安之若素的本事,可真令人钦佩。” 龙溟摇了摇头:“夏侯少主还在假设么?若是幽煞将军在此,可绝不是我这番做派。” 闻言,夏侯瑾轩一阵恍惚,忽然忆起折剑后山上,龙幽也说过类似的话。他忽然很想问一问,当初那个不顾自身安危救过他们一命的,那个和他们共看斜阳共叹山河辽阔的,是龙溟还是幽煞将军? 罢了,即便问,也不会得到回答吧。夏侯瑾轩摇摇头,言归正传:“如果你是幽煞将军,如果我放你回去,是否愿意以潼关为界、与我们定下停战约定?”
正文 章四十二 拨云见日(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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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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