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菖兰登时大感头疼,心道这什么净天教的人都是疯子不成?一旦豁出命去,个个都像疯魔一般,出手没个章法,却格外难对付,明明以一敌二的不利局面,硬是把他们逼得步步后退。 唐海会意点头。结萝一惊:“我不……”话刚出口,唐海已闪身抢上,一句“得罪了!”一刀柄撞在她的颈间,背起结萝,又是一刀划开火焰,纵跃而出。 暮菖兰气极,夏侯彰却道:“无妨,抓他一人也够了!” “恐怕不行!”话音甫落,又是唐海飞身而入。 “你回来做什么?”厉岩怒道。 “他们不能没有你。”唐海仍十分镇定,“你走,日后再来救我!”说着突然斜穿一步,背身挡在厉岩身前,为他遮去夏侯彰的一掌,左手一拳击得厉岩踉跄后退,右手一刀劈向廊柱,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楼再也撑不住自身的重量,轰然倒塌 正文 章三 漫漫长夜(1)
一簇火光映亮了无垠夜幕,葳香楼西北半面都塌了下去,火苗从每一个孔隙中窜了出来,滚滚浓烟升腾而上。 刚脱大险的中原群豪个个形神疲惫,盘地而坐,心情各异地看着眼前的大火,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中忽明忽暗。好心的人家看见火箭已停,都提着桶子来救,一看火势,又都不约而同地摇头叹气,熟络些的还会找到暮菖兰安慰几句。 暮菖兰一身绿衣已极为狼狈,娇好的面庞也被烟尘覆盖,面对众人的好意,微微点头便算回应,只顾静静靠在槐树下,目光呆呆地看着曾经的家园一点一点地化为焦土。 谢沧行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背起凌音,同凌波一起寻医馆去了。 葳香楼倒塌时一片混乱,火光冲天中人影东奔西窜,众人忙着逃命、救人,根本无暇顾及厉岩结萝他们,那两艘接应的木船如来时一样突然地不见了踪影。 同样突然地,自称上官世家的那三个人也都不知去向,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三家门主指挥弟子们收拾残局、寻找新的落脚点,几句吩咐后,又都面色阴沉地一言不发。 三大世家齐聚一堂,竟还是闹了个灰头土脸,大大失了颜面。特别是负责饮食的夏侯彰,千般小心仍被人钻了空子,心中气苦可想而知,再加上忧心爱子下落,紧锁的眉头从没有松开。 皇甫一鸣的心情也绝说不上愉快。人都说上至封疆大吏下至绿豆芝麻官,谁若是敢惹恼皇甫世家,就别想在这荆湘地界活得舒泰。这话虽有些夸张,但皇甫家势力之隆也可见一斑。如今在他的地界上出了事,简直像被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一般难受。更何况,他此生最恨的莫过于如此这般受制于人。
“欧阳兄,”夏侯彰开口道,“你和姜贤侄身上有伤,还是早些疗伤去吧。” “还有那个唐海,”皇甫一鸣恨恨说道,“千万不能让他死了!” 欧阳英看了一眼正在师弟协助下处理伤口的姜承,见他脸上的神色还算平静,摇摇头:“我怎能走的开?” 皇甫一鸣摆摆手:“去吧,这里还有我们呢。” 欧阳英仍是不愿挪动步伐,皱眉叹道:“怎料到会闹出这样的事情……” “无风不起浪,”夏侯彰神色凝重,“今天的事,净天教怕是早有预谋。” 皇甫一鸣愤恨地哼了一声:“想不到这销声匿迹了几十年的邪教,竟会死灰复燃。” 欧阳英看了看渐渐在火光中化为废墟的葳香楼,重重一叹:“外敌未靖,后院倒先烧起火来。”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皇甫一鸣神色数变,似乎又阴沉了些许。夏侯彰不禁苦笑,三人都沉默下来。 ----------------- 一轮弯月挂在枝头,陵野渡口一片荒凉静寂,枯黄的芦苇被风撕扯着。岸边树木茂密,丛丛枝桠影影绰绰。离湖越远,林子越是稀疏,渐渐变成了一片农田。林边还有一座茶摊,附着几个小型的拴马柱,底下散着些草料,此时板凳都收起倒扣在桌子上,一个人也没有。 寒水似墨,一阵波澜震碎了月光。两艘木船吱嘎一声靠了岸,还没等停稳,几条大汉迫不及待地纵身一跃,待双脚踩上了硬地,才长舒了口气。 孙山心满意足地伸了伸僵硬的手脚:“他娘的,总算到了。我说船老大,你就不能划稳点!”周围汉子尽皆附和,不消说,都是不习惯在水上漂的北方人。 不等那船老大抗议,厉岩已冷声呵斥道:“小声点,还没出他们的地界。” 众人立刻噤了声,只孙山壮着胆子嘟囔道:“怕啥?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个人。” “防着点追兵。”厉岩一边说,一边背起结萝,少女睡梦中还蹙着秀眉,喃喃念着“大哥”,厉岩心中一软,再也顾不上斥责手下。 孙山可不明白老大心里的变化,自顾自念叨着:“他们保命都来不及了,哪还顾得上咱们?再说了,那楼子周围的船都被咱们料理了,他们还能靠游水赶上快船?”越念叨越觉得理直气壮,嗓门也越大。 走着走着,林木已渐渐稀疏,眼见就要走出林子,孙山突然一顿,伸手拦住众人:“老大!情况不对!咱们的马不见了!” 厉岩快走两步定睛一看,那马柱旁果然空空如也,只有檐角那盏他们留下的灯笼仍亮着,在呼呼的北风中摇来晃去。他本想上前探探,想起背后的结萝,又止住了步子,低声道:“你们都找地方藏起来!” 厉岩不禁有些忐忑,回头看了看渡口的方向,依稀瞧见那两艘木船已经摇摇晃晃地驶离了渡口,心又提了起来。他们不能把船留下,那样会暴露行踪,等皇甫世家歇过劲儿来,再想要脱出荆湘地界可就难了。但此时却也少了乘船逃脱的选择,万一前面出了岔子…… “老大,我去看看!”孙山话一落就迈开了腿,离开了藏身的大树。 “别去!”厉岩来不及阻止,孙山已经几个闪身,接近了茶摊,眼见四周空旷旷的,别说马了,连只活物也没看见,一头雾水地回头看着厉岩:“见鬼了!不是叫冯保那小子看着吗?跑哪儿去了?” “孙山!你给我回来!”厉岩气急败坏地喝道。 “没事儿!”孙山毫不在乎地摆摆手,四下看了起来,嘴上说着,“哪儿来的敌人呀?老大你就是爱操心。”伸脚踢散了地上的稻草,俯身查看,果然见着一些杂乱的蹄印,“有了!马蹄印!” “老大,你看咱们……”其他弟兄们也迟疑地开口了,他们个个都想过去看看究竟。 “都给我回去!”厉岩怒道,“孙山!你再不回来,就别认我这个老大!” 孙山呆了呆,直起身来,不满地嚷道:“有这个必要吗?” 仿佛是为了拆他台似的,林子里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悠长渺远的叹息,像是一声,又像是很多声;像是来自一处,又似是很多处,在这森幽阴冷的晚上,配上阵阵呼啸的北风和影影绰绰的枝桠,显得格外诡异。 众人都觉得背脊上冷汗直冒, 不知谁喊了一句“妈呀有鬼!”心中咯噔一下,只想迈开步子朝外跑。 “都给我不许动!”厉岩喝道,“你们还没发现吗?敌人就是要把咱们都赶出林子!” 众弟兄愣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对老大的信任占了上风,连孙山也抬起了脚想回到厉岩身边。 就在此时,又是一声叹息,只是这次不再故弄玄虚,可以清晰地辨明出自一名男子之口,正是从那茶铺子传来,声音还未落下,又听嗖的一声,一支羽箭堪堪擦着孙山的右颊飞过,笃地一声没入了树干 正文 章三 漫漫长夜(2)
孙山呆呆回头,任谁都看的出来,这一箭要是想取他性命,他已经向阎王爷报道了。 茶铺里依然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起地上的茅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孙山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浆糊,一时之间连该进该退都搞不清。 厉岩轻轻放下结萝,交代手下照应着,走出林子,对茶铺抱拳一礼:“多谢这位兄弟手下留情。” 一个眨眼,原本空空如也的铺子里忽然坐上了一名男子,身侧桌上横着一把铁胎弓,背上背着个箭囊,一双如朗星般的眸子直视着厉岩:“不用谢我,若非你阻止,你们当中大部分已经成了我箭下亡魂。”说着指了指孙山,“就这么一个,杀了也没用。他们该谢你才是。” 厉岩一凛,心道船上高人说的果然没错,若这边的接应出了差错,必是有人从陆路抄近道先一步赶到并设下埋伏。他虽然不愿相信自己人中会出奸细,但洞庭周围渡口千千万万,此次计划又十分周密,外人如何能知?不由寒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人镇定自若地回答:“这不难猜。听口音,诸位不是本地人吧?这洞庭地界再往深处去,蒹葭苍茫,港汊纵横,不知啸聚了多少绿林好汉,岂是外人随意闯得的?我们猜了三处渡口,三人各赴一处,正巧是我恰逢其会。” 厉岩一惊,世上竟有人单枪匹马地就敢对付他们十数人? “你也不是本地人!”孙山回过神来,呛声道。 那人瞧了他一眼,弯起眼睛笑道:“没错,所以能知道各位也同我一般,比起泛舟江海,更喜欢纵马驰骋。” 对于眼前此人的胆识,厉岩不禁心生一丝好感,坦白道:“我们确实没和前头寨子通过气。”他们也不敢冒这个险,虽说世家大族和绿林草寇天生不对盘,但抗击外敌这种大事,难保没人给三大世家提个醒,加之弟兄们坐不惯船,水上又无处躲藏,没着没落的,对北人来讲心中大大的不踏实,这才决定尽早弃船走陆路。 这人想是料到此节,先一步赶到移走马匹,再藏身暗处,待他们走进开阔地带,届时敌明我暗,就可伺机而动、各个击破——这是北方草原对付狼群、以少胜多的常用伎俩,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这一群人真可说是从鬼门关上转了一圈。 思及此,厉岩眼神中已带出一抹凌厉,话锋一转:“你今日行事重在出奇制胜,现下你我皆在明处,你已无棋可走。冲你刚才放我兄弟一马,我今日不想为难你!” 那男子微笑着看他,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厉兄弟这么肯定我没有预留伏兵吗?” 此言一出,孙山立刻警觉起来,一双眼睛四处张望。 厉岩神色丝毫未变,冷哼一声:“若有,你何必装神弄鬼!”随即不耐烦地一摆手,“我知道你想拖延时间等援兵;就算我们硬闯,你也有本事让我们走的不利索。还有什么筹码,痛痛快快说出来吧!” 那人哈哈一笑:“好!果然是个爽快的。”随即面色一肃,“我可以毫发无伤地放你们走,也可以将坐骑奉还,当然还有那位留守的兄弟,但你们要留下解药。之后诸位能否走脱,各凭本事!” “想得美!”厉岩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拒绝,结萝插着腰,银牙暗咬,气哼哼地瞪着男子。当时厉岩放下她,身边没了热源,林间冷风一吹,她很快便醒了过来,这时候忍不住对着厉岩开口了,“这家伙坏了咱们的事,没找他算账就不错了!” “阿萝,”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厉岩硬梆梆的语气总会变得柔软许多,“给他吧。” 结萝嘟起嘴,赌气道:“不要!给他们解了毒,他们就不来追咱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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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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