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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青梧摇摇头如实答道:“那掌柜只说是位风流俊俏的小公子,说是…昔日恩怨该一并了结。因他出价甚高,那掌柜说除非我们也出千两黄金,否则不会告知对方名姓。”
“姓詹的年轻公子,倒是有些耳熟……”耿垣仰靠着,眼神有些恍惚,口中喃喃自语。
“詹……父亲!莫不是当年和闻人瑜一起跑掉的那个詹子秋?”耿青桦忽得想起一人,他们先前都太着心于闻人瑜的事,却险些忘了当年跑掉的还有一个,“如果这样想,倒也说得通!当年之事已过去快三十年了,若说是年轻公子,保不准是其后人。”
“……”耿垣沉思片刻看向三个儿子,吩咐道,“影门之事尚且没个头绪,青桦与常巡同去之事要盯紧,万不可给他寻到机会。青梧带上千两黄金再去寻那裁缝铺掌柜,请他务必说动尹枭亲自相见,问清那姓詹的身份和来历。至于青松,去备份厚礼见一见那位隋二爷。”
三子齐声应了,耿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各自准备去,自己则独坐书房中沉思许久。
待到晚膳时分,老管家才端着饭菜进来,询问是否要在书房用了,见耿垣点头才上前将粥菜摆上,但人并未离开。
他是耿府的大管家,自十二三岁便伺候耿垣,如今也已过了五十多年了,甚至比耿府其他人都要了解老主人的心思。
果不其然,耿垣刚端起粥便问了他一句。
“这几日慈溪阁那里如何?”
“回老爷,颜夫人除了四五日前用膳不香,这几日尚好。伺候的婢女回禀说,颜夫人请五少爷送谢公子去外州府暂时避祸,旁的就再没提过了。”老管家自是清楚前因后果的,他更清楚此刻耿垣想听什么,“听颜夫人与五少爷说话时的口气,老爷的担忧许是多余的。”
耿垣叹了口气将粥碗放在一边,看向老管家道:“耿善,你说……我是不是老糊涂了?”
“老爷精明强干亦如当年,只是当局者迷罢了。老奴以为,那事已过去快三十年,尘埃落定,即便真是死人复生也不会是老爷的对手。”耿善端了粥碗奉到耿垣面前,“老爷若是心中放不下,待用了膳,老奴陪着您去慈溪阁见一见就是。”
“你这个老家伙越发油嘴滑舌了。”
“老爷心中早有定论,是老奴多嘴了。”
……
“武平城在泸州,此行是否走水路好些?我们已晚了魔教妖人许久,不若走水路快些到,说不定能截他们个措手不及!”
“我瞧着不好,走水路他们不怕被拦在江上?还是沿着陆路去寻些蛛丝马迹!”
“你们也别吵了,要我说干脆兵分两路,谁也不耽误!”
“那怎么行?万一路上遇到魔教伏兵怎么办?”
季玉朗与童诗到的时候,几家年轻小子正争得不可开交,偏越吵声音越大,季玉朗看了眼坐在远处安静喝茶的道人,径自走过去搭话。
“詹前辈等许久了?”
“不曾,才第一壶茶。”那道人抬眼看了青年,眼皮又垂下去,静静盯着杯中的茶,待人待物竟是比童诗还要冷漠几分。躲在远处那波的年轻小辈也是迫于他身上这种生人勿进的气势,只敢躲一边争,谁也不敢近前多说一句。
季玉朗却不在意,他此行本就大半意在詹溪生,是而笑着继续搭话:“詹前辈看着年纪不大,怎生老气横秋的?”
他此话一出,远处那几个跟着停下争吵,齐齐看了过来,那淡漠道人抬眼瞧季玉朗却并未反驳,只在那桌上放了几枚铜板,拿剑便走。
童诗牵马走过来,将缰绳丢给季玉朗,冷冷斥了一句:“三哥通身的本事没学来,光会学他说话口气了。”
季玉朗将赤婴负在背上,翻身上马,回道:“有用便行,其他的又有何所谓?再说师尊说话可比我难听多了。”
“歪理。”童诗懒得与他多说,路过那几个争论不休的小子时催促道,“愣着做什么,上马。”
众人眼见三人策马而去,才晃过神来纷纷翻身上马,追赶了上去。
快马奔走带起一阵尘土飞扬,那路旁茶摊的老叟连咳了好几声,挥手在口鼻处扇了扇,而他手中捏着一只雪白信鸽。
老叟将写好的信笺塞入鸽子脚边的细竹筒后将其放飞,盯着远去的一行人面露鄙夷之色,转身拐入了身后不远处的一条窄巷里,不见了踪影。
第三十五章 同行
武平城距崇阳有数百里之远,即便是身子强健的习武之人也不可能一两日内赶过去,更不要说他们之中大多是没怎么单独出过院门的世家公子。
泸州虽与凉州毗邻,但远不比临近州府富庶,越往南边去越可见民风之淳朴,官道向南这一路却远不如在凉州境内时,有时甚至连歇脚的驿站,甚至是小茶摊都见不到。
最后一次补齐干粮马匹等物时还是在凉州边境的庆奚,后来一赶又是近两个日夜,别说人了,就是马也受不了。
“前辈!咱们是否要停下稍歇一会儿,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也无处换马,若有什么意外便更是麻烦!”一青年策马疾驰赶上打头的童诗和詹溪生劝说,只是迎着风说了几句便灌了一肚子的凉气,只是他后面话未说完,跑末尾的一匹马嘶鸣倒地,马上那年轻小伙也是精疲力竭,所幸被带翻下去时用手护着并未受什么大伤。
但如此一来,赶路的脚步却是不得不拖了。
“韩兄弟,可有大碍?”
“嘶!小伤…不碍事!”被围着的那青年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是因夏日衣裳料子单薄,从马上翻滚在地身上划了不少细碎皮肉伤,连带着衣服也扯坏了不少。
“这衣服是没法继续穿了,表哥没带多的,穿我的好了。”一青年递过来自己的包袱,他们出门在外还是备了套换洗衣裳,二人是表兄弟,这会儿正好替上。
“多谢,嘶!轻些碰!”
“韩兄,先清洗了伤口敷些药再换新衣吧。”季玉朗走过来手里拿着水囊和伤药,“这一路没有店家寻不得烈酒,韩兄先用这水将就一下。”
“不不不,我用自己的便是。谁想到这泸州竟是这般的穷乡僻壤,本来带的清水就不多,我路上忍一忍就是。”那姓韩的青年摆手推拒,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韩兄的水怕是……”季玉朗一指,几人看去才发现水囊之类的都被翻到的马匹压裂了,漫了一地不剩多少,“韩兄若要谢便去谢詹前辈,这是前辈叫我拿给韩兄的,伤药是我九师叔惯用的,比寻常止血伤药都好些。”
那人一瘸一拐往前走了两步,朝不远处的詹溪生和童诗抱拳道:“晚辈谢过两位前辈。”完事又转回来对着季玉朗感谢了一番,明明只是递个东西,却也承了这个人情。
“表哥慢些。”换衣回来的表兄弟二人搀扶着,扶人的那个朝季玉朗不住感谢,“这药确是良药,表兄已无大碍,劳季兄替我兄弟向尊师叔转达谢意。”
“二位不必放在心上,既是药自当用在妥善之处。我方才向九师叔和詹前辈问了,我们可在此修正一个时辰,稍后委屈韩兄与人同乘一匹,待寻到可换马的驿站再替他换一匹。”季玉朗是在场年轻一辈中唯一一个敢与两个前辈搭话的,童诗是他师叔暂且不论,能与那冰霜似的詹溪生搭话却是不易,想起他出发前说的话,其他青年心中不由对他生出几分‘敬佩’来。
“季兄看着通身贵气,起先还道不好相处,如今倒是我狭隘了,还望季兄海涵。”年纪相仿的青年人聚在一处总是熟络得格外快些,受了恩惠的那青年憨憨一笑,“在下青川剑派韩运珏,家父是青川剑派的掌门韩辙,这是我表弟傅千丰,同是青川剑派门人。”那姓傅的青年也跟着朝季玉朗拱手。
“二位仁兄客气了,出门在外互相帮扶本是应该。”季玉朗回了一礼,言语礼数俱是周到,加之人长得周正又气度不凡,登时让在场其他人都生了些好感,就这韩家表兄弟话茬也纷纷报起了家门。其中大多数都是各派掌门宗主的子嗣,如若不然当日大会之上也不可能不问尊长这般轻易随人出去闯荡。
季玉朗听了一圈发觉随行这些青年出身鲜有名门大派,只有一个出身不错,却尚不知是否可深交,但面子上他并未露出半分轻视,照常与几人闲聊。
“……朱兄看我做什么?”季玉朗瞧了一眼那人,如他没记错恰好也是姓朱的。
“不不不,在下只是瞧季兄器宇不凡,但做事麻利,额……”朱一啸说的其实也是大伙心中疑问,他们大多身边都有人伺候,虽不至于出门就照顾不得自己,但多少不像季玉朗处理琐碎杂事也如此熟练。
更不要说这一众年轻一辈中唯季玉朗出身名门,端的就是一副贵公子的气派,却席地而坐,行动处事如此熟稔。
其实此行季玉朗并非没安排人,只是先他们一步出发打前站,没有跟在身边伺候罢了。
“我习武满一年时,师尊就叫我去山中历练,此后每年如此,久了就自练了些本事。”更不用说丹州苦寒,便是所谓夏季山中也没什么现成的吃食,刚习武不久时被赶去山中过了几日就险些要了他半条命去,但十年下来,那些对季玉朗说已不是难事。
“季兄当真令我等佩服,不仅风姿卓然、武艺出众,有如此傍身技艺却不似旁人端着公子架子,此次能同行结识,实乃人生之幸。”
至于这公子架子说的是谁,众人心中大抵都清楚,将季玉朗与那些‘贵公子’一比,当真是云泥之别,登时生出许多好感来,聊得兴起时,有人一拍大腿,叹息道:“是啊,可惜此地无酒,不能同醉一番。”
“齐兄!我们此行是为解救诸位同道,季兄尊师还没个下落,你怎么还没吃酒就说醉话了。”旁边的人拍了一下,眼神往季玉朗那边瞟,转着弯提醒要喝酒那人。
“对不住!对不住!齐某一时忘形浑说的,季兄莫恼。”被人提醒,那人才想起朱怀璧也在被掳之列,况且同行不仅季玉朗在,那头还有个龙雀刀尊,连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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