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们并不用急,既然已经准备走了,不如一起在这家客栈休息一夜,明早上路……”胖子伸出肥嘟嘟的手插进头发里,舒适地搔着头皮,然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但是我们已经等不急了。”墨羽抱起草摩轻如细草的身体,几人的眼前忽然一阵黑风,“呼”的一下,墨羽手执草摩在众人眼前飞过,“哐”的一声越窗而出。
胖子顿时醒过神来,惊恐地望着眼前正在进行的这一切。“抓——住——他——们!”他绝望般仰天长啸,像是在呼唤着救兵,继而迅速拔椅而起,肥胖的身体跑起来像一个在地面滚动的大球。跌跌撞撞冲出门奔向楼梯。 云慕好似还未回过味来,呆呆地望着仍在晃动的窗子。 “我就知道,墨羽一定会来这一手的嘛。早猜到了,不用担心他们啦……”少逸擦摸着留在额头的汗,摇着脑袋,洋洋得意,好像早就看破了红尘。 云慕转过头看他,眼神中似乎流出一种崇拜。“墨羽哥哥,太出人意料了,我一点都……” “演技比较高明而已!但是早被我看穿了,是那个胖子无能。我们回梁门吧,这下逃犯与我们不再有半点关系了。” 梁丘染斜手扶在桌旁,眉头紧蹙,望着眼前跳跃的烛火,仍感不安。 “我总觉得,派青荷一人去不太妥当。云慕那孩子向来任性,善于感情用事……” 浦承山比较冷静,他正有条不紊地翻着案籍略看,“总管曾是内禁卫队东部军总指挥,对付骆墨羽还绰绰有余,别忘了他还带着一个伤员……至于少逸,一旦听说是我派青荷去追逃犯,势必能替总管抵挡公主一阵子,这点太师请一放心,我心中有数。” 梁丘染叹息着,不安地看了看供台旁昼夜不停息的砂漏,已经这么久了,还没有音信? “多派一个人公主便会多一些被揭发危险,凡事还要谨慎为妙,派总管一人去处理这件事,恰到好处。”浦承山看出梁丘染的多虑。 梁丘染看着一本正经的浦承山,忽然笑了。 “老浦啊,恐怕你顾及的还有自己的义子吧!” 浦承山一挑眉,神情立刻变得怪异起来。 “我顾及他?他一届贱民,怎么能跟公主高贵之躯相论?!” “哈哈,无论怎么说,也是你老浦一手培养出来的,你在他身上可下了不少苦心吧?” “那个臭小子……” “臭不臭,他也是你这辈子唯一的心血啊……” “他要是清楚这一点,也能让我省省心……我成天忙得焦头烂额,还要替他操心些无理取闹的事端。”浦承山叹息着,哀其不争。 “我看少逸这孩子,除了贪图玩乐之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劣习。当初韶尊即位时岂不比他更顽劣?……年轻人嘛,心活一点也是应该的。”梁丘染已然将刚刚的种种担忧抛于脑后,与浦承山闲聊起来,“云慕从小到大没过什么朋友,我看得出,她与少逸情投意合,如果年轻人觉得感觉不错,我们做家长的也不要过于自封于卑尊礼教的束缚……” “太师,你说什么?臭小子怎敢妄图公主……” “我说说而已,他们相处得很愉快,如果能继续顺利发展下去,我倒是放心将云慕嫁到浦家,她对少逸一直赞不绝口呢。” “这……这成和体统……”浦承山瞪着眼睛,不自然地四处看了看,“这种事,当放后承论……再说,再说……”浦承山悠悠的,心里惊叹臭小子怎有这般本事讨得公主的欢心,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竟然在另一个领域找到了自己发挥余热的空间。 此等严肃的关头二人却将思绪飘到了另一个云深不知处,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将二人拉回了现实。 门外传来气喘吁吁地声音。 “太师——青荷。” “进!”梁丘染立刻紧张起来。 胖子摇摇晃晃像要昏倒的架势,衣衫已经湿透,额头的汗液不断滚滚而下。曾经作东部军总指挥时,也是一表人材的。梅家堡事发时他正与太师在缙云江药圣那里陪小公主治病,火事一举也烧没了他的妻儿老小,从那以后他便一直留守在缙云江操劳着公主的生活,常年的缺乏锻炼造就了一身肥肉。规律习武之人一旦发生了生活习性的改变,势必在形体和身体素质上体现出来。 “没有找到吗?”梁丘染问。 “找到了——”胖子继续大喘。 “带进来!”浦承山随即目露凶光。 “报告大人,找到了——又让他们跑了!” “跑——了?!”浦承山一惊,为自己的失算痛悔不已。 “那云慕和少逸表现怎样?”梁丘染试探着问。 “我们三人追到客栈楼下时,骆墨羽早已带着人不见踪影了!” …… 梁丘染看看浦承山,不知是该责备还是表示遗憾。万幸的是他们的人没参与到帮凶的行列。 “逃了,正说明心里有鬼,我们有更确凿的证据遣讨彝人了……少逸他们在哪?”浦承山眯起眼问。 “就在门口,他们在昆娑那家客栈借了马与我同归的。” “叫他们进来。” 二人小心走进来,规规矩矩站到两位长辈面前。 “你,没耍什么心眼帮助那个骆墨羽吗?”浦承山食指对着少逸的鼻子,严厉发问。 “没……没……我还帮忙劝他束手就擒来着……”少逸特别紧张。连他自己都纳闷,为什么说实话的时候他还这么不自然呢?难道他天生就一副贼象,诚实中都必须透露着自卑? “少逸一直站在青荷大叔那一边的!”云慕叫起来,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满,任性地用充满仇恨的目光盯着外公。 梁丘染也瞪大了眼睛。 “还敢如此无理!你们竟然帮助彝人逃过我们的追捕,现在还在这耍混,看我不把你送到内禁府问罪!” “凭什么欺负草摩那样的弱女子,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们还穷追不舍!”云慕的喊声很刺耳。 “公主,因为她是彝人,这点足以令我们无需审判便治她的死罪。”浦承山仍然严厉刻薄,“你忘了吗,我们的太子是被谁害死的?” 云慕一阵头痛,愤怒和悲伤一同涌上心头,声调明显降了下去。 “但是草摩——她只是一个被别人操控的工具啊,她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她痛苦地说。 “我们抓住了线的终末一头,即便线团再乱再长,也会有找到起点的时候。”梁丘染显然是累了,意识到再争下去也无用的时候,他选择静静的结束,“你们两个回去休息吧。我们已经准备好,明日一早启程去江南……墨羽的事先放一放。” “但是太师,墨羽说过要一路与我们同行的。”少逸不免担心起来。 “现在什么时候,我们还会在乎他!?”浦承山仍在气头。 二人正欲外走,却迎来了啪啪的叫门声,仓促的声音响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异常刺耳。 “谁?”梁丘染问。 “是——我。” 这一声足以引起全体与会人员的震惊。随着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少逸看到了这辈子见到过最悲伤的一张脸。 墨羽被内禁卫士兵带着,脸上浮现着无力的软弱和疲惫。 “报告太师,这个逃犯自己回来了。” 31、 马车在颠簸的路上行进,车窗可隐约闻见外面绵绵细雨的下落声,雨冲刷着一切,却冲不走人心头上的忧愁。刚过晌午,天却已是黄昏般的落寂,空气中夹杂着潮湿,吸到体内便产生一种重浊难耐的滞闷感,好似将人捆绑在水气凝重却不透气的封闭空间,惹得人像要窒息过去。 梁丘染双手抱臂,深沉地闭目冥神。 彝人练蛊,操纵活人,真是千古奇谈,世上竟真有这样诡异的事。那么诅咒伤人,是否也说得通呢?坐在对面的浦承山思考着这些疑问,很快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真相只有一个,必须完全令人信服,我的使命,在有生之年,是否可以完成呢? 另一辆马车中,云慕拉开窗布,外面一片混天暗地,密雨线织。 “不知还要走多久啊。”她推了推身边的少逸。 少逸正拿着关于这次天山事件的案籍迷迷糊糊地看着,在昆娑呆了几天时间,有些地方的细节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摇晃的马车搞得他昏昏欲睡,一抬头,他好像看见了两个云慕。 “不知道,上次走这条路的时候好像把这辈子的觉全都补上了。很久……大约一共需要半个月吧……” “还记得上次去江南?”云慕笑着问他。 “当然记得,不然怎么会认识你?!” “真是个软硬不吃的臭猴子,那破沙敦根本就不是我弄坏的,还伸手就打人。” “不是你是谁,你嫉妒我的才华,自己办不到就毁灭我的成果。” “无知无知,你没听过海边的潮起潮落吗?你的沙敦建在海边,正赶上涨潮,是海水把它冲垮的。” 少逸一愣,转了转眼珠,遂直起身。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在那一直嘤嘤地哭,烦死人了!” “你那样霸道不分青红皂白,人家哪有机会张口!何况,我从来不用与人解释什么的,我的话,向来就是……就像圣旨一样,所有人都言听必从。” 少逸叹了长气,“有情有义,泼辣豪爽,要是再改改那些毛病,还是个不错的女孩啊……对了,你师傅对你很好吗?” “师傅一生无儿无女,把所有的东西全传授给我了……”云慕点点头,想到师傅心情又好了起来。 “不是亲人,却举室真传?” “当年宿隆帝在婆枳郡身染烈疾,外公派人疾马来江南请师傅赴北救驾,师傅赶到婆枳的时候先帝已经辞世,当时全体护军纷纷要治师傅的死罪,是外公最后替他保了下来,师傅才得以活命,所以师傅一直对外公心存感激,也把我当亲人看待” “哦,是这样。”少逸点点头,“那以后打算干什么?也作药圣吗?” “那倒没想过,反正往后路还长,看看再说吧。” 二人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一路上也算互相解除了旅途中的沉闷与单调。但墨羽始终头靠着车窗,呆呆地从窗布的缝隙遥望着窗外冷酷的布景。 难道真要在这样的困狱中走完一生? “你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因为你已经是我们手中的一粒棋子,就算你拼命挣扎,也不可能逃出我们的控制。”雌雄同体的声音久久不会忘记,他曾以为那只是一时的余悸,时间久了,那些惊恐会渐渐消失。但他错了,时间的流逝,他的伤口被刺得越来越深,鲜血止不住地妄流,至今把他成就了一个活脱脱的不死僵尸。 如果在十年前,这一切仅仅是每年必要的一次肉体上的洗礼。 后来,那变成了一种企盼。他焦急地等待时间的飞流,因为那时,就可以看到那个心仪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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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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