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心中到底在想着什么,竟然像被蒙住了双眼一样就那么混事走了过去? 人心就像海底针,连沉浸于其中的当事人有些时候都不了解自己的情形处境。 不知不觉,他竟来到了“紫来”门口。 由于过于出神地留恋身后的景色,他险些被门前的一块长石绊倒。 不如进去喝一壶吧,难得无事。 他跨进酒馆,又险些被慌乱冲出的疯子撞倒。 他敏捷一横身,定睛扫了一眼疯子的脸,那家伙却鬼风一样飘了出去。但是那一眼,却令他愣了好久。突然觉得,那个衣裙褴褛,面如鬼怪的蛮荒人,竟有些眼熟。他回头看了一会儿疯子的背影,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 似曾相识,却恍惚未料。他总会有这样朦胧的感觉。 有时候,第一次看到某一张脸,觉得熟悉。有时候,身临着什么事情,仿佛眼前的映像曾亲身经历过。 也许与你之间在梦中相见过吧。他在心中对疯子说。 “来了客官!快里屋坐!……”店小二陪笑地弯腰走过来,招呼着他。 他一回身,这才发现满屋的狼籍。破饼破菜撒了满屋的桌地,一看就是被人故意扬翻的。偌大的酒馆里除了店小儿和掌柜便再无其他人。 “里屋坐客官,外面有点乱……”店小二手指着门帘子后面,抱歉地说道。 他看了看情况,随意摆摆手,“收拾一下吧,我坐那里就好。”他指着墙角的一处座位说。 “我这就给您擦擦……”店小二快手快脚替墨羽扫出一条路来,拎着抹布摇摆着身子给他擦干净了一张桌子。 墨羽优雅地坐到位子上。“随便两样小菜,一壶上等的‘千杯醉’。” “这就来喽——”店小二一拉长音儿,麻利地钻到后厨,瞬间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您先慢用着哈!” 墨羽冲他点点头,喝起酒来。 “有人刚刚在这里闹事吗?”喝了有一会儿,他随意问道。 “是呀,还不是那个疯子!”小二边收拾着其他的桌子边答着话。 “他总来这里闹吗?”墨羽又问。 “不是总来,就在最近。”小二回答说。 “这都怪浦少爷!”窝在柜台里正打着算盘对账的掌柜埋怨说,“那疯子向来不进屋的,浦少爷也不知道抽哪门子的风,前些天赏了他一壶酒,那疯子竟喝上瘾来,从那以后每天都来痛耍一番,搞得我们生意都萧条了些微。” “您说不给他喝,他就耍,但是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天天地供着他呀,他凭什么呀?!”小二厥着嘴,一脸不悦。 墨羽坐在那里,忽的一愣,却又瞬间挑眉笑起来。 “你们说的浦少爷,莫非就是浦府的浦少逸?” “正是他啊!”小二快速地点着头,“您是——” 墨羽看着他,仍在微笑。 “呀!”小二转头看向掌柜,“这不是上次浦少爷带来的那个朋友嘛!” 掌柜也抬高头,仔细打量起来。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对,就是那个少爷……那个,那个姑娘……好些了吗?” 墨羽的笑容立即消失了。尴尬的不安从面上一划而过,微微显露出苍白的假笑,他点点头,“她现在很好。” 他佩服掌柜等人这种惊人的记忆力,每天在他们眼前走过无数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过客,他们却能那么清晰地将每张面孔印在脑子里,甚至,那些与他们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他们之间的关系。 记忆力是一条看不见的枷锁。他想。 “那么,您知道——前些日子浦少爷是怎么了吗?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掌柜认真地问。 “也许是失恋了吧。”他随便一说,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哇,浦少爷有心上人了么?不过他好像说过,他要像浦大人一样终身不娶的哦……”店小二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抻着细长的脖子,“那么他看上的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呢?” 墨羽喝尽了最后一盅,抬眼看了看小二。那人已经停止了劳作,正愣在那里,一只手抵在嘴角,另一只手拎着破抹布,微微蹙着眉头,认真地盯着墨羽看,大有刨根问底的嫌疑。 “哪家的姑娘……会有那种福分……”他装作很为那姑娘的幸运感到羡慕,但是他的眼睛背叛了他的心。 “是梁门的云慕公主。” “啊?”小二瞪大了眼睛,好像被一个炸雷劈到了一般呆在那里,“浦少爷要做驸马了呀!” “也许吧。”墨羽淡淡地留下一句话和几个铜钱,在店小二和掌柜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坦然离去了。走至门外,他犹豫地站了一下,方才还愉悦的心情早已被一扫而空。一种蓦然的忧郁打碎了他的轻盈的步伐,它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使他无法正常地行走,他站在那里,重新感到久违的难过。 “你看,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提醒我,要时刻想着你。”他无奈地笑笑。 他想起附近有一块长方的石头,便想坐下来静静地休息一下。 此时的夜晚格外幽静,门庭若市的青灵山下诸多生意人与游者早已散去。酒馆的窗户只透出昏黄的光,在相隔遥远孤零零的两扇窗户之间的阴影中,长石几乎看不见。他凭着印象走过去,坐下来,随即听到一声惨叫。 他惊慌地跳起来,那个躺在长石上、将全身伸展开来、满身酒气的野疯子又开始卑劣地咒骂起来。 他盯着疯子雪亮的眼睛看了一个时候,那些不堪入耳的叫骂声根本没听进去一丁点。 随后,他一声不吭地走了。 53、 当他顶着夜晚腥冷的月光回到梁门的大院中,已经过了子时。 这一路,他骑在马背上,时不时地抬头睬望头顶静谧的星空。这里的月亮要比天山的好看许多。这里的月亮,好像总是被一朵朵朦胧的飘云浸掩着,不像天山那的那么清澈透亮。而星星有的时候也被隐匿地几乎不见踪影,像在与你捉迷藏一般,令人有种欣喜的探索欲望。在他认为,天山本应该是一头顶的混沌迷茫,正如同发生在那里的不白冤案一样混浊不见底。但是它们却那么虚伪,时刻做着最无耻的自我掩饰,向世人证明它的无辜与纯洁。他发现自己愈发讨厌那个地方,那个深藏着他痛苦童年的地方。而对这里的留恋,却在慢慢加深,他本来就应该属于这里,他喜欢梁门的生活,喜欢这里的人,喜欢这里的气候,喜欢这里的一切。
为什么不留下来,继续在这些人的陪伴下度过余生? 意识到这个可笑的想法,他开始自卑地伤起心来。 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时刻都在做着不属于自己的梦,然后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的卑微与羞耻。总有一些触不到的感觉,令他们魂系梦牵,距离越遥远,那妄想愈加强烈,直到他们最终自卑地倒在人们高贵的眼皮底下,他们却仍在贪婪地吸吮着为了追求梦想而造成的遍体鳞伤。 你们不会懂,愚蠢的人,自认为高贵的人们! 有时候,他努力地想象,如此这般放低自己的身份,是否值得。 但是他没有办法。任何人都有打不开的心结,那些令其他人无法理解、荒谬的理由。正如在他的心中,也同样存在着对别人的不可理解。 为什么戴月要练那种把人变得不阴不阳的功夫。 为什么梁丘染那么轻易地原谅了骆闻人不可理喻的暴虐行径。 为什么浦城山可以如此不近人情。 为什么云慕和少逸永远那么天真的可怜。 为什么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他对草摩的思念却越发强烈。 …… 他思索着这些恼人的疑问,最终由于头痛的发作便终止了。 他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房间,竟发现里面亮着灯。他踌躇一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璞真坐在他的床边,正苦苦地等待他。 “你……怎么来了?”他不自然地问。 璞真盯着他的眼睛,仿佛已经看出了什么,却欲言又止。 “你去喝酒了?”她反问。 墨羽疲惫地笑笑,点点头。“我知道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为什么?” “什么?” “你不开心吗?” “没有。” “你骗不了我。”璞真镇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美丽的雕塑。 “我没什么好骗你的。” 他叹着气,方才头脑中的疑问已被眼前的突然情况赶到了云外。此时他想的,是如何应付璞真的盘问。 为什么要应付她?难道和她在一起不能令自己心甘情愿吗?这真是一种最愚蠢的假设。 “我只是……想了一些事情,便有点心烦。” “是为了我们的婚事才心烦的吗?”璞真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向她走过去的墨羽。 “怎么会呢?”墨羽坐在她的旁边,“是……一些其他的事。” 璞真望着他,伸出手开始慢慢地摩挲起墨羽冰冷的面孔。 墨羽半侧着身子,不自然地看着她,产生了尽快逃离这种场景的想法。而这种想法,注定了要随时间的延长变得分外迫切。 “以前,我们是一家人。很快,我们的感情会进一步加深。”璞真轻声说,眼神深沉的望向他,“我希望,你不要什么事都瞒着我,我也需要跟你一同分担。” “是。”墨羽点点头,“我只不过,不希望也把你带到这种状况中来……我……” “不要说。”璞真阻止他说下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你适应不来……你从小就是这样的,什么事都不愿告诉别人,总是藏在心里面,让别人为你担心。其实说出来要感觉好些呢。以后不要这样,在天山,就我们两个,你没什么好顾忌的。” “我知道。”墨羽回答她,浑身僵硬。 “但我还不明白,太师这样极力挽留我们,到底是为什么?” “我还要替她查些事情。”墨羽谨慎地说。 “嗯?”璞真瞪着大眼睛,等待下文。 “是关于赫连雕龙的,他的死因尚未差清楚……” “那是他罪有应得!”璞真的脸色一变,“就算是查,也轮不到你……他做出那样丧尽天良的事来,还有什么好查的?” “就算帮忙而已。成了亲,我还要去一次外乡,回来后我们就回天山。”墨羽虚伪地看着生气的璞真,觉得自己的欺骗真是荒诞,赫连雕龙无形间成了那只替罪的羊。 “好。”听说要回天山,璞镇又开始高兴起来,“那冷老板的事处理好了吗?” “已经处理完了,他还说要在昆娑开一家大客栈呢。”墨羽纠紧的心开始缓释。 璞真笑笑,“那些钱也够他开的了,只是回了天山别忘了再取钱回来还给太师。” “我知道了。”墨羽点点头,又看了看快要燃尽的火烛,遂向璞真直截了当地说,“时间太晚了,我送你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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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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