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只小胖手忽然挡在郑旭面前。 赵悦眼神一凛:“碍事者,同罪论处!” 小胖手主人是另一位看守山门的弟子,叫做吴言。 吴言长相憨厚,浓眉小眼睛,厚嘴唇,方形脸大鼻子,和其他弟子一样,身穿白衣,并用白色丝带将头发扎成道士髻,他开口为郑旭求情道:“师尊,大师兄,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我和郑师兄相处这么多年,他不是这种人啊。” 吴言言辞恳切,跪在雪地上的郑旭心中感动不已。 陈高歌闭目不语,山巅广场上,其余上百位弟子也默默不语,山风吹过,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赵悦冷声道:“我只数三声,一!” 【郑旭,皈依本座吧!】 一道缥缈之音在郑旭耳畔炸响,郑旭心神恍惚。 吴言据理力争道:“大师兄!凌霄阁失火那天,郑师兄与我一直在一起看守山门,望见火光才过去查看,纵火者怎么可能是他!” “二!”赵悦不为所动。 吴言一膝盖跪到陈高歌脚下,“弟子恳请师尊用‘天机镜’查看当日发生之事。” 【只有皈依本座,你才能活下去!】 “不,我绝不……”郑旭脑袋发涨发疼,似乎有一只虫子不停往他脑子里钻,明明是寒冬腊月,他的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混账!”众弟子中,一位丹凤眼,高鼻梁,容貌甚伟的青年开口道:“人证物证俱在,何须师尊耗费法力,动用‘天机镜’? 吴师兄,我看你一心为郑师兄脱罪,莫非你是纵火帮凶?” “这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赵悦也不数数了,声音淡淡,连看都不看那凤眸青年一眼。 这青年叫做沈卿远,今个儿清晨到的山顶,竟然挽着蓝汐师妹的手,想必也是蓝汐师妹带他抄捷径上山,然后拜见了师尊。 明明只有二圈道纹的筑基修为,却能拜入内门!还和蓝汐师妹那么亲密,让他好生嫉妒! 站在沈卿远身旁的陈蓝汐柳眉倒竖,恼怒道:“大师兄!沈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人家怎么就不能说话了!” 赵悦轻哼一声,把手从郑旭头顶拿开,眼神无比犀利地看向吴言:“吴言,你再执迷不悟,休怪大师兄手下无情了。” 说着他朝吴言走去。 吴言焦急道:“师尊!大师兄!我相信郑旭师兄的人品!他是不可能会做——” “多舌!” “啊!”一声惨叫响起,吴言的身体倒飞出去,郑旭凝眸看去,吴言嘴角溢血,趟在地上不省人事,赵悦冷冷一笑,拍拍手朝他走过来。 赵悦脚踏白色踏云靴,踩着覆盖在大理石地砖上的白雪,一步接着一步,他的身后,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脚印。 这雪早上积得很厚,他和吴言扫了很久,这么一会儿,又积了起来。 雪下的真大呀。 郑旭微微仰头,雪花落进眼里,融化流淌而下。 【来吧!郑旭!】 那道声音缥缈震撼,仿佛从九天云霄之上传来,郑旭双目紧闭,牙关紧咬。 几息过后,郑旭睁开双目,看向不远处雪地上,不省人事的梁风。 刚刚还在寒暄,现在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赵悦循着郑旭的目光看去,微笑:“你三弟倒有些本事,年纪轻轻的修炼到元婴境界,吃了我一掌竟没有爆体而亡,只可惜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在我公然踏天宗撒野。” “大师兄,我三弟的尸体,要如何处置?”郑旭颤声道。 赵悦走到郑旭面前,低头轻视,轻蔑一笑:“郑师弟以为呢?” “我修为尽废,也无所谓。大师兄恃强凌弱,戕害我三弟性命,又当如何?” 陈蓝汐挽住英俊青年的胳膊,举着一个青色道冠大声说:“郑旭!你是不是疯了,你三弟是邪修同伙! 光天化日欺凌良家妇女,还满口胡言,想伤害沈大哥,根本死不足惜!是吧,沈大哥。” 沈卿远莞尔道:“师姐,我现在是你师弟,别再叫我沈大哥了。” “师尊,又当如何?” 一直闭目不语的陈高歌缓缓睁开双眼,“悦儿,只废修为,勿伤筋骨。” 说完,陈高歌背负双手,朝广场东方大殿走去。 “师尊!”郑旭恨声道:“修为高的你才看重,修为低的,他付出再多,努力再多,你也不会多看一眼,对吗?” 陈高歌脚步一顿,微微摇头,抬脚继续走去,其余众弟子紧随其后。 “师尊慢走。”赵悦躬身行礼,态度恭敬,眼看陈高歌与众弟子走远,直起腰来,瞟了郑旭一眼,取笑道:“师弟呀师弟,整整十年。 你来了都十年了,还在炼气期徘徊,不觉得羞愧吗?” “实话告诉你吧,纵火的人是我,窃丹的人也是我,师尊或许早就知道了。 呵呵,不过我才二十四岁呀,年纪轻轻的,就修炼到以一当万的元婴后期,离‘万夫莫敌’的辟谷期,也只有一步之遥。 他日淬体,小乘,乃至大乘渡劫,飞升成仙!也不是不可能! 未来一片光明,前途无可限量。 师兄我可是他老人家的得意弟子,而你——啧啧。” 【杀了他!郑旭!】 “不……不要再说了。”郑旭捂住脑袋,眉头紧锁,眼底浮现一缕淡淡的黑色气息。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赵悦叹道,“你看看你,泄露秘籍拒不承认,敢做不敢当,师兄都替你羞耻。”
“想当初你我也是同期进的踏天宗,十年过去,师兄我已修至元婴后期境界,直逼辟谷之境,你却不思进取,停滞炼气期不前……” 十年…… 十年前…… 我…… 郑旭心头一动,浮现出十年前,自己初到天麓山脉中心大山山脚的场景。 那时踏天宗只重人品,不重修为,什么样的人,哪怕一点炼气基础都没有的普通人也来凑热闹。 六月天,阳光炽热,山脚处站满了人。 他们都削尖了脑袋,想往上钻。 可是开凿出的山路狭隘,只能容一人通过,况且山路曲折崎岖,不能直接通往踏天宗,只能到达半山腰。就这么一条破山路,还有踏天宗弟子把守,严禁插队。 他捏着父亲的费大心力弄来的举荐信,手心发汗,等了三天三夜,也没排上队。 天呐,人太多了,他带的水和干粮这一路都快吃完了。 他等得实在不耐烦,便抄野路上山。 不止他郑旭一人想另辟蹊径,和他一样,走野路的人太多了,无一不是半途而废。 中心大山的野路实在太难走了,树木参天,荆棘遍布,野兽出没,稍有不慎,便会被飞窜出的猛兽撕成碎片。 天下十大仙宗,都是位于灵气充沛的高山之上,越灵气充沛的地方,越能吸引妖怪与猛兽栖息于此。 只有走那条开凿出的山路,才有机会安全到达半山腰。 想要再往上,需要惊人的毅力和运气。 走野路知难而退的郑旭,回到山脚,饥肠辘辘的他把目光投到了山脚不远处的那片大湖,这湖叫做玄冰湖,每逢冬季,湖面都会凝结出厚厚的一层冰。 如今正值夏季,湖上停泊了不少船,都是有钱有势,想来拜师学艺的富家弟子的船。 郑旭一个跟头扎进了湖里。 一路下潜,在水中摸索,他要抓几条鱼果腹。 哪知脖子突然一痛,一股热流从痛处传遍全身。 从此以后,他脑海中就多了一个古怪的声音。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那个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 他听过那个传说——一百年前,天下第一修士沉轻羽力战三大魔头,从大陆东边一直战到西边,最后祭出逐日剑,将其中一位魔头钉入玄冰湖底。 他终于无法再忽视心底这个声音。 也无法忽视犹如蚊子般嗡嗡乱响,在耳边喋喋不休的赵悦声音。 “东窗事发不知悔改,只知弄些旁门左道,菜炒的好有什么用,你难道不知君子远……”君子远什么来着?赵悦脑袋一时卡壳,想不起来。 郑旭眼珠镀上一层漆黑之色,缓缓道:“你的天赋很普通,你只是身份尊贵,师尊才不敢动你,你的父亲是当今圣上,母亲是傲天玄宗十大长老的女儿。 你以为自己很厉害?与你年纪相仿的云上仙宗首席弟子莫问虚,已经炼到了淬体境界。” “没事,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赵悦嘿嘿笑道。 “确实如此。”郑旭微微一笑,缓缓抬起头来,额头陡然浮现九道若隐若现的黑色道纹,将他原本的两圈白色道纹也染成了深黑色。 一丝丝黑色气焰从郑旭身上升起,郑旭身上衣袍无风自动,周围的空间泛起石头投进水面般的涟漪,他的眼睛也转为了深乌色,模样诡异骇人。 “九圈道纹?渡劫?不,入魔!你入魔了!”赵悦大惊失色,高喊:“师尊!师尊!” “死!”郑旭伸手成爪,扣向赵悦肩头,赵悦抽身急退,手腕一翻,衣袖中飞出一颗石子,石子迎风暴涨,瞬间涨大数万倍。 赵悦不愧为元婴后期的高手,赵悦的御石术也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能够瞬间将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头瞬间变得柜子般大小! 郑旭不躲不闪,一拳轰出。 嘭一声巨响,石块在空中被打成万千碎块,激出一蓬烟雾,一个硕大的拳头从烟雾突出,直逼向赵悦脸庞。 拳头在赵悦瞳孔中迅速放大,赵悦心中惊骇,郑旭的出拳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赵悦头一侧,堪堪逼过这雷霆一拳,带起的拳风还是将他面部刮伤,鲜血迸溅。 郑旭右拳闪电般收回,左拳带着一股黑色邪气轰然而至,赵悦避之不及,脸上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整个脸部塌陷变形,惨叫一声,身子倒旋着飞了出去。 郑旭上前几步,打算送赵悦上西天,忽闻传来一声厉喝:“郑旭!” 一道白色人影从远处飞来。 来人正是陈高歌!
第11章 积重难返 郑旭抱起梁风,冲向山门口外。 山门口笼罩着一层若隐若现的水色屏障,此乃六大长老结下的护山大阵,没有淬体期以上的雄厚修为,绝不可能破去此阵。 郑旭一掌拍向护山大阵,掌心处黑色邪气狂涌而出,霎时间弥漫整个水色屏障,嘭一声炸裂响过后,护山大阵被邪气破去。 山门外是十五座挺拔险峻的断崖,每座断崖峭壁嶙峋,互相间距约十米,寻常人绝跳不过去,修为低一些的修真者若是一个不慎踩空,也会跌向万丈悬崖摔得粉身碎骨。 郑旭只看了一眼,便纵身一跃,跳到最近一座悬崖,脚步丝毫不停,屈膝连跳,接连跳过十五座悬崖的崖顶,最后落到一个大山峰上,山峰下是一个白雪覆盖的大斜坡。 郑旭回头遥望一眼踏天宗的大殿,眼中出现一丝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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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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