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立即打开,一个老人家探头出来,道:“果然是胡镖师,里面请:” ——胡镖师! 这个叫做胡香的青衣少女竟然还是一个女镖师。 扬州附近也就只有胡香一个女镖师。 独行女镖师! 据讲她出身飞燕门,二十岁开始就已经走镖江湖。 只因为她有一个开镖局的父亲。 她这个父亲却在她还不到二十岁的那一年,就已被仇家刺杀。 她闻讯赶返,痛杀仇家十八人,随即就继承父业,到现在已经整整八年。 八年来她匹马一剑,镖走天下,据讲从来没有失过手。 在剑上她当然有几下子。 现在大清早她走来这个庄院,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门大开,门内是一个院子。 胡香牵马大踏步而入。 那柄剑已不在马鞍旁,已系在她腰左侧。 老家人侧身让路,道:“我家夫人已经在大堂等侯多时。” 胡香一甩马缰,说道:“我这就去见她:” 她直向大堂走去。 这间庄院的院子很小,大堂也并不大,陈设却颇费心思,整齐而脱俗。 大堂的正中有一张八仙桌,好几张椅子。 八仙桌再过,是一面屏风。 屏风前面设了一张随臂漆雕椅,一个年纪并不大的女人面向门廊边,正坐在椅上。 大堂中燃着灯火。 灯火罩在红纱内,灯光于是也红了。 那个女人坐在这种灯光下,脸色却仍觉苍白。 灯光若非如此,她的脸色岂非有如白纸? 事实正是这样。 她的脸本来就全无血色,甚至整张脸都像书在一张白纸之上。 她也就是昨夜,继金满楼之后,到美人楼买酒的那个女人! 大堂门大开。 胡香大踏步走了进来。 她人尚远在院子花径之上,那个女人已露出一脸笑容。 现在她睑上的笑容更盛了。 红色的灯光特别显得温暖,她的笑容尽管是那么冷峻,这种灯光下,也变得温柔起来。 她笑着站起身子,道:“胡镖师回来了?请坐!” 胡香道:“仇夫人不必客气。” 她自己更不客气,旋即在那个女人对面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给他称呼仇夫人的那个女人亦坐了回去,轻呼道:“小兰。” 一个小丫环,捧着茶盘应声从帘后转出。 茶盘中放着一个精致的杯子。 仇夫人点头道:“这才是乖孩子。” 说话间,小菊已来到胡香面前,躬身道:“胡镖师,请用茶。” 胡香一声“好”,将杯子拿在手中,但连随又在桌子上放下。 小菊退了下去。 胡香这才道:“仇夫人……” 一声“仇夫人”出口,就给仇夫人打断了她的说话:“胡镖师喝杯茶,缓口气再说。” 胡香道:“我不是第一次来的了,仇夫人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喜恶?” 仇夫人思索着道:“此前几次,胡镖师都没有将茶喝下,莫非厌恶喝茶?” 胡香道:“厌恶不至于,只是不大喜欢。” 仇夫人道:“酒又如何?” 胡香笑顾那杯茶,道:“这若换转是一杯酒,早已空了。” 仇夫人一看笑道:“如此看来,我的一番苦心倒也没有白费。” 胡香道:“哦?” 仇夫人却没有说下去,转问道:“东西又已送到了?” 胡香道:“我既然回来,东西自然已送到。” 她随即探怀取出一封信,道:“这是令姊的收条,就像上两次一样,她另有信写给你。” 仇夫人接在手中。 信火漆封口,她前后略看一眼,就将封口撕开,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笺。 信笺上满写着字,左下角盖着两个朱印。 她也只是约略看一遍,随手将信笺往身旁几子上一放,道:“她这次的信我已经收到了。” 胡香道:“昨天收到的?” 仇夫人奇怪问道:“胡镖师,你何以知道?” 胡香道:“这个并不难计算出来,我原也是昨天便可回到扬州,只不过因中途探望一个朋友,才迟了一天。” 仇夫人道:“你早已决定去探望那个朋友?” 胡香点头道:“所以我告诉夫人今天早上才回来扬州。” 仇夫人轻叹道:“你计算日子怎么这样准确?” 胡香道:“此前我已经往返了两次,不准确才奇怪。” 仇夫人道:“这是说,如果我收不到信,今天早上又见不到你的人,一定是出事的了。” 胡香道:“不错是这样。” 仇夫人接道:“认识胡镖师的人难怪都说,胡镖师的信用好得很。” 胡香道:“做我们这种工作的人,最着重的本钱就是信用。” 仇夫人接道:“武功好当然也是一个原因,若没有胡镖师那样高强的武功信用也好不起来。” 胡香道:“仇夫人过奖。” 她脸上并无任何表情,这样的称赞说话她已经听得太多。 仇夫人道:“我到底没有找错人。” 胡香淡笑。 仇夫人又道:“路上大概还好走。” 胡香道:“就像前两次一样,一路上都没有事情发生。” 仇夫人道:“看来,我倒是白担心的了。” 胡香道:“其实那些珠宝大可以一次送去,犯不着分做四次,这一来省得我往返麻烦,也可以省回不少费用。” 仇夫人道:“胡镖师也是女人,当然知道一般女人的性格。” 胡香道:“这是说哪一方面?” 仇夫人道:“一般女人都不容易相信别人,尤其在钱财方面。” 胡香道:“夫人也是这种女人。” 仇夫人道:“我也是,” 胡香道:“所以你将那些珠宝分做四次,不敢一次过交给我带走?” 仇夫人点头道:“胡镖师还不知道一件事。” 胡香道:“是哪一件事?” 仇夫人道:“我父母双亡,嫁夫又不幸早死,膝下也没有儿女,惟一的保障,就只那些珠宝,如果那些珠宝也失去,下半生真不知道如何打算。” 胡香道:“夫人不是还有位姐姐?” 仇夫人道:“我那个姐姐的遭遇与我一样凄凉。” 胡香道:“不成她也是个嫁夫早死,膝下无儿?” 仇夫人凄然道:“正是。” 胡香不由一声叹息,道:“在她那里除了她之外,只见两个小丫环,原来这个道理。” 仇夫人点头接着道:“因此我才有这个念头,举家迁往她那里,姊妹俩相依为命。” 胡香道:“这就难怪夫人如此紧张那些珠宝了。” 仇夫人道:“我那么多疑,胡镖师不要生气才好。” 胡香道:“胡香的心胸还不至于如此狭隘。” 仇夫人道:“这我就放心了,否则最后的一批珠宝,哪里找人护送。” 胡香道:“扬州城中并不是只有我一个镖师。” 仇夫人道:“可是本领……” 胡香道:“本领比我高强的,大有人在。” 仇夫人道:“但据我所知,扬州城中就只有胡镖师是一个女镖师。” 胡香道:“女镖师与男镖师一样都是镖师。” 仇夫人道:“我还是相信女镖师。” 胡香道:“哦?” 仇夫人道:“因为我毕竟是个女人,自然是比较相信女人,说话也较方便。” 胡香一笑道:“那么第四批珠宝何时启程?” 仇夫人道:“怕要在五六天之后。” 胡香道:“还未整理好?” 仇夫人道:“早已整理妥当。” 胡香道:“那等什么?” 仇夫人道:“等我。” 胡香道:“夫人准备同去?” 第五章 美人多薄命 豪杰素风流 仇夫人道:“我不去,那里息身?” 胡香道:“这座庄院……” 仇夫人道:“我已经卖了,不过买主这三四天之内才送钱来。” 胡香道:“原来是这样。” 她沉吟接道:“我替夫人你奔走,前后已差不多两个月,虽然说好了四次,不过如果可以快,最好快一点。” 仇夫人道:“我知道胡镖师镖局里的生意非常好,这样替我奔走,实在是天大的情面……” 胡香挥手截住,说道:“话不是这样说。” 仇夫人立即转口,道:“这好了,三天之内我先将一切打点妥当,只等买主他将钱送来,我们就上路。” 胡香道:“好,我在镖局等夫人的消息。” 她欠身欲起,忽又道:“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放在心上……” 仇夫人道:“胡镖师无妨说出来。” 胡香道:“仇夫人休怪,我是想问清楚那些珠宝的来历。” 仇夫人一怔,道:“胡镖师怀疑我那些珠宝是贼赃?” 胡香道:“言重,只是寻常人家不可能有那么多珠宝,我难免觉得有些奇怪。” 仇夫人点头,道:“我明白。” 她攸的一笑,一字字的道:“亡夫就是仇子野。”胡香脱口说道:“月华轩的老板仇子野。” 仇夫人道:“正是这一个仇子野。” 胡香道:“这个人我认识。” 仇夫人道:“是么?” 胡香道:“我曾经替他保过几次珠宝,却已是两年之前的事情。” 仇夫人一声叹息,说道:“这就两年了。” 胡香说道:“他死了只怕也已有两年了。” 仇夫人点头。 胡香道:“听说他是病死的。” 仇夫人道:“这是事实。” 胡香道:“之后不久,月华轩亦结束了。” 仇夫人道:“两个月也不到。” 胡香道:“月华轩的生意不是一向都很好?” 仇夫人道:“只可惜亡夫对别人的疑心比我还重,事无大小,一切都亲力亲为,从来不假手他人,他一死,月华轩亦无法再做下去。” 胡香道:“我也听人如此说过,难道连自己的兄弟他也不相信?” 仇夫人说道:“亡夫是独子没有兄弟。” 胡香点头道:“没有兄弟的人性格难免是比较孤僻。” 一顿她又问:“然则他所有的财产都是由夫人继承的了。” 仇夫人颔首。 胡香道:“难怪夫人有那么多的珠宝了。” 仇夫人道:“胡镖师对于我的身份如果还有怀疑,我可以拿出证据……” 胡香道:“有夫人这句说话,已经足够。” 她一笑接道:“我本来没有资格过问这件事情,不过我这个人的好奇心向来都大得很……” 仇夫人截口道:“不明白的事情我以为是问明白的好,否则发生了误会,可就不好了。”
胡香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仇夫人道:“胡镖师要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只管问。” 胡香道:“没有了。” 她站起身子,才接道:“夫人决定了何时起程,就让人来通知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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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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