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风没有作声,因为他已看见胡香的脸庞已紫得发黑。 胡香接道:“现在再不说,我就没有机会说的了。” 柳三风不能不承认这是事实。 胡香又道:“三风,我最后问你一……一句话……” 她的语声更微弱。 柳三风道:“你问好了。” 胡香道:“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柳三风立即道:“我有,我一直都是喜欢你,也只是喜欢你。” 胡香道:“是真的?” 柳三风叹了一口气,道:“当然是真的。” 胡香睑上露出一丝安慰的笑容,但一下便已消失,道:“我知……道你又在骗……骗我,不过我……仍然很开心……” 柳三风道:“我……” 胡香凄然道:“能够死在你……你的怀中,我……其实已……已经,很……满足……” 柳三风不由自主抱紧胡香。 胡香还有说话:“三……三……” 她显然想再叫一声柳三风,但只说了两个三字,说话便已无法接上。 语声一断,她的身子倏的一直! 柳三风一惊望去。 胡香一张睑已几乎完全紫黑,眼虽则仍然瞪大,已经全无神采。 她七孔突然有血流出。 紫黑色的血! 柳三风睑色惨变,失声道:“火蜈蚣毒血!” 火蜈蚣毒血! 他怎会知道这种毒药? 胡香饮下的那一瓶美人酒莫非亦是混入了火蜈蚣的毒血。 这如果是事实,胡香的死与水观音的死是不是也有关系? 仇夫人到底是什么人? 她为什么也有火蜈蚣的毒血? 她为什么要毒杀胡香? 谜! 奇怪的谜,难以解释的谜! 柳三风怔怔的望着胡香紫黑的脸庞,突然流下了眼泪。 一个对自己如此痴心的女孩子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纵然是铁石心肠的人,也难免伤感。 他就只是这个原因流出眼泪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 杂乱的脚步声,正向书斋这边移来。 ——莫非有人来找我? 他心中一惊。 ——若是给他们看见胡香的尸体如何是好? 动念间脚步声已更近。 他不暇细想,将胡香的尸体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放,急步奔出书斋, 他反手将门关上,一行人已从花径那边转出。 见他的一个家人带着三个身穿官服的人。 ——来的正是石球、北彪、林雄,三个捕头。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他心情忐忑,忙举步上前。 因为他知道如果站在门前,石球他们三人走近来,就:算他不请,他们也会进书斋去。 他绝对不能够让他们进入书斋。 石球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清楚得很。 如果给石球进入书斋,发现胡香的尸体,一定会请他进去监牢。 事实胡香这样死在书斋之内,除非石球由得他分辩,又绝对相信他的说话。否则他根本无法当场替自己分辩清楚。 因为他根本无法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胡香的死亡与他全无关系。 他却知道,石球绝对不会相信他的说话。 石球虽然并不是他的朋友,他们认识也已有好几年。 平日见面虽然彼此都会嘻嘻哈哈来一个招呼,他其实心里明白,石球恨不得给他一拳。 他没有忘记,石球在百香楼本来有一个很要好的女孩子,但已因为他闹翻。 还有石球与美人楼的老板水观音本来也有来往,亦是因为他的出现断绝了。 难得现在有这个机会,他实在难以相信,石球会不加以利用。 看见柳三风,石球三人那边亦加快脚步。 柳三风走下了十步,他们三人便已来到柳三风面前。 石球一声:“柳三风!”双手一分,拦住去路。 柳三风不收住脚步也不能。 北彪林雄旋即左右上前,将他挟在中央。 ——他们分明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柳三风目光一闪,漫应道:“原来总捕头,还有两位副捕头也都来了,是不是找我?” 石球道:“来这里,不找你找谁?” 柳三风强笑道:“未知有何指教?” 石球没有笑,冷冷道:“是请教不是指教,我们来请教几个问题。” 柳三风道:“总捕头要知道什么?” 石球道:“都是你的事。” 柳三风道:“我的什么事?” 石球道:“昨夜你睡在什么地方?” 柳三风一怔,道:“我睡在什么地方,又有何关系?” 石球道:“关系就大了。” 柳三风又是一怔,道:“总捕头这次到来,是因为公事还是私事?” 石球问道:“公事又如何?私事又如何?” 柳三风道:“如果是公事,无论什么问题,我都要回答,如果是私事……” 石球道:“我这次来是因公事!” 柳三风道:“这附近莫非出了什么案子。” 石球道:“难道你不知道?”
柳三风点头道:“到现在为止,今天我还没有踏出家门半步。” 石球道:“是么?” 柳三风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石球道:“你尚未回答我的问题。” 柳三风道:“昨夜我睡在家中。” 石球睑色一寒,道:“柳三风,你最好老实说话,否则你一定后悔!” 柳三风沉吟不语。 石球喝道。“昨夜你人在那里。” 柳三风道:“美人楼。” 石球道:“美人楼哪里?” 柳三风道:“水观音的房里。” 石球道:“总算你知机!你何时进去?何时离开?” 柳三风道:“昨天早上进去,今天早上离开。” 石球道:“你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柳三风道:“不清楚,不过天已经亮了。” 石球道:“从正门离开?” 柳三风道:“当然。” 石球冷笑道:“不是越墙逃出去。” 柳三风睑色一变。 石球又问道:“你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 柳三风道:“我突然省起有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石球道:“什么事?” 柳三风道:“这……” 石球道:“你这是替自己找麻烦,由现在开始,你再不老老实实的回答我问题,我立即抓你回去衙门!” 他铁青着睑,一点不像在说笑。 柳三风看在眼内,不由皱起了眉头。 石球连随喝问道:“是不是因为一重两轻的敲门声,以为金满楼到来,所以仓皇越窗而出,越墙而去!” 柳三风一怔,苦笑道:“既然你都已清楚,何必再问我?” 石球道:“因为我要知道你这个人是否老实。” 柳三风苦笑。 石球道:“离开美人楼之后,到底你去了什么地方?” 柳三风道:“什么地方也没有去,立即回家,这是事实。” 石球转问道:“近来你是不是差不多每一天都到美人楼找水观音?” 柳三风道:“不错。” 石球道:“找她有什么事?” 柳三风道:“她是一个怎样的女人,我是一个怎样的男人,你难道还不清楚?我找她除了那件事,还有什么事?” 石球道:“但据我所知,以前多数是她着人找你去,你很少主动上美人楼。” 柳三风道:“我现在的身子比以前好多了。” 石球道:“除了美人楼之外,你还好像是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柳三风道:“可是其他地方的女人都比不上她。” 石球道:“你什么时候知道?” 柳三风道:“早就知道了,所以没有常去,因为被人看得太紧。” 石球道:“被谁?” 柳三风道:“胡香。” 一说到胡香,他眼旁的肌肉不由就抽搐起来了。 石球道:“你真的那么怕她吗?” 柳三风道:“怕得要命。” 石球道:“总说她凶得就像一只雌老虎。” 柳三风道:“有阵子,比雌老虎还要凶。” 石球道:“近来她不在扬州?” 柳三风道:“保镖去了。” 他吁了一口气,接道:“也幸好她不时都要外出保镖。” 石球道:“所以,近来你不时上美人楼?” 柳三风道:“我不是一个不懂得利用机会的人。” 石球道:“我看并不是这样简单。” 柳三风道:“何以见得?” 石球道:“我知道你欠下了金满楼一笔数目相当大的赌债。” 柳三风怔在当场。 石球接道:“我还知道,到现在你仍然无法清还,他却已宽限了三天,所以在这个月月底之前,你仍然还不出来,他就会没收你全部的家财。” 柳三风忽然道:“这件事你怎会知道?是不是他告诉你?” 石球道:“你赌得未免太凶。” 柳三风一声轻叹,道:“当时我实在并不怎样清醒。” 石球道:“哦?” 柳三风道:“如果不是喝醉了,我怎会这样赌?” 石球道:“可是,金满楼却不会理会这许多,他是有名的铁面无私,绝不会留情。” 柳三风道:“这个人我清楚。” 石球道:“你当然不想倾家荡产。” 柳三风道:“当然。” 石球道:“你当然很想有人能够替你偿还这笔赌债。” 柳三风道:“当然。” 石球道:“这样够义气的朋友相信你还没有。” 柳三风无言叹息。 石球道:“惟一能够帮助你的,也许就只有水观音,因为你们已不是朋友这样简单。” 柳三风仍然不作声。 石球道:“也许她已经答应替你偿还,所以近来你就特别卖力。” 柳三风摇头道:“她没有,每一次问她,总是说还未到限期,到月底再说。” 石球道:“突然需要她拿这么多钱出来,她当然要考虑清楚。” 柳三风道:“当然。” 石球道:“不过,这几年她虽然赚了不少钱,却也添置了不少房屋,一时间,只怕她也拿不出那么多现钱,这几天,你可曾见她有变卖什么房屋的迹象?” 柳三风道:“我看就没有了。” 石球点头道:“她实在是一个聪明人,好像她这样聪明的人,又怎么会将那么多钱,用在一个并不完全属于她的男人身上?” 柳三风没有说话。 石球又道:“以我推测,她宁可由得你倾家荡产,然后再替你赎回来。” 柳三风道:“她是曾经这样表示。” 石球道:“也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完全控制你。” 柳三风微喟道:“她是这个意思。” 石球道:“你当然亦已看出了她的意图。” 柳三风道:“我也是一个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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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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