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音道:“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后面跟着我?” 龙小云终于点了点头。 林诗音道:“我刚才说的话,你也全都听见了。” 龙小云忽然从被窝里拿出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高高举起,道:“拿去。” 林诗音皱了皱眉,道:“这是什么?” 龙小云还是闭着眼,道:“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你岂非正是为了要拿这东西才回来的么?” 林诗音目中露出了痛苦之色,道:“我……我是回来看你的。” 龙小云道:“若不是为了这东西,你还会回来看我?” 他忽然张开眼睛,盯着他的母亲。 他目中也充满了痛苦之色,道:“你本就打算离开我,若不是为了这样东西,你只怕早就走了。” 林诗音黯然道:“我的确准备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可是我……” 龙小云打断了她的话,道:“用不着你说,我也知道你要到哪里去。” 林诗音道:“你知道?” 龙小云道:“你要去救李寻欢,是不是?”
林诗音又怔住了! 龙小云嗄声道:“你准备用这本怜花宝典去救李寻欢,是不是?” 他将手里的油纸包抛到林诗音面前,嘶声道:“那么你为什么还不拿去?为什么还不去!” 林诗音身子摇了摇,似已支持不住。 龙小云道:“有了这本怜花宝典,上官金虹一定会见你的,因为他也是练武的,见了这种东西也会心动。” 他咬着牙,接着又道:“你想利用这机会跟他拼命,但你当然也知道要他死并不容易,所以你这么做,只不过是想将他先抱住,能将他多抱住一刻,李寻欢就能多活一刻,阿飞也许就能及时赶去救他!” 林诗音黯然无语。 龙小云的确是个极聪明的孩子,每句话都说到她心里去了。 她已没有什么话可说。 龙小云道:“李寻欢的确对你很好,你为了他就算连自己的儿子、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也没有人能说你不对。” 他抖得更厉害,接着又道:“可是你有没有替别人想过,有没有替我想过,我毕竟是你的儿子……我……我……” 林诗音的心就像是被针在刺着,忍不住握紧了她儿子的手,道:“我当然也替你想过,我……” 龙小云用力甩脱了她的手,道:“你替我想过,我知道,你要我明天早上到那里去等他们,你既已为他死了,他们见到我,自然一定会好好地照顾我。” 他嗄声接着道:“可是你又怎知一定能救得了他呢?他若看到你死了,心里岂非更乱,更难受?就算阿飞能赶去,他也未必能活得了。” 林诗音的身子也已开始发抖。 龙小云道:“何况,就算他能活下去,就算他肯照顾我,我也不会跟着他的,我根本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林诗音凄然道:“为什么?” 龙小云咬着牙,道:“因为我恨他!” 林诗音道:“但是你已经……” 龙小云又打断了她的话,道:“我恨他,并不是因为他废了我的武功。” 林诗音道:“那么你是为了什么?” 龙小云嘶声道:“我恨他为什么不是我的父亲,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是他的儿子。我若是他的儿子,你岂非就不会离开我了,一切事岂非全都会好得多?” 他突然伏在枕上,放声痛哭了起来。 林诗音心已碎了,整个人已崩溃。 她只觉再也支持不住,终于倒了下去,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这孩子若是他的儿子,他若是我的丈夫……” 这念头她连想都不敢去想,但在她心底深处,她又何尝没有偷偷地想过? 不幸的父母,生出来的孩子更不幸,更痛苦。 但错的只是父母,孩子并没错,为什么也要跟着受惩罚,跟着受苦! 林诗音挣扎着爬起,扑在她儿子身上,泪如雨下,嗄声道:“孩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像我们这样的父母,做我们的孩子实在不容易……” 窗外忽然传人一声凄凉而沉重的叹息。 一人哽咽着道:“你并没有对不起他,是我对不起你。” 龙啸云。 以前见过他的人,绝对想不到他也会变得如此狼狈,如此憔悴。 他就站在门口,竟似没有勇气走进这屋子。 龙小云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仿佛想唤他一声:“爹。” 但他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龙啸云长长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不愿做我的儿子。” 林诗音猝然回首。 龙啸云目光转向她,黯然道:“我也知道你不愿做我的妻子,我这人活着本就是多余的。” 林诗音道:“你……” 龙啸云不让她说话,又道:“可是我却一心要做你们的好父亲、好丈夫,只不过……看来我并没有做好,我什么事全都做错了。” 林诗音瞧着他。 他本是个最讲究衣着,最着意修饰的人,他本来也是个相貌堂堂的男子汉,永远都生气勃勃。 但现在呢? 林诗音心里忽也涌起一种怜惜之意,黯然道:“我也对不起你,我也没有做你的好妻子。” 龙啸云笑了笑,笑得很凄凉,道:“这不能怪你,只怪我,我若没有遇见你,没有遇见李寻欢,你们全都不会变成这样子,全都会很幸福。” 可是他自己的命运岂非也是因此而改变的? 他若没有遇到李寻欢,岂非也不会变成这样子? 林诗音泪又流下,道:“无论你做过什么事,你至少也是为了要保护你的家,保护你的妻子,所以……你也没有错,我绝不能怪你。” 龙啸云凄然笑道:“也许我们都没有错,那么错的是谁呢?” 林诗音目光茫然遥视着窗外的风雨,喃喃道:“错的是谁呢?……错的是谁呢?……” 他无法回答。 没有人能回答。 世界上本就有许多事是人们无法解释,无法回答的。 龙啸云缓缓道:“我本不想再来见你们的,这次你出来,我就知道你已下了决心要离开我,所以我既没有劝你留下,也不想求你回去,因为……” 他长叹,流泪道:“我自己也知道我所做的那些事,不但令你伤心,也令你失望,但我还是忍不住要偷偷地跟你们出来,只要能远远地看你们一眼,我就满足。” 林诗音失声痛哭,道:“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求求你……” 龙啸云慢慢地点了点头,道:“我的确不该再说了,因为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已太迟。” 林诗音流泪道:“你知道,我欠他的太多,我不能眼看着他死。” 龙啸云道:“我也欠他的,欠得更多,所以,有些事你应该让我去做。” 他似已下了决心,忽然大步走了过去。 林诗音嗄声道:“你想做什么?你难道……” 龙啸云忽然出手,点了她的穴道,咬着牙道:“你不能死,也不应该死,该死的是我,我活着,大家都痛苦,我死了,你们反而能好好地活下去。” 他一把攫起了那本用油纸包着的怜花宝典,人已冲了出去。 只听他话声自风中远远传来,道:“孩子,好好照顾你的母亲,至于我这父亲……你承不承认都没关系。” 龙小云瞪大了眼睛,望着门外的风雨。 他已不再流泪。 但他那种眼神,却比流泪更令人心碎。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放声大呼,道:“我承认,只有你才是我的父亲,我也只愿意做你的儿子,除了你,什么人我都不要,无论什么人……” 这是儿子对父亲的忏悔,也是父子间独有的感情,世上绝没有任何事能代替。 只可惜做父亲的已听不到了。 只要是人,都有觉悟的时候。 纵然他觉悟只不过是因为已被逼得走投无路,也还是同样值得尊敬。 血浓于水。 只有血才能洗清一切羞侮,一切仇恨。 生命的归宿是血。 但新的生命,也正是在血中诞生的。 第八十七章:血洗一身孽 这是座很广阔的庄院。 这座庄院看来和别的豪富人家的庄院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你只要走得近些,一走上大门前的石阶,你就会立刻觉得有种阴森森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 龙啸云已走上了石阶。 院子里静悄悄的,仿佛连一个人都没有,但他一踏上石阶,忽然间就有十几个人幽灵般出现了。 是十八个黄衣人,龙啸云根本无法分辨他们的面目。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他根本不必分辨这些人的面目──所有金钱帮的属下,几乎都是完全一样的。 他们都没有嘴,因为他们根本不说话,纵然说话,也都是上官金虹的声音。 他们没有眼睛,因为他们根本不用看──他们能看得到,也全都是上官金虹要他们看的。 他们只有一个很小的耳朵,因为他们只听得见上官金虹—个人的声音。 他们都没有灵魂,但每个人的四肢都很灵敏,在一刹那间已将龙啸云围住。 龙啸云长长吸了口气,道:“看来金钱帮的总舵果然在这里。” 有人道:“你是谁?来干什么?” 龙啸云道:“找人。” 有人道:“找谁?” 龙啸云道:“你们的帮主上官金虹是不是已回来了?” “上官金虹”这名字就似有种神奇的魔力,他们的态度立刻改变了些。 “帮主已回来了,请问足下……” 龙啸云道:“我要见他,有样东西想送给他。” “请稍候,帮主现在不见客。” 龙啸云又吐出口气,道:“他是不是还和李寻欢在里面?” “是。” 龙啸云道:“那么我现在就要见他。” “请问尊姓大名?” 龙啸云厉声道:“姓龙,我有样极重要的东西现在非交给他不可,你们若是耽误了大事,这责任谁能担当得起?” “姓龙……前两天要和帮主结拜的,莫非就是你?” 龙啸云道:“是。” “是”字刚出口,寒光已飞起。 一把刀,两柄剑,同时闪电般向他刺了过来。 龙啸云怒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的喝声虽响亮,却没有人再听,也没有人再回答。 龙啸云狂吼,挥拳。 他的武功并不弱,他的拳法刚猛迅急,一拳击出,虎虎生威。 但他只有一双拳。 对方的兵刃却有二十二件──其中有钩、双剑、双鞭、双笔。 笔最短,也最险,使的赫然正是昔日“生死判”嫡传的打穴心法,这人在兵器谱中的排名,绝不会在“风雨双流星”向松之下。 剑是松纹剑,剑法隐然有古意,出手萧疏,竟在剑先。 当代使剑的高手,绝不会有十人以上能胜得过他。 最狠的还是刀。 九环刀,环声一震一销魂,七刀劈下,刀风已笼罩龙啸云。 判官笔就打上了龙啸云的穴道。 没有呼声,没有呻吟。 因为他的喉管已被刺穿,声带已被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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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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