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儿咬着嘴唇,道:“你真的以为是我害你?” 阿飞道:“当然是你,除了你之外,没有人知道我会去找申老三。” 林仙儿以手掩面,痛哭着道:“但我为什么要害你?为什么……” 阿飞道:“因为你就是梅花盗!” 林仙儿就像是忽然被抽了一鞭子,整个人都跳了起来,道:“我是梅花盗?你竟说我是梅花盗?” 阿飞道:“不错,你就是梅花盗!” 林仙儿道:“梅花盗已被你杀死了,你……” 阿飞打断她的话,道:“我杀死的那人,只不过是你用来故设疑阵,转移他人耳目的傀儡而已。” 他接着道:“你知道金丝甲已落人李寻欢手里,知道李寻欢绝不会上你的当,就发觉自己的处境已很危险了,所以那天晚上你就故意约好李寻欢到你那里去。” 林仙儿幽幽地道:“那天晚上我的确约了李寻欢,只因那时我还不认得你。” 阿飞根本不听她的话,接着道:“你要那傀儡故意将你劫走,为的就是要李寻欢救你,要李寻欢将那傀儡杀死,等到世人都认为‘梅花盗’已死了,你就可高枕无忧了,你不但要利用李寻欢,也利用了你那伙伴做替死鬼。” 林仙儿反而安静了下来,道:“你说下去。” 阿飞道:“但你却未算到李寻欢忽然有了意外,更未算到会有我这样一个人救了你……” 林仙儿道:“你莫忘了,我也救过你。” 阿飞道:“不错。” 林仙儿道:“我若是梅花盗,为何要救你?” 阿飞道:“只因那时事情又有了变化,你还要利用我,你就将我藏在这里,居然没有人来搜查,那时我已觉得疑心了。” 林仙儿道:“你认为龙啸云他们也是和我同谋的人?” 阿飞道:“他们自然不知道你的阴谋,只不过也受你利用而已,何况龙啸云早已对李寻欢嫉恨在心,他这么样做也是为的自己。” 林仙儿道:“这些话都是李寻欢教你说的?” 阿飞道:“你以为天下的男人都是呆子,都可被你玩弄,你心里畏惧的只有李寻欢一个人,所以千方百计地想除了他。” 他自己的声音也在颤抖,咬紧牙关,接着道:“你不但心狠手辣,而且贪得无厌,连少林寺的藏书你都想要,连出家人你都不肯放过,你……你……” 林仙儿的眼泪竟又流了下来,缓缓道:“我的确看错了你。” 阿飞的嘴唇已咬出血,一字字道:“但我却未看错你……” 林仙儿道:“我若说这部经不是百晓生和单鹗给我的你一定不会相信,是么?” 阿飞道:“你无论说什么,我都再也不会相信!” 林仙儿黯然一笑,道:“我总算明白了你的意思……我总算明白了你的心……” 她一面说着话,一面向阿飞走了过去,她走得很慢,但步子却很坚定,像是已下了很大的决心。 风在呼啸,灯火飘摇。 闪动着的灯光映着她苍白绝美的脸,映着她秋水般的眼波,她痴痴地望着阿飞,良久良久,幽幽道:“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的,是不是?” 阿飞的拳紧握,嘴紧闭。 林仙儿忽然撕开了衣襟,露出白玉般的胸膛。 她指着自己的心,道:“你腰边既然有剑,为什么还不出手?……我只望你能往这里刺下去。” 阿飞的手已握住了剑柄。 林仙儿合起眼帘,颤声道:“你快动手吧,能死在你手上,我死也甘心。” 她胸膛起伏,似在轻轻颤抖。 她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帘,挂着两粒晶莹的泪珠。 阿飞不敢看她,垂下眼望着自己的剑。 无情的剑,冷而锋利。 阿飞咬着牙,道:“你全都承认了?” 林仙儿眼帘抬起,凝注着他。 她眼中充满了凄凉,充满了幽怨,充满了爱,也充满了恨──世上绝没有任何事比她的眼色更能打动人的心。 她嘴角露出一丝凄凉的微笑,幽幽道:“你是我这一生中最爱的人,若连你都不相信我,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阿飞的手握得更紧,指节已发白,手背已露出青筋。 林仙儿还是在凝注着他,黯然道:“只要你认为我是梅花盗,只要你认为我真是那么恶毒的女人,你就杀了我吧,我……我绝不恨你。” 剑柄坚硬,冰冷。 阿飞的手却已开始发抖。 无情的剑,剑无情,但人呢? 人怎能无情? 灯灭了。 林仙儿绝代的风姿,在黑暗中却更动人。 她没有说话,但在这绝望的黑暗中,她的呼吸声听来就宛如温柔的细语,又宛如令人心碎的呻吟。 世上还有什么力量能比情爱的力量更大? 面对着这么样一个女人,面对着自己一生中最强烈的情感,面对着这无边无际的黑暗!…… 阿飞这一剑是不是还能刺得下去? 剑无情!人却多情! 《铁胆大侠魂》 第二十六章:小店中的怪客 秋,木叶萧萧。 街上的尽头,有座巨大的宅院,看来也正和枝头的黄叶一样,已到了将近凋落的时候。 那两扇朱漆大门,几乎已有一年多未曾打开过了,门上的朱漆早已剥落,铜环也已生了锈。 高墙内久已听不到人声,只有在秋初夏末,才偶然会传出秋虫低诉,鸟语啾啁,却更衬出了这宅院的寂寞与萧素。 但这宅院也有过辉煌的时候,因为就在这里,已诞生过七位进士,三位探花,其中还有位惊才绝艳,盖世无双的武林名侠。 甚至就在两年前,宅院已换了主人时,这里还是发生过许多件轰动武林的大事,也已不知有多少叱咤风云的江湖高手葬身此处。 此后,这宅院就突然沉寂了下来,它两代主人忽然间就变得消息沉沉,不知所踪。 于是江湖间就有了种可怕的传说,都说这地方是座凶宅! 凡是到过这里的人,无论他是高僧,是奇士,还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只要一走进这大门,他们这一生就不会有好结果。 现在,这里白天早已不再有笑语喧哗,晚上也早已不再有辉煌灯光,只有后园小楼上的一盏孤灯终夜不熄。 小楼上似乎有个人在日日夜夜地等待着,只不过谁也不知她究竟是在等待着什么…… 后墙外,有条小小的弄堂,起风时这里尘土飞扬,下雨时这里泥泞没足,高墙挡住了日色,弄堂里几乎终年见不到阳光。 但无论多卑贱,多阴暗的地方,都有人在默默地活着! 这也许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别处可去,也许是因为他们对人生已厌倦,宁愿躲在这种地方,被世人遗忘。 弄堂里有个鸡毛小店,前面卖些粗劣的饮食,后面有三五间简陋的客房,店主人孙驼子是个残废的侏儒。 他虽然明知这弄堂里绝不会有什么高贵的主顾,但却宁愿在这里等着些卑贱的过客进来以低微的代价换取食宿。 他宁愿在这里过他清苦卑贱的生活,也不愿走出去听人们的嘲笑,因为他已懂得无论多少财富,都无法换来心头的平静。 他当然是寂寞的。 有时他也会遥望那巨宅小楼上的孤灯,自嘲地默想:“小楼上的人,纵然锦衣玉食,但他的日子也许比我过得还要痛苦寂寞!” 一年多前,黄昏的时候,这小店里来了位与众不同的客人,其实他穿的也并不是什么很华贵的衣服,长得也并不特别。 他身材虽很高,面目虽也还算得英俊,但看来却很憔悴,终年都带着病容,而且还不时弯下腰咳嗽。 他实在是个很平凡的人。 但孙驼子第一眼看到他时,就觉得他有许多与众不同之处。 他对孙驼子的残废没有嘲笑,也没有注意,更没有装出特别怜悯同情的神色。 这种怜悯同情有时比嘲笑还要令人受不了。 他对于酒食既不挑剔,也不言赞美。他根本就很少说话。 最奇怪的是,自从他第一次走进这小店,就没有走出去过。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选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坐下,要了一碟豆干,一碟牛肉,两个馒头和七壶酒。 七壶酒喝完了,他就叫孙驼子再加满,然后就到最后面的一间屋子里歇下,直到第二天黄昏时才走出来。 等他出来时,这七壶酒也已喝光了。 现在,已过了一年多,每天晚上他还是坐在角落里那桌子上,还是要一碟豆干,一碟牛肉,两个馒头和七壶酒。 他一面咳嗽,一面喝酒,等七壶酒喝完,他就带着另七壶酒回到最后面那间屋子里,一直到第二天黄昏才露面。 孙驼子也是个酒徒,对这人的酒量他实在佩服得五体投地,能喝十四壶酒而不醉的人,他一生中还未见到过。 有时他也忍不住想问问这人的姓名来历,却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即使问了,也不会得到答复。 孙驼子并不是个多嘴的人。 只要客人不拖欠酒钱,他也不愿意开口。 这么样过了好几个月,有一阵天气特别寒冷,接连下了十几天雨,晚上孙驼子到后面去,发现那间屋子的门是开着的,这奇怪的客人已咳倒在地上,脸色红得可怕,简直红得像血。 孙驼子扶起了他,半夜三更去替他抓药,煎药,看顾了他三天,三天后他刚起床,就又开始要酒。 那时孙驼子才知道这人是在自己找死了,忍不住劝他:“像这样喝下去,任何人都活不长的。” 这人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反问他:“你以为我不喝酒就能活得很长么?” 孙驼子不说话了。 但自从那天之后,两人就似已变成了朋友。 没有客人的时候,他就会找孙驼子陪他喝酒,东扯西拉地闲聊着,孙驼子发现这人懂得的可真不少。 他只有一件事不肯说,那就是他的姓名来历。 有一次孙驼子忍不住问他:“我们已是朋友,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他迟疑了半晌,才笑着回答:“我是个酒鬼,不折不扣的酒鬼,你为什么不叫我酒鬼呢?” 于是孙驼子又发现这人必定有段极伤心的往事,所以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愿提起,情愿将一生埋葬在酒壶里。 除了喝酒外,他还有个奇怪的嗜好。 那就是雕刻。 他手里总是拿着把小刀在刻木头,但孙驼子却从不知道他在刻什么,因为他从未将手里刻着的雕像完成过。 这实在是个奇怪的客人,怪得可怕。 但有时孙驼子却希望他永远也不要走。 这天早上,孙驼子起床时就发觉天气已越来越凉了,特别从箱子里找出件老棉袄穿上,才走到前面。 这天早上也和别的早上没什么两样,生意还是清淡得很,几个赶大车的走了后,孙驼子就搬了张竹椅坐到门口去磨豆腐。 他刚坐下就看到有两个人骑着马从前面绕过来。 弄堂里骑马的人并不多,孙驼子也不禁多瞧了两眼。 只见这两人都穿着杏黄色的长衫,前面一人浓眉大眼,后面一人鹰鼻如钩,两人颔下却留着短髭,看来都只有三十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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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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