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一名长衫汉子正不住抹着额角,一路张望着 向这边走过来。众人仔细辨察之下,才看出这名显得有点焦躁的 汉子,正是凌云阁的一名伙计。 那伙计对扬州附近的形势似乎异常熟悉,他一路顾盼着, 就像回家一样,一脚跨进了这家酒肆。 匆促间,他显然还没有看清店中坐的是些什么样的客人,郭 南风出声招呼道:“这位大爷,我们好些日子没有见面了。 那人抬头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快步走了过来: “啊啊!郭大爷,诸位大爷及姑娘们好,小的到处找大爷及 姑娘们想不到却在这里……” 郭南风也是微微一愣道:“你在到处找我们?” 那人四下张望了一下,见店中没有碍眼人物,才凑上一步, 低声说道:“凌云阁赌场昨晚又出现几张陌生面孔,全是北方口 音,举止动作也很怪,我们钱大爷暗中下令,要我们通知诸位大 爷和姑娘,他说突然出现的这几个家伙,来路有问题。” 郭南风道:“依你们凌云阁的规矩,陌生人不是上不了二楼 吗?” 那伙计道:“有熟人带路,情形就不一样了。” 郭南风道:“这批人是谁带的路?” 那伙计道:“一个绸布庄的李大爷,李大爷是我们店里的老 主顾。” 郭南风道:“一这批人一共几个?” g附计道:“三个,一个文质彬彬的像书生一个短小粗壮 像苦力,一个高瘦枯黄像个瘾君子,从相貌上观察,这样三个人 应该不会走在一起才对。” 郭南风道:“所以钱老板判定他们是黄龙帮的人?” 那伙计道:“是的。” 郭南风道:“那位绸布庄的李大爷既是老主顾。为什么不先 向他打听一下?” 那伙计道:“我们派人打听过了,可是始终找不着李大爷的 人。” 郭南风道:“他店里的人怎么说?” 那伙计道:“他店里的人说,李大爷昨天出去,到现在还没 有回来。” 那时,扬州有钱的大爷们,出门碰上相好的,一玩就是十天 半个月的,是家常便饭,才一天看不到人,自然不算稀奇。 郭南风沉吟了一下又问道:“昨天那几个人是什么时候离 去的?” 那伙计道:“半夜。” 郭南风道:“今天来了没有?” 那伙计道:“小的已时就奉命出来找郭大爷们,小的出门时, 赌厅还没有开始营业,这会儿不晓得来了没有。” 郭南风道:“好了,伙计,你先回去,天黑的时候,我们稍 微改装一下就过去。我们的暗号是,上楼时右手微微向外握拳伸 出大拇指。” 那伙计道:“不用作暗号了,我们里面几位伙计都认识几位 大爷。” 回回回回回回这天薄暮时分,凌云阁营业鼎盛之际,在不断涌进的人潮 中,夹杂着三名在著人时的富家青年,后面跟着一个眉清目秀的 家僮。 这一行四人,直上二楼,守住二楼拐角处的二个长衫汉子, 先是眉峰微蹙,旋即改容躬身道:“三位公于好久没来了,你们 的朋友也是刚刚上去,请上楼,请!” 这是“暗号”之外的“暗语”,一听就明白,黄龙帮的几个 家伙已经先到了。 跟在三兄弟后面扮书童的,正是叶小凤,她个性活泼,口舌 伶俐,身手也不错。她今天吵着一定要跟来瞧热闹,马如龙本来 不答应,但朱磊也跟着帮腔。说她易容功夫到家,扮起书童来, 一定不会出破绽。若是临时有事,还多个差遣的人手,可说有百 利而无一害。 马如龙拗他们两个不过,只好答应了。 一行四人上楼,直赴二楼后厢赌厅。 赌厅中闹哄哄的,三台已经开庄。 今天正中一台上牌九推庄的,是个细瘦颀长的汉子看上去 三十来岁,两边颧骨红红的,脸色却极苍白,一看便知道是个纵 倩声色已为病魔所侵的富家弟子。 这人推庄,气派很大,两边站着两个像帮闲似的壮汉,一个 管银两,一个管银票,不断的齐声哈喝,声势很壮。 由于凌云阁的伙计事先有过描述,马如龙等人很快便在人群 中看到那三个疑似黄龙帮派来的人。 马如龙等三人,都是武术大行家一看对方三人的神情和目 光,便知黄龙帮这次派来的这三个家伙,如非万不得已,不能急 躁动手,先观察清楚了,再作打算。 马如龙等人对赌博本来就没有什么兴趣,目前又碍着这一身 穿着,注于小了出不了手,注子太大他们没有这种财力,混在暗 厅里,一时甚感为难。 奇怪的是那三名天龙帮头目,似乎也有着跟他们相同的情 形,只在三台间来回张望,一点没有参与赌博的意思。 朱磊一向是这三兄弟中比较爽直,也比较急躁的一个,这时 朝扮作书童的叶小凤眼色一使,便往赌厅外面走去。 马如龙和郭南风不懂朱磊的意思,只好跟着走了出来。 马如龙赶上一步,低声道:“老二,你要于什么嘛?” 朱磊边走边答道:“里面不是我们混得下去的地方,我想找 个地方弄点酒喝喝。” 马如龙抬头张望了一下道:“就在对面这个房间里好了,这 里离赌厅近,里面如果有动静,我们随时可以知道。” 进人房间坐下,贿厅里动静可闻,在地理条件上,果然占居 优势。 二楼的伙计进来招呼,马如龙随便点了一份酒菜,伙计请教 要那几位姑娘过来陪酒,马如龙说不要了,“书童”却抢着说要, 她说不出姑娘的姓名,只说要请两位,要请两位最红最漂亮的。 马如龙因为比两位拜弟多出好几岁,在有人的场合,一向很 少说笑话,这时也忍不住故意打趣道:“我们四个客人喝酒,要 请就请四位姑娘,为什么只请两位?” 叶小凤脸一红道:“朱大哥不要,我也不要。” 马如龙故意道:“小朱向来没有小姐陪伴就喝不下酒,你怎 知道他不要。” 叶小凤脸更红了:“他要不要——你问他好了。” 郭南风知道叶小凤的意思,她是想看看陪酒的姑娘,究竟生 做什么样子。 其实,陪酒的姑娘也是好人家的儿女,只不过环境不同,为 生计所逼,不得不走这条路于而已。 他怕叶小凤受窘,便代朱磊答道:“伙计,你去请两位姑娘 过来坐一下,请挑两位漂亮而伶俐会说话的。” 那伙计见多识广,也已看出这位书童有点蹊跷,当下含笑称 是而去。 伙计去后,酒菜尚未上桌,三人忽然从门缝中看见那三名黄 龙高手一路低声谈话着下楼而去。 马如龙道:“这三天这来凌云阁两次,显然都是为了要找钱 驼子,就算钱驼于不愿公开露面,这样回避下去,终究不是办 法。” 朱磊皱眉道:“可惜我们就只知道这么多,要是——” 一直在望门缝出神沉思的郭南风忽然道:“你们几个在这里 喝酒,我出去找个朋友,假如我一个时辰之内不回来我们就在 住的地方碰头,一切见面时再说。” 他话一说完,不待马如龙等人发问,便起身匆匆下楼而去。 朱磊诧异道:“小郭这是怎么回事?” 马如龙平静地道:“他是扬州长大的,在这里多少会有几个 好朋友。他可能去打听这三人在黄龙帮的姓名和身份,我们依着 他的话,等他就是了。” 回回回回回扬州城里,有个很少人提及,也很少有人去的地方,那是南 边靠城下的一排板民棚户。 说得好听一点,那是扬州城里的贫民区。 说得实在一点,它便是丐帮的扬州分舵! 郭南风自出道江湖以来,与丐帮的来往并不多,但在该帮内 却有几个好朋友。说得更明白一点他帮过丐帮不少忙,更是 几位长老级人物的救命恩人!” 走过一座小拱桥一个在摸黑收藏成鱼的破衣中年汉子似 乎立即有了警觉,朝他操着扬州土腔道:“找哪个啊?’郭南风笑笑道:“找小时候长过一身癞疮的那一位。”
那汉子笑了,指指棚屋的中央:“在喝酒!” 那时候,穷苦的人家的孩子,小时候不长癫疮的实在少之又 少。长大了,有点地位的人十之八九避讳提到这一点。 只有在丐帮这几句话是专指一个人这个人在丐帮中相当 有名,他便是丐帮七大长老中的“酒海如来”麦七斗! 麦七斗这个名字很怪,差不多人人在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后,都会问麦七斗什么意思? 麦七斗每次碰到有人发问,都是嘻嘻但笑。他说名字是祖 父送给他的,什么意思连他自已也不知道。既然名字是祖父取 的而且也很新鲜,他就这样叫下去了。 郭南风走进棚屋中央那破衣丐手指的门口,迎门摊着一张破 草席上面搁着一壶酒,两碟小菜席后坐着一名大肚皮壮丐。 这名中年壮丐大约四十四五岁,体重总在九十公斤左右身 上每一个有肉的部位,一齐向下发展。两颊多肉向下垂,下巴有 两三层,胸部隆起也向下垂,再下来便是一个可观的肚皮。 这名多肉的牡丐看到郭南风走进来,两眼眨巴了几下,忽然 裂开蒲包嘴大笑道:“好,好,会喝酒的来了。孩子们,抬一桶 酒,拿两个大碗来!” 郭南风走过,在这位酒海如来对面坐下,笑着道:“丐帮弟 子,作兴这样吃喝么?” 酒海如来哈哈大笑道:“我是苦过来了,老花子今天这般吃 喝谁敢讲话?” 郭南风笑道:“敢讲话的人只有一个,只可惜你们那位帮主 经常都离你离得远远的,怕你发酒疯。是不是有这一说?” 酒碗拿来了,酒海如来斟满,喊一声干,自己先端起酒碗 来咕嘟咕嘟的喝了个干干净净。 郭南风端起碗来,也喝了,摸摸肚皮苦笑道:“要找你这个 花子谈事情,每回都得叫肚皮受罪,怪不得大家都怕你。” 酒海如来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这种酒除了我叫花,恐怕 也只有你小郭喝得来,我们喝个二三十顿,可能也比不上别人家 一顿半顿的花费!” 这不是牢骚,而是实情。 酒海如来面前放的两个小碟子,一碟是炒花生米,另一碟则 是咸萝卜干,一般过得去的人家,那有喝酒这种喝法的? 郭南风想到这里,心里不禁暗暗惭愧。因为他知道他两位拜 见正在钱驼子楼上喝花酒,虽然那是一时权宜之计。但不管怎么 说,同样是武林中人,他们的生活比起丐帮弟子来,又何啻一个 天一个地? 酒海如来又替两人斟满了酒,换上原先的笑容道: “人活在这样世界上,谁该过怎么样的生活,都是前世注定 的,实在不该发牢骚。来,来,再干一碗,算是罚我老叫花话 多!” 郭南风笑道:“该罚的是你,我为什么要跟着喝一碗?” 酒海如来点头道;“说的也是,我喝。” 咕嘟,咕嘟,眨眼之间,又是一大碗灌进肚皮。 郭南风道:“今天我来找你,你猜不猜得出是为了什么事?” 酒海和尚笑道:“我猜想第一件事,绝不是为了向我借银 子。” 郭南风也笑道:“你猜对了。” 酒海如来道:“我猜想第二件事,也不是为了来陪我老叫花 喝酒。” 郭南风道:“你又猜对了。’酒海如来道;“所以,我猜——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猜了,你 是为了向我叫花打听一个人,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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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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