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张武师的右臂,竟然走了相反的方向。他本想使劲压下去,没想到却给弹了起来。 郭南风在笨笨的招式里,很使了点笨笨的气力。张武师被弹之下,连退好几步,一双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脸孔却像热透了的柿子,大红而特红。 郭南风把拳赔笑道:“张师父承让!” 张姓师父红着脸孔退下了,这第一场,郭南风胜得“侥幸”,张武师败在“轻敌”。严格说来,都很难令人满意。 郝善人转向那些武师道: “还有哪位师父下去活动一下筋骨?” 一个黑大个儿似笑非笑地站了起来道:“我来陪这位小兄弟玩玩。” 郝善人轻轻哦了一下,似乎有点惊讶。 郭南风顿时生出惊惕之心。 他从郝善人的反应猜测,这个黑大个儿必然是七名武师中相当出色的一个,因为他的自告奋勇,显然很出郝善人意料之外。 另一方面,郭南风还有一种猜测,这个黑大个儿神情阴鸷而凶狠,很可能就是跟去黄梅的两名武师之一。 现在,郭南风有点感到为难了。 这个黑大个儿,当然不能放他过去。而且他跟刚才那名张师父不同,更该好好收拾一下才对。问题是:这家伙武功不差,要降伏对方,可能使点真本领才行。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掩人耳目呢? 黑大个儿自称姓赵,他一开始,完全走的是正宗比武路数。蹲步游走,展臂运劲,全身上下,几乎每一个关节都在格格作响。 那些武师们的精神都来了,一个个坐正身子,目注庭心,不稍一瞬。
而在这一瞬间,郭南风也给触动了灵感。 他决定来个苦肉计,先让这赵姓黑大个儿尝点甜头,然后乘机“笨笨地”误打误着,叫这厮在床上“躺”上三五个月。 他知道杏花三娘之死,完全是因为罗田出了这么位“善人”。至于这些助纣为虐的武师们,受了生活的煎迫,应该罪不致死。 赵武师一面活动筋骨,一面连说请字,郭南风不再客气,冲上去发了两拳,都被赵武师闪开了。 赵武师的身形灵活无比,他每闪让一次,那些武师便忍不住大声喊一次好。 郭南风两拳攻至,知道赵武师要还手了,便故意卖个破绽,又冲向赵武师攻出明知无效的第三拳。 赵武师微微一笑,闪电出手,一把叼住郭南风手腕,使了个巧劲,一拧一绞,带得郭南风全身不稳,然后一腿横跨郭南风两腿之间,使劲一甩,想把郭南风摔一个元宝翘,以博众人一笑。 如果郭南风没有顾忌,他的一条手腕,那赵武师又哪里叼得着? 而他为了显示自己的“身手有限”.不但把自己的手腕“送”给了赵武师,甚至赵武师想把他摔翻,他也惊慌失措,作出力不从心的样子。 赵武师如愿以偿,一腿绊住郭南风双腿,上面运劲一带,郭南风完全顾着对方的意思,向一边倒下。 只是他在倒下时.却使了个坏,装作挣扎的模样,一脚对准赵武师股骨上蹬去。郭南风倒下了,众人大喜,一致鼓起掌来! 没想到郭南风刚倒下去,赵武师嘴巴一歪,也坐下了。 赵武师挣了一下,想站起来,一阵澈心之痛,直袭全身,他才知道,右边的股骨已经完全碎裂了。 两名武师看见赵武师脸色不对,急忙越众而出,前来掺扶。赵武师脸上下不去,只好强笑解释:“我使劲过头,大概闪了腰,扶我下去,歇一会就没事了。” 郝善人眉头皱得紧紧的,他亲眼看得清清楚楚,郭南风被摔翻倒下,脚是顺跌倒之势而翘起的,就算这一脚“碰”到赵武师,也是伤皮不伤肉,所以他也相信赵武师只是“闪了腰”。 现在,“武”还要不要再“比”下去? 郭南风急忙走向赵武师,表示抱歉:“害您闪了腰,对不起!您的活儿的确不赖,晚辈算是开了眼界,甘拜下风!” 他的长相忠厚,语言诚恳,就连赵武师本人都相信这只是一种“巧合”,乃郭南风的“无心之过”。 两名武师抬着赵武师下场,现在在场的武师只剩下四名了。 郝善人忽然起身挥手道:“好,好,比武到此结束,用不着再比下去了。这位郭姓小兄弟依新进护院录用,晚上大厅摆酒,大家叙叙!” 郝善人说完,带着另外四名武师走了,刚才那名文质彬彬的师爷,过来招呼郭南风进书房奉茶。 郭南风有点失望,因为这并不是他所希望的一种结局。虽然他还可以照他的计划继续进行,但显然要增加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接待他的这位师爷,十八岁时中了秀才,应来应了三次乡试,都名落孙山外,他为人很看得开,便经人推荐,到了郝府,担任首席账房,一个月八两银子的月俸,加上郝大爷一年三节的赏赐,养家活口也算绰绰有余了。 这位师爷名叫王金策,三十五六岁,人很和气,谈吐斯文,郭南风很敬重这位师爷,交谈之下,才知道这位师爷是麻城人,家中还有一位老母亲,一位寡嫂,家道非常寒素,郭南风暗暗盘算,已经有了另一番计较。 另一边,郝善人带着四名武师刚走进后院,便碰上那两位护送赵武师的武师迎面走来。 其中一名武师道:“赵武师请东家进去一下。” 郝善人道:“他的伤势怎么样?” 那名武师低声道:“赵师父说实话了,他不是闪了腰,而是中了那小子一记飞脚,他说那小子来路不善,要东家小心一点。” 郝善人哦了一声,急忙向一间厢房走去,厢房里赵师父躺在一张藤榻上,身上盖了一条厚毛毯,人在不断呻吟,呼吸很急促,似乎相当痛苦。 郝善人快步走过去道:“赵师父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城里找个大夫来抓药?” 赵姓武师勉强振作一下,苦笑道:“不用了,不怕东家笑话,赵某人是着了道儿了,那小子……那小子……我担心跟黄梅那个丫头可能有点渊源,您……还有冯师父,可要小心点才好。” 郝善人转身向另一个红脸壮汉望了一眼,皱眉道:“你意思是说……” 赵武师在榻上咬牙挪动了一下道:“我是这样猜想,大概错不了,东家如果不相信,可以在晚饭酒菜中做点手脚,然后拿下来好好拷问一番,我怀疑这小子没安好心眼。” 郝善人沉思着点点头道:“唔,这样也好,如果这小子是从黄梅来的,就决不能让他小子活着走出去。” 转眼之间,天色渐渐黑下来了,郝善人朝那名红脸的冯师父道:“老冯,你到厨房里去,上菜时用两种碗盘,圆盘子圆碗,尽量放在小子面前,里面另外加点调味料。” 冯师父点点头,表示他听得懂调味料的意思。冯师父走后,郝善人又道:“时候不早,我们也该过去了。” 被郭南风震伤手臂的张师父,心情欠佳,自愿留在厢房里陪伴碎了股骨的赵师父。 郝善人点点头,也不勉强。接着,一行便往前厅走来。 前厅中摆了—张大圆桌,八副杯箸,八张座椅,两壁四支巨烛,宽敞干净,气象豪华。 就是在扬州请客,这种场面也很少见。 郭南风自行走江湖以来,没有暗算过别人,也很少被人暗算,今晚见了这种排场,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祥之感。 他名义上是来郝府求职的武师,而且已在无意中伤了府中两名护院,他所表现的武功也并不怎么出色,郝大爷有什么理由要以这种大排场来款待他? 不过,就算郝为善有什么奸谋,他也不在乎。 他想借比武先收拾掉几名武师,是为了安全着想。如果此路不通,他说不得只好扯破脸皮,来个开门见山了。 如今在座的,是郝大爷,王师爷,五名武师,以及郭南风。 用菜之前,大家先互干了一杯酒,酒是同一把壶里倒出来的,郭南风知道酒里大概没有花样,便爽爽快快跟大家干了一杯。 接着,郝大爷举箸让菜,郭南风采用的方法更简单。郝大爷的筷子伸向哪里,他的筷子也伸向哪里,郝大爷挟了菜,直接送进嘴里,他便跟着照吃不误。 郝大爷虽然不知道郭南风已起了戒心,却对郭南风的有样学样,一点办法没有。 如此虚情伪意的敷衍了片刻,最后,时间一久,郝大爷的耐性大概也磨光了,他似乎觉得对付这样一个刚出道的后辈,实在用不着如许费事,便声称要去后面换件衣服,失陪一会儿,马上就来。 这当然又是一个暗号,它等于告诉那些武士,我这一走,你们可以动手了。 郭南风当然也有所警觉,当郝大爷离去后,他含笑向那五名武师扫了一眼道:“上次去黄梅,是哪两位陪郝大爷去的?” 他这一问,五位武师顿时都变了脸色。 郭南风目力过人,在这一瞬间,他发现那位红脸冯师父眼中有杀气一闪而没,而那位冯师父就在他左手隔壁,他想也不想,便将手中一杯酒朝冯姓武师脸上泼去。 他这一手先发制人,还真有效。 冯姓武师还没来得及发作,脑后一双巨掌压下来,他的脑袋已经撞上桌面。 郭南风平时令江湖黑道人物胆寒的,便是刀快。而他在不使刀时,他的一套拳脚功夫,也不比有刀在手差多少。 一脚踢开脑袋开花的冯武师,他闪电般抓住另一名武师的衣领,将那名武师整个人投向前面一名穿黑长袍的武师。两名武师撞在一起,发出一片刺耳的骨折声。五名武师一下摆平了三个,剩下的两名武师全被郭南风这种快捷而勇猛的身手吓呆了。 郭南风却不放过机会,从桌面飞跃过去,迅速点了两人穴道。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无拳无勇的王师爷了,郭南风快速地道:“王师爷,您先请回书房,郝家的事与您无关,等会儿我还有麻烦您的地方.请您帮忙。” 然后,他快步出厅,走向后院,抓住一名送炭火的家人,问出郝为善的住处。郝为善正在卧室中闷闷的吸着旱烟,似乎在等候前面的“佳音”。 这位郝大爷虽然富可敌国,却因纵色过度,把身子掏空了,几乎连抵抗的勇气也没有,便给郭南风制服了。 郭南风点了他双肩穴道,简洁地说明了自己是谁,要他乖乖:听话,还可多活几天,否则,他只须动—动指头.便可随时送他命归西。 王师爷果然等在前面书房内,郭南风要他把所有师爷都请来,由郝为善亲口供出自己的简历。 原来郝为善是热河承德人,小时候练过几年武功,长大后加人胡匪,在东北一带专劫参商,发了点小财,后来为了女人争风吃醋,他仗着酒意杀了五名同伙,弄到一大批钱财,逃来内地,无意中看中罗田这块地方。 他经营钱庄,放印子钱,收买土地,财富越滚越多,便在现址建造了庄院,开始以小恩小惠收买人心,赢得善人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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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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