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癞子!”庞大个儿抬头在人丛中找到了放冷箭的赖狮,怒声道:“你说谁会霉运走一年。” “我说的是王八,你如果认为长得像王八,就是说你。”赖狮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青人,开了一家豆腐店,经营的虽是软货,脾气却硬得可以。 他的豆腐店开在东势里附近,尽管生意不错,入息却极有限,他在八把骰子中,抓了三把“么二三”,其余几把,也都是些“二”“三”郎当头,“四”以上的点子,一把都没有掷出过。 八把骰子,他大概输了两吊钱左右。 中等人家,输上个三两吊钱,说来并不是个大数目,不过,这些钱若是以豆腐块子来计算,就无法不叫这个头顶有几个癞疮的豆腐店老板不痛心了。 他的豆腐零卖一个小钱一块,一次买四块,还得奉送一块,试问,要赚回这输掉的两吊钱,他得卖多少块豆腐才赚得回来。 庞大个儿这下更火了,“喂!癞子!”他桌子一拍,两手叉腰道:“我XXXX祖宗十八代,你他XX的到底输不输得起?” “就算老子输不起,你又怎么样?”癞狮也叉起双手。 桌旁那些输家,深恐一家独赢的庞大个儿,藉故歇手开溜,这时连忙七嘴八舌的从中劝解。 “好啦!好啦!大家少说一句,不就没事了吗?大家都是老街坊了,奶奶的,吵吵吵,有什么好吵的?” “就是说嘛,来来来,我们继续玩。” “玩,玩,玩你娘的头!”庞大个儿排开众人,冲向赖狮:“癞子,我XXXX祖奶奶的,你过来,让我看看你像谁的老子。” 赖狮严阵以待:“谁喊我老子,老子就是谁的老子。” 庞大个儿一拳捣过去:“我是你老子的老子,我揍你这个龟孙子。” 赖狮不肯示弱,两人登时砰砰地扭打起来。 在大庭广众之下,两个人打架,是很受欢迎的,众赌徒玩不成骰子,立时一致转为替两名扭打者呐喊助威的观众。 “干得好,打,打,用劲,对!” “捏他脖子!” “撞他肚子!” “对对对!扭他胳膊,用力扭,用力呵!” 大伙儿又叫又笑,鼓掌顿足,不断吆喝,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向着谁,事不干己,不如隔岸观火,甚至火上加油,也是一种残忍的乐趣。 “庞大个儿该受点教训!” “赖狮也不是好东西……” 很明显的,他们只是在凑热闹,瞎起哄,无论是谁打赢了,或是被打伤了,他们都一样会觉得刺激、有趣。 庞大个儿和赖狮是两个不会武功的粗人,拚的全是笨气力在地上翻过来滚过去,看久了就没有什么看头了。 就在众人意兴阑珊之际,忽然哗啦啦一声,—把又—把的青铜钱,突从庞大个儿的身上滚了出来。 众人一声欢呼,纷纷上前弯腰捡拾。 “那是我的钱,不许捡!”庞大个儿大叫。 赖狮被压在地上,正想挣扎到上面来,听到这一叫,连忙以双手搂紧庞大个儿的脖子。 “你们快拾!”他高声叫:“我勒住他的脖子,他爬不起来的。” 庞大个儿又急又气,大吼道:“喂!你们是强盗,还是土匪? 谁再捡我的钱,我操他祖宗十八代。” 捡钱的人,你争我夺,抢的不亦乐乎,没人理会他的吼叫。 “我XXXX祖宗三十六代!什么你的钱?嘿嘿!放屁!” “我输了一吊多,还没捡到三成。” “癞子,掏他袋子。” “对!癞子,那都是咱们的钱,你掏他荷包,我们晚上请你喝酒。” 就在大伙儿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忽然从大厅中快步走出来一名短衣汉子,大家认得他是黑面太岁李亨的贴身保镖之一:斗鸡眼杨雄。 众赌徒晓得这位杨二爷的厉害,一个个顿时鸦雀无声,纷纷后退让路。 斗鸡眼走上前去,不分青红皂白,抬起腿来,狠狠的一人给了一脚。 庞大个儿和赖狮打了半天都没有打出个名堂来,现在一个人挨了斗鸡眼一脚,却全忍不住像宰山猪似的惨叫起来。 “你们这些乌龟王八蛋,为了几个铜钱,就像狗抢骨头似的,咬得满地翻滚,你们骨头贱,不要脸,也得想想这是什么地方,摩纳山庄容得你们撒赖放刁?起来,统通给我滚!” 庞大个子和赖狮乖乖的忍痛爬了起来,两个衣服都被扯破了好几处,脸也都淤青泛紫带血痕,看起来极为狼狈。 庞大个儿想在地上找钱,但地上除了一些果皮纸屑,那还有半个子儿? 他觉得自己很委屈,急着向斗鸡眼诉苦:“杨二爷,他们抢我的钱……” “滚你妈的蛋!”斗鸡眼不容分说,当胸又是一拳:“你他妈的再噜嗦,我就叫你躺在门板上抬出去!你说,你滚不滚?” 庞大个儿哪还敢多说半个不字,赶紧一颠一拐地走了出去。 赖狮看看情形不对,也悄悄的脚底抹油,溜出了山庄。 庞大个儿平常靠卖点瓜果零食维生,经过刚才这一架,大赢家变成了大输家。 赖狮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结果除输了两吊钱不算,还赔了一件新短褂,以及换来满身伤痕。 看样子,他今后除了多磨几升豆子以外,还要勤劳早起,多做点生意,以弥补这场损失了。 这两个活生生的例子,对摩纳山庄的赌客有没有什么影响? 一点影响都没有。 庞大个儿和赖狮离去之后,新庄家马上产生,骰子又在海碗里旋转迸跳,呼“么”喝“六”,脏话不绝,喧闹热烈如故。 大门进出的赌徒,不但未见减少,反而愈来愈多。 巳牌时分,摩纳山庄来了一名青年汉子。 这汉子相貌英挺,双目炯炯有神,一身粗布短装,无论从那方面看,这汉子都不像一名赌徒。 他不是赌徒,他是郭南风。 郭南风一进大门,便轻车熟路的进了专赌大输赢的大厅。 刚才掷骰子的地方,与大厅尚有段距离。 大厅里有三张赌台,赌的都是牌九,两边的两台,由客人当庄,赌坊派人当助手,一庄一百两银子,超额不赔。 下家押注,满五百文抽二十五文头钱,庄家满庄,银子七两。 中间的一台,则由赌坊当庄,不限注,不满庄。 从早到晚,赌坊由四组正副庄头轮番上座,你要押多少,赌多久,都可以。 这种赌法,赌起来过瘾,输赢之快,不在语下。 郭南风在大厅中转了几圈,最后终于在中间这一台旁停下。 由于这张赌台的赌注虽没有“上限”却有个“下限”,任何一注,不得少于纹银五两。 所以,大厅中尽管闹哄哄的一片人头,这张赌台旁边却只站着五名赌客。 郭南风站在庄家对面,这时以指节骨敲着天门的位置道:“我押天门,五百两。” 看庄的立即大声喝道:“好!天门五百两。” 这位看庄的二爷,名叫苗大龙,是个粗喉咙,他这一声吆喝,如春雷乍绽,登时引来大厅中近百双惊疑不定的眼光。 每个人的眼光中,都好像带着疑问,一注五百两?是哪位豪客的大手笔? 而看庄的苗二爷,也在一声吆喝后,脸色一变,五百两押天门,可是银子在哪里?郭南风微笑道:
“身上没有带现银。” 苗二爷连忙赔笑道:“银票也可以。” 郭南风又笑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封套,手腕轻轻一挥,封套平平飞出,就像有灵性似的,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苗二爷曲指待接的左手虎口里。 摩纳山庄的正副庄头,都是会家子,郭南风露的这一手气功,外行人看了没什么,瞧在两个行家眼里,却不由暗暗吃惊。 郭南风指指那封套道:“麻烦贵庄兑一下。” 苗二爷迅速打开油纸封套,看清之下,脸色又是一变,他看完封套里的信笺,立即转身招来一名巡场的短衣壮汉。 “这位大爷要兑银子,快送进去东家批一下。” 摩纳山庄主人黑面太岁李亨,天下是靠一把虎头太岁刀砍杀出来的。 他是个大字识不了几个的大老粗,所以,他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少不了一位师爷。 师爷姓刘,跟着黑面太岁多年,早巳摸熟了老东家的脾气,因此,当他接过信笺,便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 “字付亨贤弟:希见字即付来人纹银一万两整!大树。” 短短的二十一个字,刘师爷很快的就念完了。 黑面太岁真正听清楚的,其实只有六个字——纹银一万两整。 他拔下旱烟筒,干咳了—声道:“是谁这么嚣张,要我付银子?” ”署名大树,应该是果老太爷。” “谁?果老太爷?”黑面太岁突然跳了起来,道:“既是老太爷写来的,你怎么不早说?” 刘师爷不敢分辩,赔着笑脸道:“是的,咳咳……东家意下如何?这笔银子是否照付呢?” 黑面太岁道:“付,付,当然要付。” 他转向那名巡场汉子道:“来人呢?” “在大厅。” “在干什么?” “押牌九。” “押牌九?”黑面太岁一怔:“拿我的银子,在我的场子里押牌九?” 刘师爷轻咳一声道:”东家,这笔银子是果老太爷付给他的,我们不过是转一转手而已,他高兴怎么花,是他自己的事,我们何必多管闲事?” 黑面太岁一怔,接着敲敲脑袋,改口笑着点头道:“对呀! 他就是一把将银子押光了,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赶快去,拿去账房换庄票。” 那巡场汉子应了声是,正待离去,黑面太岁忽又喊住他问道:“来人姓什么?多大年纪? 生作什么样子?” 巡场汉子道:“不知那人姓什么叫什么,他是个年青英俊的帅气小子,两跟炯炯有神,好像很有一身武功。” 黑面太岁点头道:“好,你去吧!” 黑面太岁对自己的处理,似乎很得意,点头笑道:“唔!准错不了,一副就是一万两,准是老太爷新雇的秘密杀手!” 刘师爷不忍扫黑面太岁的兴,心里疑云重重,却不便开口。 黑面太岁洋洋得意地道:“你怎么了?你认为我处理得怎么样?” 刘师爷皱眉道:“我们也许太草率了,这也许是个骗局。”’黑面太岁道:“就算骗局,我也一样照付不误!” “为什么?” “好,我来慢慢说给你听:就拿刚才那张字条来说,只有两种可能,不是真的,就是假的,对不对?” “对!” ”条子是真的要付,是假的要不要付?” “不付。” “学问就在这里了。”黑面太岁道:“你可不可以证明字条的真假?”—“不能证明。” “能不能差人快马立即送去给果老太爷本人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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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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