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和尚喝了口热茶,从容放下碗,攸然抬头道:“老子向他打听一个人,他竟想来个一推六二五,我不打他,打谁?” 管账的道:“他又不是诸葛亮,怎能样样事都知道?” 贾和尚道:“他不是诸葛亮,那你呢?” 管账的道:“我也不是。” 贾和尚道:“那我就坐在这儿等一个样样都知道的诸葛亮来!” 管账的皱皱眉道:“大爷您是存心找碴?” 贾和尚道:“你猜对了!” 他顺手抓起茶碗一扔,那半碗茶,泼了那管账的一头一脸,茶碗撞及管账的下巴骨,登时血流如注。 这位管账的,显然没有长寿好说话。 他伸手往脸上一抹,然后大跨步逼向壮汉,染满鲜血的右掌似张还曲,攸地一把抓向壮汉的面门。 他这一掌抓出,含劲蓄势,虚实变幻莫测,如果碰到普通藉酒耍赖的客人,被他这一把抓着了,准会喊爷告饶,乖乖付账,保证不敢再犯。 而那个蛮横的贾和尚见管账的竟敢对他还击,只以厌恶的表情,发出—声冷笑,就像赶苍蝇似的,抬腕轻轻一拨。 管账的五指一翻一沉,突然中途变招,改向贾和尚手腕疾速抓去。 贾和尚嘿嘿冷笑,道:“伙计,你今后办事情,恐怕要改用左手了!” 笑语声中,卜卜一阵脆响,众人还没弄清怎么回事,那个管账的已然脸色如土,左臂护着右手腕,抽身踉跄而退。 血从胸口顺着他的长袍往下滴,右手五根手指头,像流苏似的挂在掌沿上晃荡,显已全部齐根折断。 被打落了好几颗牙齿,脸颊和嘴唇已肿得高高的店伙长寿,当管账的出面讨公道时,他忍痛呻吟下楼,这时忽又在楼梯口出现。 在他身后,跟着一名双眉浓密倒竖,双目凶光闪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有如一只直立行走的猩猩,看来极为残暴的劲装汉子。 酒客中很多人不期而然脸上变了色,因为他们认识这个人。 这人名叫吴信义,外号钻地鼠,是附近地面天字第一号的杀人魔王,他是春风酒楼的东家,也是黑鼠十二兄弟中的老么。 钻地鼠吴信义不仅是个杀人魔王,也是个目光锐利,知人识人的大行家;他上得酒楼上,眼珠子微微一转,便看出今天楼上这名闹事的壮汉,是位身手惊人的奇人,而不是只想讹几文酒钱的无赖。 吴信义脸上的神情迅速变化,终于含笑抱拳道:“这位兄台请了,小弟吴信义,是这家酒楼的负责人,也是黑鼠十二兄弟中的老么,听说兄台要找我们老大黑大同,不知有何见教?” 贾和尚听说对方就是黑鼠十二兄弟中的老么吴信义,就像听到有人自称张三李四似的,他的神情依旧冷漠如故,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凝视着对方道:“黑大同如今人在哪里?” 钻地鼠吴信义脸上笑容一僵,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反感。 来到凤阳的江湖人物,态度无论多么狂傲,他都可以忍受.他最不能忍受的一件事,是对方对他们老大金毛鼠黑大同的藐视态度。 “朋友怎么称呼?” “叫黑大同来,我会告诉他。” “吴某人不配请教?” “老子没时间跟你叙家常,如果不服气,尽管出手,老子刚刚揍了两个人,再加—个,也没有什么关系。” 吴信义脸孔气得发绿,肺几乎炸开了。 这儿是黑鼠帮的地盘,他是黑鼠十二兄弟中的老么,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居然有人敢这样羞辱他,斯可忍孰不可忍。 “阁下来到凤阳城,就是为了揍人?” “这是老子一向找人问路的法子。” “问对方一件事,不管对方知不知道,回答不出就打?” “是的,这套方法管用得很!刚才我如果不是揍了他们两个,这会儿又怎么能见到你阁下?” “同样的道理,只要揍了我吴信义,你就会见到我们老大黑大同?” “阁下想不想印证一下?” “好,我们下楼。” 春风酒楼前面,有片大广场,钻地鼠吴信义和贾和尚未走出酒楼,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群中,至少有一半是黑鼠帮的人。 但是,没有钻地鼠的命令,他们谁也不敢强出头。 钻地鼠出来了,他的身高不满五尺,仅及贾和尚的胸口部位,然而就算以金钱找赌.围观者看好的,还是这位钻地鼠。 他那狰狞的相貌,以及那一身精壮的肌肉,都给予人一种不可侵犯的形象。 尤其这位钻地鼠在对敌时的残忍手段,几与猛兽无异,更令人觉得,无沦谁找上这位钻地鼠,都是一种劫数,都是件不幸。
钻地鼠在广场上占住了他以主人身份该站的位置,昂然等候贾和尚出手。 贾和尚居然在这时候打了个呵欠,懒懒的向钻地鼠一抬下巴道:“用不着摆什么架势,只管放手攻来,我答应不给你苦头吃就是了。”’广场四周的人,包括钻地鼠在内,都不禁听呆了。 这是什么话?江湖上多得是目空四海的狂人,但一个人竟会狂到这种地步,他们显然还是第一次碰上。 这厮难道以为黑鼠帮能迅速生根壮大,凭的全是运气不成? 钻地鼠在自己地头上,为了表现风度起见,仍然含怒抱拳,逊让了一下道:“朋友请!” 贾和尚点头道:“好,那你就要小心了!” 他一步步向钻地鼠走过去,既不提气,也不运劲,一副就像乡下老婆婆打算去把一只离群迷失的小鸡抓回笼子的样子。 钻地鼠目注贾和尚,脚下碎步微微向左移动,他已做好了一场恶斗之前应有的准备,只要贾和尚一出手,他便会施以无情的反击。 这么多年来,黑鼠十二兄弟在地面上从未遇到真正的对手,果老太爷—直披着伪善的外衣,暗地里固然厌恶黑鼠帮,明地里却是泾渭分明,桥归桥,路归路。所以,黑鼠帮横行乡里,却几乎从未遇到阻力。 贾和尚出手了! 由于彼此身高相去甚远,贾和尚出手时,上身微俯,手向前伸,姿势看上去很滑稽,还真有点像抓小鸡的样子。 钻地鼠不肯错过机会,突然卸肩一闪,全身平地向上窜起,半空中双腿一缩一蹬,暴踢贾和尚太阳穴! 因为他出招迅速,姿势美妙,劲道凌厉,广场四周不由响起一片喝彩声。 贾和尚身材虽然高大,身形却不呆滞,他上身微向后仰,突然单足飞起,迎着钻地鼠下沉的背脊踢去。 钻地鼠似乎早已防着壮汉这一着,一个鹤子翻身,滑过贾和尚足尖,飘然落地。 因为他在半空中的翻滚变化,既惊险又轻巧,不由又引起一阵喊好之声。 钻地鼠受到鼓励,精神益发抖擞起来,他一落地,立即以双臂紧紧护住头部,全身缩成一团,如滚雪球般的向贾和尚脚跟前滚过去。 这是他自知身材矮小,不足与长人争胜,而独自苦练的一种绝技。 他的筋骨结实,动作敏捷,掌力更是浑厚惊人,这种出其不意,猛攻敌人下三路的打法往往令敌人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化解还击。 他自十七岁出道以来,使用这种怪异的贴地翻滚战术,已先后砍断了十四个人的足筋,抓碎五个人的阴囊。他被江湖黑道人士视为可怕杀人魔王,就是因为大家都怕他这套防不胜防的绝活儿。 贾和尚跟前忽然失去敌人踪影,起初仿佛吃了一惊,但当他低下头去目光一扫,弄清钻地鼠的企图之后,他笑了! “真意想不到你老弟会这么乖!”贾和尚嘻嘻一笑道:“这样最好,大家都可以省下不少力量!” 在地面上滴溜溜滚动的钻地鼠吴信义,在贾和尚笑声停歇之后,也霍然停止滚动,静静地停在贾和尚的大脚板底下。 众人见了,齐齐失声惊呼。 因为就是不会武功的人,也不难看出,这时只要贾和尚稍稍一使劲,钻地鼠吴信义的圆脖子,无疑就会变成扁脖子了。 钻地鼠下巴贴地,双臂左右开弓,除了双肩微微起伏,证明他还能呼吸之外,已完全失去挣扎的气力。 这说明贾和尚一条左腿的力量,远比众人所想像的,还要沉重得多。 就在这时候,人群中突然大步走出一名粗壮结实的黑衣大汉。 他走向贾和尚,远远就抱拳道:“黑大同见过贾大侠,舍弟见识短浅,有如井底之蛙,尚望贾大侠大人不记小人过,脚下留情!” 贾和尚一笑移足,钻地鼠狼狈起身。 “我没有说错吧?”他笑问钻地鼠道:“你们老大不是来了吗?” 钻地鼠双目圆睁,失声道:“贾——贾龙发贾大侠?” 贾和尚指指头上那顶帽子道:“脱了帽子是贾和尚,戴了帽子就是贾龙发。你老弟输了这一场,会不会感到很冤枉?” 钻地鼠态度大变,立即垂首肃容道:“原来是天下第一的贾大侠,吴某人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 这句天下第一,让贾和尚十分受用。 金毛鼠黑大同一路打着哈哈,走过来道:“没关系,不打不相识,咱们再回楼上去,好好的叙叙!” 贾和尚四下望了望道:“你们总舵在哪里?” 黑大同朝北边一指道:“山里面。” 贾和尚道:“我们过去,我有要紧的话要跟你们说。” 黑鼠帮总舵,忠义厅。 黑鼠帮十二兄弟分两排面对面的坐在一张巨型长木桌的两边,顶端的首座上,坐的是贾和尚贾龙发。 “这几年来,你们十二兄弟,在凤阳混得还不错。”贾和尚目扫全扬,缓缓道:“但有一点,贾某人必须先声明:“今天,我来,并不是为了打你们黑鼠帮的主意,说得更明白点,你们在凤阳的这一点局面,还不在我眼里。” 上首左边第一个位置上的金毛鼠黑大同立即赔笑道:“贾大哥,您说哪里话?您贾大哥能在黑鼠帮当一天宾客,就是我们黑鼠帮一辈子的光荣,不管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们十二兄弟绝不会说个不字。” 贾和尚笑道:“黑老大,恐怕你弄错我的意思!” 黑大同一怔道:“贾大哥的意思?” 贾和尚笑着接下去道:“你们在这里混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我想你们也许还不太明白。” 黑大同道:“尚望贾大哥多指教。” 贾和尚道:“首先,我问你们:目前这里,谁是真正的地头蛇?” 黑大同微微一怔道:“当然是黑鼠帮了。” 贾和尚:“你再想想看。” 黑大同道:“如果认真说起来,真正掌大权的是精武堂的果老太爷。” 贾和尚道:“那么,我再问你们:这里既属精武堂的势力范围,当初,精武堂又为什么容你们在城里扩张势力。” “果老太爷大概是名门正派,不愿与我们一般见识,可怜我们,才放我们一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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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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