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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獍徒

作者:清金钩钓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3-10 11:05:59
  黎大公子连对玲珑不知何处认来的小侄子沈构都一道爱屋及乌,疼爱得很。
  哪怕是事隔经年,沈构回想起来,他此生也算是享过了泼天的富贵。
  黎家是江南的皇商,世代荣华地位皆来源于此,而后来的明枪暗箭,也源于此。
  只是那一日,玲珑如往常一样套了车,去货物交接的码头接丈夫回家。
  谁能料到,那日的货船上,有个曾在郑都见过她的宦官,谁又能想到,这宦官如此多事,回去后将此事回禀给了嘉弘帝。
  沈构咬着后槽牙,暗骂,色心不死的东西!
  黎家皇商地位陡然倾塌,黎大公子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待到玲珑亡夫出殡,皇城里的宦官马不停蹄地携了聘礼来到黎府门前。
  这下流言蜚语彻底止不住了,沈构红着眼瞪着那些三姑六婆,只恨不能飞出把眼刀来,将其立斩于堂前。
  “诶呦,我当时就说不能娶一个贱籍,一副狐媚子相。你瞧,不听我的吧,到底还是把自己的命折腾没了。”
  “就是说呢,原说纳作妾便完事了。不知这贱蹄子给黎大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要三茶六礼地娶进门,作正房大娘子!”
  “黎大也真是可怜,这些年后院愣是一个妾都纳不进去。这下好了,这贱蹄子无所出,黎大算是彻底绝了后!”
  “诶,你说,这黎大前脚刚走,后脚皇城便来人了。莫不是她为攀高枝,早与人串通好了?”
  “还有这个小杂种,”这人便说还边欲伸手拧沈构的脸,沈构一把打开她的手,恨恨地瞪着她。那人手上没占到便宜,嘴上还不饶人,接着咒道:“这贱蹄子来黎家不久就跟来了,该不是从前卖笑留的私生子吧!”
  ......
  那桌案上有把匕首,沈构心想,我只要动作快一点,这些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说话了。
  沈构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声渐渐变重了,他的手已抬起,马上就要——
  一只手掌轻柔地摁在他肩头,玲珑敛衽为礼,说:“三姑婆,您即便是天赋异禀,也切莫以己度人。我十八岁时,可生不出七岁的孩子来。”
  三姑婆“呸”一声,吐掉口中的瓜子壳,还待再骂,便听玲珑对沈构说:“不许动粗。”
  玲珑又对三姑婆笑道:“更何况,也不是人人都会随意与人苟合的。”
  这是在应她前面那句以己度人了,三姑婆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看着她带沈构离开了前堂。
  沈构看得出来,玲珑虽不喜那些在背后嚼她舌根的人,却对黎家是有感情的。
  她一味拖着宦官,一边又接过了原本担在她亡夫肩上的担子,日夜殚精竭虑,在外四处奔波,勉力修补着整个黎家的产业。
  玲珑真的很聪明,她仅凭黎大生前教会她的技巧与谋划,便在短短的时日内□□住了现状,甚至还隐隐有了起色。
  她不止是当年金缕阁内的“玲珑望秋月[1]”,她还是“九窍玲珑心”。
  可是,杠不过圣意啊!
  都不知嘉弘帝对她究竟是爱是恨,竟舍得为她专下一道圣旨。至此,玲珑到底是未能逃离郑都,整个黎家旦夕之间,树倒猢狲散。
  沈构一到年龄就参了军,很难说他是为了什么,他并不同大多数人一样仅为混口饭吃,也不如那些满怀壮志豪情的世家公子一样渴望建功立业。也许只是为了午夜梦回时,能回到当年,将她护在身后。
  对啊,他本是想去保护别人的,为何自他来到滇远路,还是一个都没护住。
  谢怀御还在等着他的回话。
  如果你不愿与程孟维做一丘之貉,沈构想,那你是不是可以帮帮那些人?
  沈构说:“我可以去为你护院。你要我如何做?”
  谢怀御对他的答案并不意外,说:“不论我晚间做什么,只当没看见就行。”
  沈构问:“就这样?”
  谢怀御说:“那日接风宴时,我见沈大人坐在席尾,与身份也太不匹配,想来是被排挤得厉害。你我初见,总不能让沈大人太过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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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玲珑望秋月:李白《玉阶怨》。
 
 
第24章 土石
  谢怀御带着沈构回颐园时,程孟维已离开了。杨观领了个小统领模样的人来,说护院一事与他交接便好。
  沈构应了,点了几个自己的人,跟那人走远些。很快,那几个人回来,发了几道指令,厢军的人便在院外动作起来。
  谢怀御站在宅门前看了会儿,杨观走过来道:“还当小谢大人要纠缠几日,想不到动作如此迅速,叫人好生佩服。”
  谢怀御说:“原是要的,只是如今还得多谢杨大人襄助。”
  杨观装傻装得真诚,说:“遭劫报官,本就是天经地义。”
  这会儿倒珍惜起身份了。谢怀御对拆穿他没有什么执拗,说:“义父曾教过我明暗相织,如今我已找到了滇远路的明线,还望暗线能藏好些。”
  杨观说:“我只是个皇城司里的小宦,不懂这些。”
  谢怀御“嗯”了声,未置可否,转身进园子了。
  是夜,谢怀御没有再去城外粮仓,而是寻着记忆直接去了昨日半途而返的林间小道。
  那山势本就复杂,沿着关隘进去,车辙竟在行进路程中四散开来,枝枝丫丫的分了许多小道。谢怀御抬头看一眼天色,电光火石间下了决定,俯身在地上辨认一阵,选定一支权做主干道,沿路摸进去了。
  初时林木蔽天,谢怀御只能低头辨认着旧土新泥的印痕,靠耳力听着周遭的响动,久得脖颈发酸。
  他头脑里有根紧绷的弦,茂叶方开阔时,谢怀御警醒地往边上顿了步,大概是到腹地了。及至细微的人声传来,他疾如惊弓一般蹿向某处,将自己隐蔽了起来。
  谢怀御的视线在黑暗中再次聚焦,看到了不寻常的篝火,和伫立此地的营寨。
  不消他再去辨认那些人的话语了,那些甩在地上的刀斧已将他们的身份暴露无疑。
  ——山匪。
  谢怀御眯起眼睛,好大的胆子,这些朝廷命官竟拿救人的粮养为祸的匪。
  夜风微凉,吹来了微不可察的嘶鸣,谢怀御侧耳还待再辨,忽被车轮碾过粗砂石砾的声音打断了。
  是运粮车来了。
  孤身一人不好打草惊蛇,还是先折返罢。
  现在颐园外是沈构在替他打掩护,谢怀御并不着急回去,他又绕了一圈,去了粮仓。
  大约是今夜运粮事已毕,粮仓外的值守松懈,一眼望去,十之八九靠在边上打瞌睡。
  谢怀御这会儿没带安魂香,冒然接近唯恐暴露。罢了,他遗憾地想,今夜已够本了。
  正欲离开,他忽的有了想法。
  粮仓外树影轻摇,守备慢悠悠将眼睛睁开道缝,无动于衷地仍靠在粮仓外,似乎是在等那树影自己静下去。
  谢怀御暗“啧”一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离了陇上,围圆着粮仓闹了些更大的动静出来。
  这下守备们不能继续装视若无睹了,他们不耐烦地起身,拖沓着自己的兵器,往周边四散开来查看。
  一道人影迅速蹿进了粮仓,出人意料的是,那粮仓中的囤粮打眼看起来竟满满当当分毫未少。
  不应该呀,还能凭空变出粮饷来不成。
  谢怀御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粮袋,神色一变。他小心听着外头的动静,一边从腰后摸出把匕首。黑暗中利落地响起“撕拉”一声,裹着米粮的麻布裂开道缝,淅淅沥沥洒落在地上的内容,未及独特地昭告,便在顷刻之间又融为一体。
  谢怀御俯身摸了把这些东西,它们从手指间碾过,转瞬归于大地。
  ——是土。
  粮仓外金戈铿锵拖地的声音已远远传来,谢怀御今夜已经麻木,抢在被察觉之前离开了粮仓。
  被耍了一道的守备不住地咒骂,怪人扰了他好梦,迁怒一般将手中兵器甩在地上,发出刺耳又尖锐的声响。
  陇后突兀地响起一阵嚎哭声,凄厉更胜小儿夜啼,叫得人心里发憷。
  未及阖眼的兵士鲤鱼打挺似的站了起来,惊恐地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悄声问道:“老王,你你你你听到了吗?”
  老王还是资历深厚,他冷静地辨听一阵,分析说:“应当是野猫发情了。”
  “哦对对对,野猫发情。”问话的人连声附和,他登时找到了主心骨,向周围胆战心惊的部下训话道:“野猫发情而已,瞧把你们吓成个什么样子,都各归各位,稍息!”

  不少人放下了心,又坐靠回了原位,继续未完的盹。
  有人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对,小声嘟囔说:“野猫好像不是在这个季节发情的。”
  他紧接着就被人踹了一脚,那人道:“老子说是就是!闭上嘴睡你的觉去!再多话小心......”那人顺势做了个抽他的动作,被踹的人立刻抬手蒙着脸,“呜呜”应了两声。
  谢怀御恶劣地想,要是这会儿把小春信带来,让你们听听真猫叫,不知还能找出什么借口。
  常言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假若神明无所为,便让我来代行其道。
  谢怀御回了颐园,心神激荡,浑浑噩噩地做了许多梦。
  谢怀御是被饿醒的,再睁眼已过了晌午,他肚子饿得发疼,顶着刺目的毒日,半眯着眼出来找吃的。
  谢怀御才摸开厨房的门,便撞上沈构和杨观在后厨分食西瓜。
  沈构吐了口西瓜籽,大咧咧地向他打招呼道:“午好啊小谢大人。”
  “嗯午好。”谢怀御晕晕乎乎地回了一句,继续往灶台走去。
  他挪开灶上的盖子,对着空荡荡的锅底愣怔了会儿,蓦地醒了神,看向沈构道:“你怎么在这里?”这会儿院外的守卫又是谁在管?!
  沈构笑嘻嘻地过来搭了谢怀御的肩,把人带到桌前一同坐下,说:“是杨大人叫我进来的。杨大人说,贼人胆子再大,也不至于在白日里出没,干脆进来歇会儿。——吃西瓜吗小谢大人。”
  谢怀御伸手欲去接,猛然想起了什么,手悬停在了半空,问:“那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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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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