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这才惊觉,忙笑道:“啊!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这位陆府千金,虽是大家出身,倒不像一般千金小姐,素日只守闺房,不出门外一步,见人扭妮作态,她却是一向大方,琴棋书画,无不精湛,府中各人,上上下下对她虽极敬重,她却并不自持尊贵,谈笑风生,所以全府都极为赞颂这位小姐。
这时燕青随她,直向房中行去,陆用梅边行边道:“这房子离着侧院很近,我已关照过下边人了,说你喜静,叫他们无事不要乱走……”
燕青又道了声:“谢谢!”
用梅却偷偷笑了笑,她心中想:“这余大哥真多礼,人又斯文,只是奇怪,父亲怎会说他武功好呢?”
想着已走出了一晋院落,眼前是一月亮洞门,大眉儿挑着灯笼先走出去。
燕青见洞门前,一条石板小路,整齐的直穿进去,那石板都是圆形,一块块距离约有半尺,其上再一积雪,甚为美观!
洞门内花叶扶舒,晴梅艳雪香光外溢,燕青不由叹了声道:“这地方太美了……”
用梅笑了笑道:“爸爸说大哥高人雅士,文武全材,嘱我要找一处雅静地方,我一时想这小秋馆地方较静,而且又没有什么闲人,所以擅作主张,就把大哥行李搬到这里面来了……”
她又看了燕青一眼,微笑道:“不过要是你不如意,还有别的地方。”
燕青不由脱口道:“这里太好了,真是谢谢贤妹……”
用梅笑道:“你还没看里面呢!怎么知道好?”
说着已进入洞门,这是一晋和外室隔开的小院,有一个小池子,只是池水早已冻结,池边还有一个小亭子,都为白雪罩得厚厚的。
这条石板路,通着一幢极为精巧的小宅子,总共是三四间房子,却是建筑得精致异常,环宅种栽着许多花树,令人望之顿生幽雅之感!
小丫环揭开门帘进去,在门坎棕奠上,把鞋上沾雪弄干净,用梅一面弄着鞋上的雪,一面道:“这小秋园里,只有大哥一人居住,要是嫌寂寞,可到后院去聊天!”
燕青正色道:“愚兄久走风尘,所结交都是草莽风尘人物,十年以来居无定所……”
他目光之中,流露着一片凄惘之色,遂接道:“直到今日,才令我有一些家的感觉……”
他欢喜的看着陆用梅,道:“我太喜欢这里了……”
陆小姐心中暗喜,她抬了一下眼皮,羞涩地道:“大哥既喜欢,最好在这里住一辈子……”
燕青望着她笑了笑,这时用梅已进入室内,燕青随后跟着进入,目光望处,这小小厅室内,竟是布置得雅丽十分,不染纤尘,琴棋书画无不俱备。
陆小姐回眸一笑道:“这是大哥的书房,兼作客室,大哥要想看书,侧室还有间小小藏书房,所收书籍,俱是小妹家父和小妹读物,大哥可随便看看!”
说着她走到一旁壁根处,用手往那涂满壁画的墙壁上一推,丝丝一阵微声响处,竟作成一扇小门,推了开来,陆用梅微笑着弯身入内,回身点手道:“大哥来看看呀!”
燕青答应了声,遂也弯身而人,见这小阁室,宽不过丈四,壁上全紧钳着紫木书架,缥湘千帙,整齐罗列,一眼视去,层层密密,据私下估计,少说也在万卷以上。
小室形状殊异,如龙蛇般伸出,用梅前行指点着,竟弯曲出六七丈,尚未走尽。
用架上红绿纸笺,条条伸出,其上俱标明书名著者,可见主人,并非陡拥万卷,不顾阅读之辈,由是心中更对这陆氏父女生出无比敬意。
燕青边走边估计着,这些书,要是细读,只怕自己读到老也读它不完,而用梅指点之间,妙语如珠,引伸些书中内容,经文典章,无不中肯显要,自非一般食古不化者所能望其背项。
燕青这时心中不由暗道惭愧,自忖着,平生虽喜读书,亦曾以儒生自命,今日和这位陆府的千金一比起来,可真是相形见绌了!
这伸延曲变的书室,虽不宽,却是极长,地上铺着松软的地毡,高壁处环架着各种兽头,加以明灯辉煌,三五步便有一盏,俱是薄如蝉翼,上绘花草人物山水的宫灯,明明闪闪,极其华丽!
好容易看完了藏书,用梅遂回身笑道:“大哥不要看书这么多,其实我们一个人,只要能精读其十分之一,亦不难称为博学之士了!”
燕青微笑道:“贤妹所言极是!愚兄昔日只知草莽奔驰,早年虽读过些经书,也都忘得差不多了,难得府上有如许藏书,愚兄当把卷终日,再也不想玩枪动剑了!”
用梅哂然一笑,道:“大哥这话也不尽然。听家父说,大哥非但武技惊人,只文学也比小妹大有过之呢!”
燕青摇头笑道:“令尊太以谬赏了,愚兄读过几天书,可万万不敢和你相比……”
用梅只瞟了他一眼,低头一笑,也不再辩,二人看完书室,徐徐步出,用梅随手一带,壁门自关,闭得严紧合缝,若非知情人指出,外人断断是看不出什么奥妙之处。
陆用梅今夜因感佳宾来临,兴致大增,这时巧笑倩然道:“大哥看这间房子布置尚能合意不?”
燕青来时,并未仔细看这书房,此时为用梅一语问及,不由笑道:“太好了!”
只见这间书房客室兼有的外间,布置得更是格调幽雅已极!
屋顶上垂下两盏水晶灯,这种灯制作得更是巧具匠心,是用特制的珠球,内中空心引蕊点火,其下满装水银,灯光下洒,如明月玉盘也似。
地上亦铺着浅色地毡,壁上悬有双笛一琴,另一矮几上,横置一七弦古琴,颜色黯黑净亮,矮几前有一坐卧两用靠椅,上铺“金丝猴”皮软垫,另一幽金楠木长书桌临窗而立,笔砚精雅,井井有序。
桌上有一三足小玉鼎,幽香郁沉,青烟袅袅,伏案临窗,可观山茶花迎风吐蕊,能置此室,已不是俗辈中人了。
燕青不由暗自感叹了一番,这时那大眉儿,将软帘打开,一面笑道:“公子!这是小姐亲手给你拾掇的卧室,你看好是不好?”
燕青脸色微红道:“贤妹何需自己劳心,愚兄真是罪过了……”
用梅见燕青神采兴奋,芳心也是高兴不已,此时闻大眉儿所言,玉脸也不禁一阵发热。
当时瞟了大眉儿一眼,遂向燕青含笑道:“大哥只要看着满意就是了,还说什么费心不费心,我也只不过是说几句话,忙的都是她们丫环婆子!……”
燕青叹道:“话虽如此,倒底给贤妹添了不少麻烦……”
用梅笑了一声道:“我有什么麻烦?这房子从前就是我住的,原本上就没移动什么……”
说着她不禁声音变小了,头也低下了,燕青心中怦然一动,顿时竟怔住了!
还是那小丫环大眉儿“噗嗤!”笑了一声,二人才突然惊觉,四只瞳子一交接,各觉面上讪讪,遂又把脸转向了一边。
燕青举步进入卧室,迎面就看见自己那口长剑,高高的悬在床边墙上,卧室内四周上壁,全系精工绘画的人物,细看之又男又女,无不眉清目秀,或坐或笑,或起或卧,栩栩如生。
正面轩窗,湘帘半卷,老梅数本,时散清芬,更有细竹百竿,妙态娟娟,时发清啸,一片绿云吃台面灯光一照,映入眉宇皆碧,比起外间竹林亭馆,明月小桥,幽静中别具清丽之情,光景迥然不同。
最奇是白雪漫天,而此舍独不觉十分寒冷,不禁暗暗称奇,回目看了用梅一眼,用梅似已看出,遂笑道:“此处本是我住处,故每日都有家人清除雪迹,是故连日雪天,这后院不见雪迹,更因四下有暖棚设置,也不太显得冷。”
燕青喏喏连声,自从进这陆府后,这府中所见处,不论楼台亭榭,无一不是华贵高雅,富丽堂皇,真可谓之极具匠心,巧夺天工。
陆小姐至此,才含笑向着燕青福了一下道:“大哥沿途劳累,时候也不早了,也该休息了,小妹暂时告退,明日再请教益!”
燕青弯腰道:“谢谢贤妹,明日再向令亲及贤妹问安!”
说着直送这位陆小姐出到外间,那随行的小丫环,尚在外面等着,此时为小姐披上斗篷。
用梅临走时,叮嘱那大眉儿道:“大眉儿!你可要好好侍候着余少爷,要吃什么,只管关照厨房,要用什么,到后面来拿!”
大眉儿连连答应着,燕青才知这大眉儿,竟是府里拨来专门侍候自己的,不由益增恐慌,连连摇手道:“不敢当……我这里什么事也没有!这位姐姐还是回去吧!”
大眉儿用手往一边一指,笑道:“我住在这里,公子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就是了……”
说着启唇一笑,冒着雪就跑了。
燕青见她住处,为一极小的独间,并不和这所精舍相连,心中不由放了些心,他可真怕这大眉儿,再来给她七胡八缠的!
那陆小姐,也似看出了燕青心情,不由抿嘴笑了笑,轻招玉腕,道了声:“再见!”
茫茫大雪之中,一主一婢,已消失在院中了。
燕青在外呆站了一会,只觉得此时心情空荡荡,似有所感又无所感,只是觉得人生的一切,都是太奇妙了,妙得令人无可思议!
他站立了一会,遂转身回室,直进到卧房之中,见有绿色绒缦长垂至地,不由用手一分,才现出绵榻一方,榻上叠着鸳鸯双枕,水绿湘绣的缎面被褥,叠成了睡筒儿,只往内一钻就了。
燕青默默叹了一声,啄磨着道:“这陆府千金,心眼可真细呀!”
想着不由把外衣脱下,把睡房门关上了,走至窗下,看了一会雪景,想了一会心思,才把灯光拨成最暗,这才上床睡了。
第二天,天尚黑着呢,他已早早起身了,一个人洗漱完毕后,见院中大雪已停,徐步而出,对着东方作了一会吐纳,再回房中,天也亮了。
燕青在书房中,找了一卷“少作残集”,凝神读了半卷,正自意念神驰,耳闻一声轻笑道:“公子起来啦?”
燕青慌忙转身,却见那大眉儿正自含笑走进来,她身上换了一套蓝缎子棉袄,头上梳了一条黑长的大辫子,还正在自己编着。
燕青欠身笑道:“我早起来了!”
大眉儿一翻眼皮道:“早起来了?天才亮呀!”
燕青合上书本子笑道:“我起得早,天还黑呢,我就起来了……”
大眉儿一跳道:“呀!那我赶快去给你打水去!”
燕青笑道:“不用,我已经洗过了。”
大眉儿看着他直翻白眼,燕青遂走过了几步,微笑道:“我是练武的人,每天都起得很早,更用不着人家侍候我……”
大眉儿怔了一下道:“那以后我也早起!”
燕青摇头道:“你也不练武,早起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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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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