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他心中一惊,暗忖:“我此番如能考中,还是早早入营,离开的好,以免日子久了……”
他脑子里这么想着,已走到了门口。却见二虎子正由马房里走出,一个人牵着两匹马,远远看见燕青就大叫道:“喂!喂!公子!您快来,这匹枣儿红,可真难带,您快接过去吧!”
燕青笑着走过,接过了马,一面道:“到哪去,都有你的份,你又跟着干嘛?”
二虎子嘿嘿一笑道:“今天这个热闹可不能不看,要是相公中了状元,我二虎子是跟到底了!”
燕青笑了笑道:“我要是落了榜,我也就不回来了……”
二虎子似极有信心,连道:不会!不会!说着已把马牵出了大门,二人各上了马,燕青道:“你认识路不认识?”
二虎子翻了一下白眼道:“没给您说过么,我满街跑还会有不认路的?你只管跟着我,决错不了!”
说着一领马缰,这马得!得!的就出了大门,在大门口叫了声:“我是奉命送余公子去的!”
燕青暗笑这小子真会亮借口,想着二马已出了大门,二人抖开缰绳,两匹马可是跑得真快,须臾已跑到了大街之上。
一时之间但见鞭红帽影,人影幌幌,车如水来马如龙,二人不得不把马匹放慢。
又拐了一条大街,远远见有一处地方,围着不少人,大门外还站的有兵,晃亮的枪尖子,迎着日光闪闪生辉,二虎子一指道:“喂!您看,那就是校场子,今几个可真热闹,人真不少!”
燕青看着这种气派,也自心惊,大门外,青衣小队子,少说有二百以上,都是青巾包头,穿着前勇后卒的号衣,有的抱着明晃晃的鬼头刀,有的端着长脸,血红的枪尖子迎着风沙晃来晃去。
大门左边,一串十几张桌子,却坐着武职的小官,凡是入场子应试者,都要经过这些小官事先的盘问,才发给证明,由侧门人内。
燕青远远下了马,却见一个四十上下模样的官人,打量着自己,燕青不由对他笑了笑道:“小弟来此应试,不知如何办理?”
这人皱了一下眉道:“你是陆尚书府来的么?”
燕青点头道:“正是……”
这人一抱拳道:“久仰!久仰!老尚书已关照好了……”
说着由身上掏出一个红色纸签,双手递上道:“这是应考证,请阁下佩带在身上,兄弟因公事在身,我不送你了!”
燕青忙道了谢,遂和二虎子拉马而入,门哨问二虎子是于什么的,非不叫进。
直把二虎子急得想哭。后来还是先前那个小官跑过来说了几句,那门哨才特意通行。
二人进入之后,但见里面地势极大,从东面一直到西面,一溜敞蓬,此时宾客已坐了满满一地。
进门口是接待室,靠墙边是马房,马差不多都满了,各色各样的马都有。
场正中,插着红蓝色旗子,有一条极整齐的道路,直通至中军大帐。
燕青已猜知,那定是总监考官,和监考官坐观之处,场子共分三个。
差不多每一场都有十丈见方,各色兵刃,各种竞技陈设,真是琳琅满目。
进场后,缴上应考证,就有接待官另发下一个黄签子,上有应考人姓名,把这个签子别在衣服上,然后被领入专门的一座敞蓬。
这敞蓬为长方形,内设靠椅百十座,已被应考人坐得满满的。
燕青被带到前排一个空位处坐下,这时蓬内乱哄哄的,仔细看看,真是三教九流,什么样人都有,有的静坐不动,有的却在蓬座高谈阔论着,有的还拉着架式,弯腰踢腿似在活动筋骨。
燕青看到此,不由暗笑,心说要是现在才开始练功夫,哪还来得及?
他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那里,心中也不知何感觉,患得患失,真是感慨不已!
正在发愣的当儿,忽见一边侧门开处,进来了一个武职军官。
这小官入内后,回头抬手道:“喂!你往哪里走呀?这里才是老生休息的地方呀?”
这才见一个黄衣少年,慢慢走了进来,这少年一入内,全蓬考生,均不禁吃了一惊!都不由暗忖:“怎么这种人也来应考了?”
原来这少年,颀长的个子,却是满脸病容,形容憔悴已极,双目深深地陷在目眶子里,看起来,几乎连抬眼皮的力量都没有。
少年生相怪异,满头黄发,虽是戴着帽子,可是由帽边下穿刺出来,想必是乱发如草,一双长眉,却也是其黄如蜡,再加上肤色如腊,所以看起来,简直是一团黄,倒是标准的黄种人!
他一进来,先向那小官叫了声:“谢谢!”
遂不自主地咳了起来,又吐了一口痰,那小官目光之中似怜悯又似责怪,望着他皱眉道:“你也是来考试的?”
这少年双手合拢,抱了抱拳道:“正是!”
说着又自咳了起来,一双深陷在目眶之内的眸子,向四下不停的转着,出息发声极大。
这种情形令人看起来都会大吃一惊,分明是得了陈年痨病行将就木之人,他不在家中好好疗养,却还跑出来应考,这真是奇闻了!
尤其是他这一抱拳,众人才看清了,原来他右手上,还拿着一根丝带子,带上还捆着几卷破书。
那小武官眨了眨眼道:“这不是文考。这是考武状元的,你可别弄错了!”
黄衣少年又一躬道:“小生知道,大人请吧!”
这小官才又看了他几眼,遂回身而去,一面口中尚自唠叨道:“报名处是***死人,这种病人,也准他来考试,这不是开玩笑嘛?”
那黄衣少年,听到了却装作未闻,遂走向座位而去,可是位子都满了。
他踟躇地向四下望着,遂慢慢走到了燕青身边,正好那个位子,就是他的。
燕青见他由破书里面,翻出一张应考的号码,和位字上的对了对,这才坐了下去……
燕青这一远看,这黄衣少年,生就皮包骨头,一双颧骨生得极高,可是却是一口洁白细齿,那件黄衣服,质料也是极佳,洗得干干净净的。
他并不像别的考生一样,带的有各种兵器,他却是什么都没带,反倒带了几本书,莫怪那武官,把他误认为是来考翰林的呢!
余燕青不禁对这奇怪的少年,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一双目光,自他一入场后,就从没有离开过他,心中对这人真是猜他不透。
黄衣少年自落坐之后,对于全场,包括任何人在内,也不看一眼,只把一双眼皮闭上了,看样子像是在假眠一般。
这时却偏过头,张开眼,对着燕青一笑,露出满口白牙。燕青不由脸一红,也回笑了笑。
于是二人又把目光转过了,那病书生仍是闭上眼睡他的觉。
燕青心中不由暗暗想道:“闻师父说过,江湖之中,愈是不显眼之人,愈是有出奇的功夫。眼前这人,看来真是弱不禁风,他不是一无所成定必就是一身怀绝技之人,对这人,我可要小心了,说不定此人就是我一个大大的劲敌!”
他想着,不禁又仔细地打量着这少年,见他喘得更厉害了,而且咳声不歇,一只瘦手压在胸脯上,连连搓揉着,像似有无限痛苦一般,燕青不禁为他难受不已。
这少年喘了一阵,才又张开目光,四下扫了一眼,对着燕青一笑道:“这位仁兄,可肯赏一口水么?”
燕青忙道:“有!有!不必客气!”
说着遂自水囊中,倒了一杯,双手递过,一面道:“兄台!我扶着你!”
这人一笑,挣扎着坐起道:“不用!我自己来,哎呀!真谢谢了!”
说着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一双黄眼珠子,又向燕青看了一眼,燕青不由问道:“还要么?”
黄衣少年苦笑道:“谢谢!我还要一杯!”
燕青浅笑道:“无妨,兄台口渴,尽管喝好了!”
说着把水囊递过,这病书生接过了水囊,似犹豫了一会,才点头道了声:“谢谢!”
遂见他一杯一杯,直喝了六杯,才把水囊递过道:“差不多了!谢谢兄台!”
燕青在他喝水之时,心中不由暗惊,一面思忖道:“这人何至于如此渴呢?难道他连喝口水的钱都没有么?……可是他穿着,又不似穷困之人,这人真是离奇古怪!”
想着不由含笑道:“还没请教兄台贵姓呢?”
这人看了燕青一眼,点了点头道:“我姓吕……”
燕青点头笑道:“原来是吕兄,吕兄看来染有贵恙,却要小心修养,不宜出走劳动呢!”
黄衣书生微微一笑,黄蜡的面皮上,掀起了两道皱纹,呐呐道:“我这病已不是一年两年了,无关紧要,只是看起来厉害而已,其实没什么!”
燕青不由怔了一下,心说:“我都为你害怕,你倒说没什么。唉!天下还真有这些怪人啊!”
黄衣少年喝了这么多水,精神似乎好多了,他一只手插到衣袋内,摸了半天,掏出了一个梨,用手擦了擦,就口咬着。
燕青心中一愣,暗想这人真怪,自己有梨不吃,却向我讨水,而且我在旁边,却让也不让一下,也未免太小器一点了!
想着笑了笑,也没介意。黄衣少年吃完了一个梨,手又伸到衣袋之中,摸了半天,才又摸出了一个大柑子,又红又大!
他面上带着无比喜色,用长指甲把柑子皮划开,然后剥下了皮,剥了一瓣塞入口中,又剥了一小片,递与燕青道:“兄台来尝尝,这是四川来的……”
燕青几乎想笑了,一小片橘子也来敬人,当时摇手笑道:“小弟口不渴,兄台请自用吧!”
黄衣少年口中“啊啊”了两声,又把那一小片橘子,放到了自己口中。
这个橘子也如风卷残云也似的下了肚,少年遂又把手探入袋中,一阵摸索着。
燕青不由皱着眉,心说:“倒看不出,他衣袋里装的东西不少呢!倒是什么玩艺都有!”
想着,病书生已自袋中摸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来,内中是四色菜,和十来个鲜肉大包子,他先拿了一个鸡腿,就嘴咬了一口,也不让人,遂自大吃了起来。
他这种动作,不止吸引了燕青一个人,几十道目光全为他燕青因靠他最近,此时这一看他吃饭,不由吓了个目瞪口呆,暗想:“我的妈呼!这家伙还有病呢!”
原来那一包,包括一只整鸡,和十几个包子,还有牛肉豆腐干等……少说也够二人食量的东西,居然被他风卷残云也似地吃完了。
看样子,他仍像是不会饱的样子,两只油手,东看看西望望,最后还是用原来包的纸擦了擦算了。
这时进来两个小兵,肩上挑着一个竹篮子,另有一个小兵,由篮中拿起一包食物,分发给应考之人。黄衣少年看了一眼,说道:“怎么?还有呀!”
说着又坐了下来,规规矩矩的,似等着再领一份,一会就发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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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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