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娜的美完全是一种内敛的,安详的美,却不同于蝶仙那种于静中之外的美,即使不说话,也显得娇媚袭人,满座生风,那是含有一种外铄力的美。
本来就“美”字一言而论,二女如春兰秋菊,实可谓难分轩轾!
可是不知如何,自己总似不能忘怀于蝶仙,尽管是岁月匆匆,奔途迢迢,可是这少女的影子,只有在自己的脑海里,留下了更深的意念,在自己骨节上,刻下了更深刻的相思……
今生今世,这一份腻情,将永随着自己,只怕遣之不去,挥之不离了。
余燕青脑中思索着这些恼人的问题,不由星目煦然,一刹时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辗转病榻,不胜唏嘘感叹不已……
天空中群星密布,一弯新月冉冉复出云层,两畦花圃那挺高的花架子下,散放出一阵阵浓郁的丁香花香……
余燕青转了个身儿,口中喃喃念道:“……满怀离恨,付与落花啼鸟,故人何处去?青春老!”
言之未毕,云娜已笑着托着盘儿进来了……
蝶仙匆匆由燕青房中走出,走了几步,待出了室门,脚步也就放慢了。
她似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沉闷,一时真想放声哭他几声,可是你如要问她为什么,她可又想不出一个理由来,反正就是郁郁不乐罢了!
她一个人郁郁不乐的走到了大门口,见几个苗兵,正自抱着雪亮的鬼头刀,来回走着,赤着黑亮的上身,露出一身虬粟肉,十分凶猛。
那苗兵见了蝶仙,双双弯腰施了一礼,口中咕哩咕噜地说了几句,双手连连朝着外面挥手,也不知他们是说些什么。
不过由他们形态上看来,似乎是绝无恶意。
蝶仙究竟是个姑娘家,脸嫩,不由一阵脸红,心知言语不通,给他们说也是白说。
当时只含笑点了点头,匆匆走出了大门,此时天已暮晚,景色苍然。
她一个人静静沿着这一条石道而下趟下去,不知不觉走了里许以外。
天色也就愈发的显得晚了,有几处石穴里,此时已掌上了灯,闪闪的散出黄光。
苗人掌灯习惯,和汉人不太相同,他们是用一只羊角,内盛油脂,以线捻紧燃之,插之门首,火光熊熊,油烟袅袅腾起老高。
裘蝶仙心中不禁闷闷地想着:“奇怪?师父怎么出去到现在还不回来?听燕青说,分明是追踪那雷鸣子而去,别是遇着了什么意外吧?莫非……”
这么一想,不由令她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一颗心是再也静不下去了。
当时左顾右盼了一阵,见右边有一小丘,乱石杂陈。
蝶仙不由连跑带纵地走到了那小丘之下,一面用手分着些乱藤枯枝,爬到了丘顶,登高远望,想找一找这附近是否有师父的踪影。
就在这时,却听见一声颇为刺耳的声音道:“咳!咳!请问一声……”
蝶仙不由一惊,猛然回过头来,却见一个年约四旬的道士,正自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这道士头上挽着一个半尺许的道髻,一身黄葛布的道袍,其上积垢累累,远看都成了黑的了。
这道士一面把一匹瘦马拴在一棵树上,一面还回头口里招呼着说话。
蝶仙心中一怔,也不知道这道士是否对自己说话,当时把头转过一边,并不理他。
可是那道士拴好了瘦马之后,一路跑着过来,口里仍然叫道:“喂!喂!”
蝶仙禁不住回头又看了他一眼,心中这时才确定,他是向自己说话,不由内心微愠道:“怎么这道士一点礼貌都没有?”
当时看了他一眼,没有好气地又把头转了过来。这时那道士已跑至蝶仙身前,龇牙一笑道:“姑娘,贫道给你说话呢!”
蝶仙这时近视这道士,一张雷公脸,兔耳鹰腮,满脸油滑之色,一望即知不是善类,本就对他没有一些好感,此时闻言,不由柳眉一竖,哼了一声道:“哪里来的老道,姑娘可不认识你,你又给我说些什么,讨厌!”
说着又把脸转过了一边。那道士碰了一鼻子灰,非但没有一丝羞态,却把顶厚的嘴唇,用舌头舐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嘻嘻一笑道:“唷!好厉害!”
蝶仙哪有工夫给他瞎噜嗦,方自秀眉一挑,正要发作,却听那道士又接道:“裘姑娘……你不认识贫道,贫道却认识你呢!这一个月来,可把贫道找苦了……”
这一句话,倒不由令蝶仙吃了一惊,不由把本欲出口的话暂时忍住了,口中奇怪的“咦”了一声,道:“我与你这道士素未见过面,你怎么会认识我呢?道士你倒要说清楚!”
蝶仙说着话,玉手已轻轻摸向了剑柄,暗想只要一觉出苗头不对,先出手给这道士一个厉害。
那道士似已看出蝶仙脸色不对,不由双手连摇,嘻嘻笑道:“裘姑娘,你可别拔剑……有话好说!”
蝶仙杏目圆睁道:“道士你说!你是哪个道观里的?叫什么名字,你怎么会知道我姓裘,要是有一字虚假,可怪不得本姑娘剑下无情!”
说着话,这姑娘还是真恼了,玉手一按哑簧,“呛”地一声,竟把那口长剑给撤出了剑鞘,剑身上响出了一串龙吟之声。
这姑娘一抡掌中剑,用剑尖向那道士一点,杏目圆睁的叱了声:“你说!快说!”
这道士见状,心说好家伙,好厉害的姑娘,怪不得师父叫我遇着她,说话要当心呢!
当时见状,双肩一耸,冷笑一声道:“裘姑娘!请先收下了这杀人的玩意儿,贫道才好说话。贫道并非外人,说起来和令师秦瑛,也有些渊源呢!”
蝶仙一听不由一怔,见这道士一双黄眼珠子正自注视着自己,面带着一脸油滑之色,似怒似笑,真不知这道士到底是什么用心。
蝶仙不由略微愣了一下,暗忖这么拿着剑,也确实不像话,尤其不知道道人是何家数,万一真要是和师门有什么渊源,自己如此,岂不是大大的冒失了。
这么一想,只好勉强忍着气,把那口剑往地上一插,冷笑道:“你说吧!”
那道人嘻嘻一笑,冲着蝶仙打了个揖,道,“裘姑娘万勿要多疑,小道法号上飞下云,家师……”
他说着黄眼珠子转了一转,才又接道:“家师大名,恕小道不便直告,好在姑娘等一会一见即知!”
蝶仙低低念了声:“飞云……”
遂冷冷的道:“飞云道人,那么你找我作什么,我可不认识阁下!家师外出未返,有什么话,等她老人家回来,你再当面对她老人家说好了!”
这飞云道人,闻言面容不由一喜,但瞬间即回复常态,口中“哦”了一声道:“原来秦老前辈竟外出了,叫贫道又扑空一趟,好不遗憾!”
蝶仙不耐地翻了一下眼皮,哼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吞吞吐吐的,你说清楚些!”
道人四下看了一眼,往前凑近了一步,笑道:“究竟什么事,贫道知道的也不清楚,不过家师和我找寻贵师徒已非一日,想不到今晚才无意找到姑娘的下落,咳!咳!……姑娘要是不介意,现在不妨随贫道辛苦一趟,一并去见见家师……”
蝶仙冷笑了一声道:“你我素不相识,还是等一下家师回来以后处理的好!”
飞云道士脸色一红,怔了怔,遂点了点头,哼了一声道:“其实贫道只不过是遵命而行,姑娘不去,贫道自然也无力干涉,只不过事情似乎很急,若是为此耽误,可不是小道的责任。”
他说着不由诡异地笑了笑,转身就走。蝶仙闻言,不由低眉思索了一会,见道士已走出了好几步,不由口中喊道:“喂!道人且慢,姑娘有话问你。”
那飞云道人其实早知蝶仙有此一举,闻唤之后,心中不由一喜。
可是他仍然装着懒散的样子,慢慢转过了头来,冷冷地问道:“姑娘还有何事吩咐,请快赐言,小道此刻还需赶回回复师命呢?”
蝶仙不由玉面一红,微微皱了一下秀眉,吟哦了一阵道:“你方才所说,可都是真的吗?”
道人翻了一下眼皮道:“这是什么话?出家人不打诳语!”
蝶仙看了他一眼道:“令师真的和家师是朋友吗?”
飞云道人嘻嘻一笑道:“岂止是朋友,他们是几十年的交情了,此次家师因有一件极重要的事,要和令师商量,据闻贵师徒,已来苗疆……我们才匆匆找了来,在此地苦寻了月余,不想无意间发现了姑娘的侠踪……”
这道士缩颈舔唇地方言到此,蝶仙已不耐地摇了摇手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道人一怔,蝶仙这才微微一笑,脸色微微一红,道:“方才都怪我太冒失了,尚请道长不要见怪才好……”
她这么一笑,如春蕾开绽,直把那个飞云道长,看得内心一阵火热,一双猪眼都变直了。
只见他连连咽着吐沫,口中笑道:“那里!那里!……”
蝶仙不由一阵恶心,忙自收敛笑容,皱了皱眉道:“令师清居,离此远近如何?”
飞云道人缩了一下脖子道:“不远,不远,由此下绕,顶多不过十里之遥。”
他一面说着,一面尚用手一指那瘦马道:“姑娘要是嫌远,小道这里还有一匹马尚可代步……嘻嘻!”
蝶仙冷冷一笑道:“那倒不必了……”
她低头想了想,暗道:“这道人的话,也许是真的,否则,他又如何会知道我师徒的名字呢?……再则,他也不必给我打什么交道呀?我不妨就随他去一趟,看看到底有何事。”
这么想着,她不由又抬起头来,看看这道人几眼,忖道:“凭他这份德性,就是有什么事,我也能打发他回姥姥家去……”
当时不由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我就随你去见令师一趟就是了。”
飞云道人不由大喜,忙自树下解下了那匹瘦马,一面笑嘻嘻地迎上道:“如此姑娘请上马,小道愿为马僮,一路牵引而行,嘻!”
蝶仙不由脸一红,随即愠道:“道长请上马先行,本姑娘在后跟着,十里路瞬息即至,用不着客气了。”
飞云道人不由心中一冷,心说好厉害的丫头,你先别凶,等会叫你知道我师徒的厉害!
可是这飞云道人,本系一色徒,虽是三清教门人,却从不服守清规,平日败坏在他手中女子不知凡几,今日一见蝶仙这种玉秀佳人,早不由色欲大起,若非心知这师徒二人来厉,此刻早已忍不住要动手了,此时闻言,虽是讨了个无趣,倒也不怒,当是又舔了一下厚嘴唇,嘻嘻笑道:“姑娘既不愿骑马,贫道也不便骑,我们徒步而行,也是一样……”
他心中打算着,既不能效宋太祖千里送金娘一骑一行,并肩漫步,倒也情趣,所以自己这才舍马不骑,提议步行。
不想蝶仙自一见他,根本已把他厌恶到了极点,若非心念着他也许与师门有所关连,早就下手给他一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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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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