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还是维持着早朝-议事-批阅奏折-议事-再批阅奏折至深夜的每日流程,偶尔骑射练武或与臣子对弈,优秀君王的楷模,全民敬仰的明君。 除了这本就让我感到枯燥乏味的日程,被他执行得更为彻底了而已。 我把它归结为夫君内心随着岁月流逝而更为成熟的体现,毕竟,成为帝王大概都要走这么一条路。 虽然对于成熟这个问题……打从我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就从心眼里觉得他是个深不见底的家伙。 说起来,以前我还时常能远远看见他举着茶杯看个闲散诗文,或者绘个图舞个剑之类,如今是从未见他再做这些事情了。每每阅读奏折,必将当日所有折子批完,阅至午夜凌晨是常有的事。 其实,我的夫君,除了在喜新厌旧情难久长这一男人的通病上不能免俗之外,其他地方真是找不出半点瑕疵,大朝(zhao)历史上,说是最杰出的君王也不过分。所以本质上,就是我太强人所难了。堂堂一国之君,没有五六七八个宠妃,不知是教人家怀疑他某些方面有问题,还是嘲笑我大朝无美女佳人了。 不过上面也提到,夫君在我不在的这一年里,是有那么一点变化的。其中最为不同的,我敏锐地观察到,便是他对女色似乎不怎么亲近了。 我天天晚上等着他翻牌子的那一刻,当然不是真的期待他去临幸哪位妃子。只是女人都有一颗八卦之心,以及对美男天生的垂涎,这就和我夫君喜欢那些美貌妃子是一个道理。 ……才怪。我想看自己夫君的裸体,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可惜自我醒来,这一不良企图,并未得逞过。夫君不再流连后宫的美貌佳丽们,我便也没机会饱这眼福,满足一下自己的私心。 我明白夫君想要建功立业的心。 但是真看到他如此废寝忘食去励精图治,我亦喜亦忧。 他不与其他女子行那种事,若说我没有一点心情舒畅,那肯定是假的。 我既已成了鬼,与他的夫妻缘分自然也就尽了。但能眼看着他不再花功夫在他那些后宫爱妃身上,我也算是出了一口愤懑之气,这是对自己曾拥有之物的独占欲,世人皆有之,跟爱不爱没关系。 何况他收起心更专注国事,也令我十分欣慰。 我忧的是,夫君毕竟贵为一国之君,子嗣却并不多。我去世之前,他仅有一位皇子,另有两三位公主。这几天转了转,听说近年也并无妃嫔为他新添子嗣。也是,看他这忙得睡觉都嫌多余的样子,怎么可能生得出来。 虽说夫君尚是年轻,并不需急于一时,不过皇族子孙绵延,对于皇室兴盛、江山稳固,都是十分重要。不能因我的个人喜恶,又或者他的不经于心,就不看重了,将其丢到一边。
始终,家国的繁荣太平是该放在首位的。他是一位优秀的君王,大朝在他的治理之下才能兴盛强大,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而这一切,离不开皇族的子息绵延。 想到这里,我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该替他物色几个贤良体贴的,又合他口味的女人,用些手段撮合一下…… 可惜,对于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从来都并不了解啊。
翻牌
今天夫君也没有翻任何嫔妃的牌子。 子时过去,我坐在帷幕后的一角已经开始打呵欠,他才走进寝殿里,脱了外衣。 宫女侍候他洗漱,丝缎般的黑发散下来,衬得他面孔愈发俊秀。尤其是那黑发之下的雪白后颈,一直是我最喜欢的,这时的他气质与白日里那严肃深沉的帝王模样很有些不同,显得秀气许多,也更年轻了许多。 一天的政务应当让他很疲倦了。很快,宫女太监被他无声地打发走,他未有耽搁停留,利落地掀开被子上了床,闭眼入睡。 这时候,那与生俱来似的果决与威严仿佛又回到了他身上,像是从未减少过半分。我也不明白,那清隽秀气与深沉冷峻是如何能汇集在同一人身上,且融合得如此恰到好处。 我走过去几步。 细密的睫毛在他洁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静闭的眼睑一动不动,但眉宇间的英气依然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华被未遮掩之处,松敞的衣襟之间半截锁骨裸露在外,引人遐思。 他就那么在我面前入睡,无人在旁侍候,没有防备,无法抵抗。 我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美色当前。我既已成了鬼,自然不受约束,就如之前说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哼哼,我就是做些越轨之事,谁还能管我? 忍不住轻飘飘爬上床去。 龙榻自然宽大,躺两个人绝对没问题。他睡在较外侧,我便小心地跨过他,躺到里面,身子挨得极近。 其实我是鬼魂,无法与这世界的事物产生实际接触,我就是从他身上踩过来,他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不过……我敬他是大朝天子,还是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上跨过来,一点没碰到他的身子。 我顺着他的发丝抚过,想象着那触感,虚虚地揉捏他的发梢,也不知自己在玩弄什么。眼睛盯着他的面颊、颈项,一路深入那衣被半掩的胸襟,我的眼神大概可以用贪婪来形容。 除了入宫前那一阵,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了。 对他下意识的敬畏之情确实还潜藏在心里,却也让我更按捺不下想进一步探索他的心情。 手指像是有自己意识般,已从他眉眼之处描绘起来,顺着鼻梁,抚过立体白皙的脸颊,再到那浅色偏薄的嘴唇,停顿一下,来回描了几次。我已不记得上回他吻我是什么时候,只记得那种感觉,迷醉得令我晕眩,如此深刻,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 …… 别鄙视我身为一只鬼干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事——这可是大朝帝王,平时多看一眼都不敢的君主陛下啊,能这样堂而皇之地揩尽了油已经尺度很大了好么! 不经意抬头,又瞥见那双闭着的眼睛,手上不由停了停,不禁有些泄气。 他此刻是一无所知。若他是清醒着,知道面前的人是我,碰着他身体的是我,那双眼中会是如何的厌弃或冷漠呢? 突然就有些没意思。 我仍是挨着他的身子躺着,上下缓缓打量着这个漂亮尊贵却不属于我的男人,我的夫君。 眼角忽地注意到,龙枕之下,有小半截缎带露出来。 是我那条发带。 我略使了一点灵力,将它抽了出来,让它浮在眼前,端详着看它。 清淡的蓝色,和这龙床及寝殿金灿灿的雍容华贵很不相宜。 我其实很怀疑过了这么多年那上面的香味还能不能闻到,但我挺想再闻闻,那遥远而熟悉的香气。可惜我并不能。 不过,不管是否闻着那香气,当年十六七岁无知小姑娘干过的傻事,做过的梦,我是一辈子也忘不了了。 昨夜我不知是回顾着往事还是做着清梦,竟迷迷糊糊在他的床上,他的身旁,睡着了,一睡还睡得特别久,醒来身侧的人早就没了,天光大亮,收拾宫殿的宫女太监也不剩几个。 你说我明明是一缕幽魂了,还需要睡觉?——确实,睡觉不是必需的,睡不睡都可以,主要看我心情。不过,睡觉可以有助于我灵力的恢复。 这一觉特别充足,灵力自然也充沛,须臾片刻,我便飘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不管我每天干什么,这地方我是必须来一趟的。 熟悉的墙院,熟悉的几棵杨柳,几株海棠,一小片池塘,即便只住了两年不到,也有种回到了自己的家的怀念之感。毕竟我自从入了宫,就没几次机会离开这一方小小院落。 这是我的宫苑。 与我那遥远的家乡一样,清简,秀致,而不受人重视。 不过我挺喜欢。 池塘边上,穿着小白褂子粉粉嫩嫩的小奶娃,摇摇晃晃地追着半空飞舞的蜻蜓一个劲跑。 身后追着几个紧张而小心的宫女,边跑边喊:“小殿下!小殿下慢点!……” 池塘边有不少卵石,小奶娃跑得急,好奇的眼睛只顾盯着头顶的蜻蜓,脚下一不小心就打滑了一下,看得我霎时心上一紧,正欲出手,却不及一旁训练有素的侍卫一个扑身上前,稳稳接住了孩子。 这小奶娃,真不省心,看着长大以后一定是个跟他父王一样能折腾的。 他父王不待见我,对他自己的孩子,倒似乎还是有几分怜爱的。服侍的宫女太监一应不少,那些个终日守候着的侍卫,一看就是武功不弱又忠心可鉴的。 是了,古往今来帝王都看重自己的子嗣,至于是谁生的,那都没什么区别,反正是他儿子。 对,月嵘是我生的。 只能说我运气比较好。进宫没多久,就怀上了,还一怀就是个小皇子。可惜也并没有什么用场,夫君对我的态度还是那么冷冷淡淡,只是加强了些侍卫守护我和孩子,看不出有多少喜悦之情。我是庶女,即使生了皇子,也不可能有机会封后,对此,我早就看得淡了。 我只是有些怅然,这小家伙,本该还有个弟弟或者妹妹的。 我确实不受待见,夫君一年也来不了我宫里几回。可谁叫我肚子比较争气,就是怀上了呢。也就是我入宫第二年左右的事。 可惜,那孩子并没有机会看到这世上的阳光。 监视夫君的第九天,夫君终于翻了牌子。 每天一成不变的日常忽然有了突破性的转折,我却只是愣愣站在寝殿外间的殿堂里,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原来我的担忧完全是白操心。老祖宗——太皇太后娘娘终于看不下去自己的皇孙如此一心扑在江山社稷,冷落后宫佳丽,恐皇室人丁单薄,于是一声令下把人叫了去,端庄严肃又疾言厉色,晓之以情又动之以理,说完以后夫君回来当晚就掀了牌子。 我还真是想太多。 这种事哪儿用得着我这种小丫头瞎操心,不说老祖宗定会放在心里,就是夫君自己,必然也有数,不定哪日自然就会施下恩泽,想来前段时日肯定是太过忙碌了。 那姑娘似乎是今年新选的秀女,年轻而鲜活的美貌,绣被一裹,早早地送到龙床上,暖玉生香地等着。 我忽然就想起自己入宫没多久时,第一次被裹着抬进来的情景。 深冬的夜里,雪花落在我的棉被上,我从被子的缝隙里看出去,黑夜里只有依稀几条梅枝,冷风擦过脸颊。 我并不算是第一次同他做这种事,但是紧张羞涩的心情,却是一点也不少。 他覆在我身上时,没有过多言语。我闭着眼睛,知道前一晚躺在这张床上的还是另一个女人,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木偶,机械地与他行这种事。 对他来说,我只是个排遣需求的物件。直到做完,他也没多说什么,或做任何多余的事——除了最后□□未退时的几个吻。也不会再像那样……啊,那大概是他初时觉得新鲜,有兴致玩一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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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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