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仍是有些茫然地站着。 他举起笛子想再次吹奏,然而没吹完一段完整的乐调,喉中就轻微地“唔”了一声,眉头紧皱,笛子从他颤抖的手上滑下,掉落在地。 同一瞬间,他左手捂着胸腹处,骤然呕出一大口鲜血,不住地咳嗽,随着咳嗽呛出更多的血,很快浸透了胸前的衣襟。 我一动不动看着他,眼皮跳了跳,觉得自己需要深深吸几口气才能恢复思考。 他因痛楚而微微蜷缩着身子,不断地咳着血,少顷,终于晕眩似的晃了晃,倒向一侧。我呆立着看他倒下去,脑中还是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却在他身体即将触地的前一刻下意识地驱动术法扶了他一下,让他坐倒在草地上。 我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好像头晕得厉害,随时能昏过去的样子,却强撑着保持清醒。他似乎想说什么,可一旦张口只能难受地咳出血沫,连撑着身体坐着也十分勉强吃力。我客观地觉得,他的意识不一定完全清醒。
局势
……所以是怎样?我借了他一点龙息就把他弄得重伤了?我因为炼灵力把一个凡人弄得快死了?还是他吹了几个时辰笛子就气尽力竭劳累过度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虚弱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我觉得我的头脑像是被人定格了一般,不知多久才开始有运作的迹象,却依然感到不知所措。 才想起来,这附近……哪里有人? 最近的宫殿在哪里? 环顾四周,只有茂密的绿树花草,与虫鸟飞蝶,没有一个人经过。 我为什么要带他到这种鬼地方?! 他这样坐着,会不会加重伤势?他是不是该躺下来?流了这么多血……他到底多痛?……他还能撑多久? 他会不会……死? 我的思绪顿时一片空白。飞速看了眼地上的男人,又无目的地看了看四周,才暗觉自己愚蠢地发现可以沿着原路返回去找人。可我不想让他离开我的视线,但又没办法带着他走,来回在他和来路之间看了数次,用最快的速度往来处飘去。 我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找到了那些宫殿,又是附身在谁身上、怎样通知的太医,多少人前赴后继、惊慌失措地赶到那片林子里。脑海印象中唯有内侍与妃子们惊诧的呼喊哀唤,和太医们紧张着急的神色,苍老的脸上汗水抹了一把又一把。我只站在不远处,视线始终落在人群里的那人身上。 作为一只幽灵,我其实不怎么需要睡觉。 但为了打发时间,漫漫长夜无事可做,我大多时候也会选择睡一睡。 然而这一晚,我不仅半点睡意也没有,睁着眼睛直到天亮,而且精神格外清醒。 确切来说,我没意识到这一晚是怎么过去的。前半夜他又是呕血又是疼得冷汗涔涔脸色发白,折腾至深夜,而后我呆在龙床边,一直凝视着他微微锁眉不甚沉稳的睡容——嗯,他向来是再怎么疼痛苦楚也不肯外露的性子——瞧着他这憔悴病容的样子虽然也漂亮,可还是觉得以往神采奕奕丰神俊朗的样貌更为好看。一晃神间,便发觉天已亮了。 而且我发现我很难把目光从他身上转移开,哪怕只有一瞬。 不能说我不心慌。 若因我一时私欲,为了提升自己的一点灵力就把大朝的君王乃至大朝的未来盛世给残害断送了,不免有些尴尬。而且罪过忒大,不晓得会不会遭天谴。 不过事实证明,吹笛子并不能把人吹死,我也没有犯下因修炼灵力就把人间堂堂一个皇帝的命也搭进去这等奇异错处。 今日又在他寝殿里呆了半天,陆陆续续有不少御医和大臣进出宫殿,听着他们在外间依稀的谈话,我大致搞明白了他昨日为何会这样的原因。并且,很难得地斟酌了一下。 早上他醒来时,最开始目光还有些精神不振的迷惘,可神思刚刚清醒,第一件事却是赶走了殿里的所有人,任凭御医担忧焦急地欲言又止,也只强硬地坚持命令,说是想要独自静养。 待最后一个太监走出去,他撑起身子有些困难地坐起,轻声问道:“你还在么?” “在。”我写道。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昨天是你通知人过来找我的?” “不然呢?”我没好气地写道。 他思虑了一瞬,眸色转冷,轻笑道:“也对,我还有用得到的地方,你怎么会让我死?” 他虽是笑着,那冷淡的笑容里却含着一丝嘲讽与无奈,原本苍白的脸色看去更是没有一点血色。 心中不由得恍惚片刻。 我回想着自云珠那事后,就渐渐习惯成自然地对他成日里各种威胁恫吓,思考了一下,他如今这种情况,我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 难为我这当了鬼的,竟然还要为此等道德问题费神。可没等我想清楚下一步该如何做、有没有必要跟他说些什么,便立即又有前来议事的臣子在殿外求见。此后大臣们与御医们轮番在殿内外忙碌地进进出出,我也再没有机会跟他说什么,或做些什么表示。 我转头看向床上坐着的男子。 眼下他靠在床头,长发未束,垂落在脸侧,手里托着一碗羹汤,慢慢低头饮着。脸色虽然瞧着还是不怎么好,眼神却很清明。 “南方各省近几日仍是暴雨?” “回陛下,暴雨算不上,但还是雨水不断,淑河水位涨了不少。因路途泥泞,山体滑坡多有发生,钱将军本打算驻守淑河北侧,待雨势减缓再做反击。岂料……岂料那威辽国军队甚是悍勇,他们精通水战,在恶劣天气下作战也十分勇猛,已开始修筏渡河,眼下,恐怕已与南卫军正面交锋。” 床前几个传信军官正低头跪着呈报军情,面色皆是不太乐观。众多身负要职的臣子立于他们身后,正面露忧思略带紧张地认真聆听。 哦,是的,他昨晚还在病重吐血,今日方能坐起来,便已一刻不缓地开始与朝臣讨论前线军务了。 对于夫君的这些个破习性,我倒是并不意外。 只是守在一旁的几位年事已高的太医们,我有些同情地瞧着他们本已花白的头发,一日之内像是又忧心得白了大半。其中最为德高望重的佟太医,几次跨前一步想说些什么,最终却都被夫君一个眼神就制止了。 皇帝病着,自然更没人敢坐下来,一个个战战兢兢恭恭敬敬立于两旁,殿中座椅空着好多,我便不客气地坐在离床最近的位子上,支着脑袋旁观他们议事。 此时殿堂里汇集了不少人,空气里却似流动着某种异常安静的氛围,仿佛整个殿中只有我与他两个——当然这是错觉,主要还是因为眼下的情势着实不容乐观。 只是相较于殿中下至传讯官上至朝廷重臣个个一脸凝重的神色,夫君的神情与往日并无多少差别,只转而问另一人道:“云枞到哪里了?” “回禀陛下,刚得到的消息,云枞率一路铁骑已达裕江,他们轻装便行十分迅捷,以此速度,十日之内便可达皇城附近。” 夫君点了点头,“你们下去吧。” 传讯官刚一告退,兵部陈大人便忧心忡忡道:“只剩十天,这可如何是好?陛下,要不……还是让下官在军中挑些人手,立即赶去,暗中将云枞和他手下那些人全解决了,一了百了!” 夫君还未说什么,已立时有人道:“陈大人,万万不可!别说此事弄不好极易引出祸端,以云枞这个云国一等一将军的身手,放眼军中要能找出可以将他秘密暗杀的人,谈何容易?况且云枞既然敢带区区一路人马就深入我国腹地,可想而知,他所带的必然也个个是百里挑一的高手,此路恐怕行不通!” “那该如何是好?待他抵达皇都,入宫面圣,那就一切都太迟了啊!他此番所谓来访,不过是那云国看我们受制于南方战局,明摆着要来落井下石讨些便宜!名义上是和谈,实际多半是要找名目开些割地赔款的条件,届时……届时该当如何?难道真的开战不成?”
“不是多半,各位大人,先前下官手下已有安插在云国的探子来报,他们此次的目的就是要拿下我们北方至少五座城池,否则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另一位将军打扮的臣子发言道。 “陈大人,亏你还是兵部侍郎,怎的如此畏首畏尾?实在没有办法,那也只得开战了,您难道对我大朝的将士如此没有信心?” “不,不是……”陈大人擦了擦汗,有些为难。 立时又有几位大人开口劝道:“崔大人,并非如此,眼下情势复杂,不可一概而论。况且圣上也不希望两国交战,徒增百姓负担,民不聊生,国家势必动荡……” 言及此,几位大臣皆惴惴地看向坐在龙床上之人。 夫君并未说什么,只沉思着低头喝了口汤。 又有人问先前那将军道:“李大人,您出战北方较多,对云国比较熟悉,可知那云枞是否有何弱点?又或者有何喜好?” 李大人叹一声道:“云枞是云国最优秀的将领,对云国忠诚,能文善武,带兵强悍果敢,精通各种兵法战术,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懈可击。”他摇了摇头,若能找到那云枞的弱点,他们早也不必在此愁眉不展、忧心费神了,“他也是云国皇室的后裔,只是并非嫡出,自小站在二皇子一边。如今他们国中内乱平定二皇子继承大业,他定会全力辅佐,一个在内执掌朝政,一个在外开拓疆土,正是云枞施展抱负的时候。他年逾三十,也并未成家,父母亲人不是皇室成员,便是早已离世,毫无后顾之忧。” 另一官员道:“他有如今这地位,钱财名利之类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想了想道,“至于美人……下官倒是听说云枞之所以至今未成婚,且对女人不怎么有兴趣,乃是因其与二皇子的一位爱妃有些瓜葛……?”官员语声暧昧地低下去,看向李大人。 李大人却直接道:“不错。据闻云枞与二皇子最宠爱的那位凉妃娘娘是青梅竹马,爱意颇深,但那姑娘后来竟被二皇子看中,他便只得忍痛割爱,主动放弃了,那姑娘便成为了皇妃。这在云国皇室里是人尽皆知的事。能将心爱的女子让给别人,云枞对二皇子的忠心,也可见一斑。” “美色也无用,对这云枞,当真一点办法也没有?” 李大人只是叹着气摇头。 “实在不行,只能靠武力解决,”崔大人咬牙道,“怎么也不能将大好河山拱手相送。云枞虽然厉害,但我大朝实力雄厚,人才辈出,难道还怕了他?这仗或许难打些,也不是一点没有胜算,多从全国各地抽调些兵将,与之抗衡也并非难事吧?” 兵部侍郎摆手道:“不不,崔大人,你不了解,如今南方天灾不断,战况紧张,威辽国正与我军交锋,还要抵御其他几个小国的联合夹击,这时候绝不可能将正在指挥作战的钱将军调离战场。但是放眼军中还在役的将士,唯有钱将军曾与云枞交战且不曾落败,若是抽调其他人应战,未必……”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3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