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前有太监守夜,我施了个障眼之法,趁他们头脑晕眩视物不清之际,闪身溜了进去。 悄悄走进宫殿,一步步走到床边。 我在床沿上坐下来。 床上的男子闭目沉睡。我不由自主伸出手指,轻轻擦过他略显憔悴的脸颊。 这还是我当了鬼之后,第一次那么正大光明地切身实体触碰他。 沉睡之中的男子没有白日里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气势,反而看上去有几分毫无防备的纯净脆弱之感。这么形容一个君王或许有些奇怪,但他素来俊美漂亮,容易让人心跳加快,忘记呼吸。啊,对,我是有心跳、有呼吸的“人”了。 他的肤色比往日看上去更为白皙,脸颊上更是一点血色也不见,想必病还是未有多少好转。 这个男人,是我唯一交付过自己全身全心的男人。 我当然知道自己此去是要和别人产生些关系的,且定是要激烈而明确些的关系,才能令得他们君臣心生嫌隙,国内不得安宁。自我想出这个办法时,内心便清楚得很。 既然我已做了鬼,人类那些约束啊情感啊什么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我用的也不是我自己的□□。 可是,和别的男人…… 我只是想象一下可能会发生的一些事——不,是必定会成为事实的那些将来,心中便不可抑止地生出一股厌恶。 放在他脸颊之侧相距毫厘的手指竟在微微颤抖。 我稳了稳心神,抬手轻抚他微蹙的深邃眉眼。 一时有些恍惚地低头靠向他,渐渐接近,吻上那两片失了血色的薄唇。 很久没有这样真实的触感了。明明谈不上什么滋味,却有种恬淡的、清冷的味道,极是可口似的,感受绝妙。不由自主便加重了些力道,更紧地抵住他的唇。 骤然,他毫无预兆地睁开眼,接着又惊讶地睁大一些,无声地看着我。 我愣了一瞬。很快抬起头,不疾不徐从床沿边站起来。 殿内本有些皎洁的月光照射进来,我站起时,又顺手挥亮了几盏靠床的灯烛。 我对他笑了笑,“陛下。” 他果然不需思索便反应过来我的身份,“是你。”他说着,掀被坐起身子。 “你方才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依然沉稳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哦,陛下,”我提了提宫女绣着简约纹饰的裙摆,婷婷站在他面前上下看了自己一眼,仍是浅笑,“想必您应该猜出这是谁了,那位云国的王妃,您瞧瞧,可不是个真真正正的美人?” 他打量了我几眼。夫君是见惯了美女的,再是天仙般的美貌佳人他见了也不会如何惊异,但我还是能从他神色间看出,他对我的评价是持肯定意见的。 看了几眼,目光还是转回我脸上,淡淡地略微扬眉,仿佛在问:然后呢? “我在想,”我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又坐上床去,这回靠得他更近一些,“这云国王妃……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做凉妃?如此美妙一位佳人,能让一位皇子一位名将都为之心心念念的,实在是不可多得,眼看这就要送出去了,陛下是不是要先享用一番?想来还能入得了陛下的眼吧?放心,此身体虽与那凉妃别无二致,却是一个重塑的全新身体,十分干净,保准陛下您满意。” 他眼中透出讶异,“你在说笑。”眸光微颤地别过脸去。 我又靠近他一些,直直望入他的眼,唇角勾起,“若我不是说笑呢?” 他皱了皱眉,闭了一下眼又睁开,转回头看我时,依然是镇静而又带些审视的目光,“你有何目的?” 我的表情就这么冷下来,“您就没一点兴趣?” 他瞥了我一眼。 我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就是不要了。 是因为他心中厌恨我,还是因为这女子是个陌生人、他不喜欢?可是这王妃真的很美呀。我的确是……想在离开前切实地触碰一下他,再感受一回他的体温、他的拥抱,可他也并不吃亏啊。 切。我帮他这么大一个忙,他居然连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愿意。 心中轻叹,我摇头:“我没什么目的。”又努力地笑了笑,“作弄陛下一向是件有趣的事,是小人无聊的乐趣。方才,的确是个玩笑。” 他静了会儿,却像是有些着恼,竟能明显察觉出他心中的些许烦躁。难道,就因我这几句调侃,便令他如此不悦?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吧。 他忽然眼含轻蔑地看着我道,“我看你也不能怎样,去了真能抵什么用么?不如别去了,省的给我添乱。” 看不起我是吧。夫君陛下,你可以小瞧我,但你作为一个人类,不能小瞧一只鬼哦。 “我不能怎样?嘿,”我狡黠地一笑,“陛下,您可还记得此前您丢过一个玉佩,那玉佩还是您亲生母亲兰妃遗留下来的,对您很重要吧?” 他显然一瞬就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变,“那玉佩是你拿的?!” 我满不在乎道:“哦,我觉得挺好看,就借来玩了几天。” 他怔了怔,面色渐渐沉静下来,少顷,并未看着我,淡声道:“若是喜欢,你就拿去吧。” 这回换我惊呆在当场,差点将美人的唇张成了“O”形,“陛下……是说真的?!” 他忽然抬起头,轻声笑了笑,“不论我同不同意,你不都能随意拿走?” 我默了会儿,想想也是。那就不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了。 我走到那熟知的壁柜前,自小抽屉里取出玉佩,当下不客气地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转身对他道,“陛下,那这玉佩我就戴走了。放心,待我回来便归还于你,所以陛下您可千万小心着,盯紧那云枞,适时出兵。要是我有所损伤,没有回来,那这玉佩就……”我给了他一个惋惜的眼神,接着笑了笑,“愿兰妃娘娘保佑,我能顺利完成目的,令大朝国泰民安。” 他微微眯起眼看着我,似是有些思索,最终却没说什么。 为了提前了解好凉妃的性情和身份,并且在云国做一番部署,我需先将身体留在一处隐蔽之所,魂魄就能瞬息之间进入云国,尽快将这些事完成。哪里才是最安全、最隐蔽之处呢?环顾整个皇宫,恐怕也就是夫君的寝宫了。 我和他商议好,短时间内将人身藏于他床底下,请他代为留心看顾一下,接着离开了那具人身。由于这并非真正的活人身体,所以附于其中并不违背自然法则,离开后也不会对我有任何反噬作用。 临别之前,我飘回自己曾经的住所,短短地看了一眼我的乖儿子。 不论边境如何兵荒马乱,时事如何紧张艰巨,他父皇似乎都将他照顾得很好。白嫩的小手捧着厚厚书卷,依然安安稳稳呆在这小小宫苑里,仿佛任何事都伤害不到他。这院子虽然偏僻又简单,可我从外面进来,隐隐发觉里里外外侍卫防护得十分严密,一旁太傅先生的教导张弛有度,身边还有曾与我寸步不离、一同入宫的丫鬟小莲悉心照料。 我感到很满意。月嵘他爹对他如此爱护,倒也叫我比较放心。
独旅
我施展出瞬身之术。一眨眼的时间,抬起头,便见那位听闻已久的凉妃娘娘真实出现在我眼前。 她正由侍女扶着,在小花园里赏花。 这身段这气质……嗯,我自愧不如。 但是我有法术>v<。 以及,她的美貌与身躯——她价值最大的武器。 实在不行,大不了我给那云枞下个定身术,再扯开自己衣服和他呆在一处,只要引个人来看见,他便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楚。 但也不排除那个云国皇帝是个重兄弟不重美人的耿直男孩——只要你说,我就信!你说没有就没有,其他人的话朕一概不信!哪个敢多说一句,通通拖出去斩了! 也不是没可能。我深思一番,为避免此种情况,看来我还是得努力勾搭上那位云大将军,让他从身到心全都扑在我这位假王妃身上。 时间比较紧张,所以我只来得及用半天时间学习模仿真凉妃的言行举止,并尽可能多地了解她。至于她的过往、背景及喜好等,我施了个术,窥探了她的记忆并将之用灵力凝聚成一团,待稍后有时间再慢慢展开阅读(这算是我会用的最高级的术法了,还多亏夫君帮我提升了灵力,才能习得)。 凉妃娘娘很有兴致,逛花园逛了一早上,逛得我也十分开心。 逛花园好啊,皇家花园里花这样多,品种这样丰富,她又呆了快两个时辰,不过个敏,起些个疹子,简直都说不过去呀。当然不管她实际过不过敏,我都要施个小法,让她脸上身上浮起些小红疹,装作花粉过敏的样子。这些疹子至少需个把月才会自行消退。 接着又对前来看诊的太医施了个迷魂术,使他坚称王妃病好前决不可出门也不可与外人接触,否则吹了风邪气入体,容易留下疤痕。 这么一来,凉妃病好前定会紧闭房门躲在屋中静养,皇帝自然见不着她。日后东窗事发,我在云枞身边众人皆可作证,她却多日未见人影,必遭怀疑。 布置好一切,我又瞬时回到夫君寝宫那具人身里,接着开始下一步。天幕已黑得彻底,大大小小的宫殿里灯火也大半熄灭。 先前跟他商议好给我一辆马车,车夫与令牌也已暗中派亲卫打点好。我回头看了一眼睡梦中沉静的男子,不敢再耽搁,无声无息地跟着亲卫上了马车,出了宫门。 我在人身之中虽然也保有灵力,可的确多了许多不便之处。譬如这赶路,就没办法再有任何捷径,除了步行,便只能依靠马车。 先前听闻云枞离皇都只有十来日的路程。他们一队皆是能征善战的武将,纵马飞骑,速度哪里是我这普通马车能比的。我一路紧赶慢赶,连睡觉都是在马车上,不曾休息半刻,才在第七日上抵达云枞的队伍附近。 往日身处宫中时并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到了宫外,才发觉时局的不安对百姓的威胁已波及至此。 云枞行到之处,已是皇都邻省一个城镇的近郊。按理说,就算与北方开战,打到这里也是很久之后才可能发生的事,且可能性很小。光凭云枞带的这二三十人,也根本不可能从大朝腹地开辟出什么先路来。 但南方战局紧张、北国蠢蠢欲动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暗暗在百姓之间口耳相传。为了不露痕迹,我让马车停在镇中一家驿站,自己下了车独自行走。街道上,市集中,无论是热闹吆喝的商人摊贩还是逛街采买的妇人老板,谈笑之间人人脸上都隐隐显现着一种紧张焦虑之色。人来人往的街道正中,时常有骑着快马的三五人群呼啸而过,掀起一阵惊慌与漫天尘土,去意不明。 我买了一身偏于云国服饰的衣裙,往打听好的云枞部队扎营之处走去。 路途所经之处,人们行色匆匆,风声鹤唳。远在天边的敌军还未攻过来,市镇之中,仿佛已到处蒙上了一层兵荒马乱的烟尘气息。耳中,不时能听到人们不知为何乍然响起的慌乱呼喊,还有刻意压低的窃窃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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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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