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珩:“……” 没等他对江姑娘这番祸水东引的举动做出评价,人墙似的山匪中忽然闪出两道人影,这两人一个使刀,一个用剑,兵器虽然不同,目标却如出一辙——都是对准了人群中央的靖安侯。 齐珩无端有种被江晚照坑了的错觉,然而刀剑逼到眼前,他只能侧身闪避,手中长剑倏忽出鞘,“当”一下拨开刺向肩头的剑锋。与此同时,他两只手指铁箍般合拢,将一截如雪的刀刃端端正正地夹在手指间。 那持刀的是个七尺高的汉子,他人生得魁梧,兵器也不会太小家子气,乃是一把威风凛凛的五环大砍刀,刀背上拴着一排铜环,风声激荡,泠泠作响。然而那开山劈石的刀锋被齐珩两根苍白文弱的手指扣住,就像被两面崖壁紧紧夹在中间,任他如何用力也不能动弹分毫。 持刀的壮汉脸色涨得通红,怒吼一声,索性丢了砍刀,拎起碗大的拳头当面砸来。与此同时,那用剑的精瘦汉子也卷土重来,和他配合默契地分袭左右。 江晚照有言在先,这是“报旧仇”,按照江湖规矩,一干北邙山匪不好插手,只能在旁眼睁睁地看着。齐珩长剑尚在鞘中,就这么连刃带鞘地架住剑光,手腕角度微妙地一别,只听“锵啷”一声轻响,那质量不过关的长剑结出蛛网似的裂痕,眼看不中用了。 紧接着,齐珩合拢的手指猛地一松,持刀的壮汉收势不及,踉跄扑前了两步。齐珩错身让过,佩剑顺势送出,剑柄飞快地脱鞘两寸,堪堪撞中肩胛。壮汉只觉半边身体一麻,愣是没站稳,趔趄着摔倒在地。 齐珩不动声色地盯了江晚照一眼,那意思大约是“这笔帐我记下了,回去后再找你算”。 然而这一回,江晚照没有如法炮制地瞪回去,她甚至没留意齐珩淡淡扫来的眼风,目光只是落在那用剑的精瘦汉子身上,半晌,似乎认出了他是谁,皱眉道:“……唐城?” 精瘦汉子用衣袖抹了把脸,露出一个不知是愤懑还是嘲弄的笑容:“原来主上还记得我……在下还以为,您给那姓齐的狗贼当狗当习惯了,连昔日兄弟都忘到一边。” 江晚照不把陈连海当回事,却被这精瘦汉子一句话戳得眼角跳了跳。她沉下脸色,眼神近乎锐利:“你有什么冲我来,可是不该和倭寇混在一起!” 唐城冷笑了笑:“跟着倭寇怎么了?吃香的喝辣的,总比你给人当狗去舔狗食盆子强得多!” 江晚照:“……” 话不投机半句多,江晚照何等机灵,听到这里就明白,这小子是打定了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意,宁死不回头了。她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脸色人眼可见地黯淡下去,那陈连海察言观色,不失时机地开口道:“江姑娘且听在下一言,咱们与倭人联手不过是权宜之计,想那徐老船主,刚开始也是和倭人做交易,后来怎样?驰骋东海、称王称霸,谁又敢指他的脊梁骨?” 江晚照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定定瞧着唐城:“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打定主意要上倭寇的贼船?” 唐城用淬了毒的目光冷冷扫过齐珩,嘲弄地咧开嘴角:“你自己给人当狗,还有心思管别人?叫你一声主上是客气,舔人家脚面的东西,别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话音未落,只见江晚照快到看不清地一抬手腕,寒光如吐信的毒蛇骤然钻出,很轻地“嗤”一下,鲜血泼洒而出。 唐城好似不敢相信,又像是太过震惊,一双眼珠险些瞪脱眼眶。他摇摇欲坠地倒退好几步,混乱中撞翻了一排桌椅,捂着鲜血喷涌的脖颈仰面栽倒。 位高权重的靖安侯和奸猾狡诈的北邙匪首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神色和那毙命的海匪如出一辙,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江晚照面无表情地放下手腕,缓缓抽出腰间软剑:“当初立誓盟约时,我说得很清楚,去留随意,只是拜了海神爷、饮了聚义酒,这辈子就不能干出伤天害理的勾当,更不能和倭寇之流同流合污。” “他把自己说出口的话吃回了肚子里,我这个领他进门的人却没忘,他既不肯回头,我只能亲手清理门户!”
第16章 朱雀 聚义堂里再次安静下来,谁也没料到这位“前任海匪”居然凶残至此,前一刻还语重心长循循善诱,后一刻便猝不及防地下了杀手!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那具双目圆睁的尸首震住了,占山为王的忘了妖言惑众,剿匪平叛的也忘了先发制人。 唯一还能正常思考的只有齐珩,眼看江晚照和匪帮撕破脸,他二话不说,一直舍不得出鞘的长剑脱困而出,掠过一道流光——那是一把真正的好剑,应该是用最好的乌兹钢锻造的,表面打磨得平滑如镜,坚冰般凝结着外间透入的阳光,飞快流过血槽,收拢进狭长的剑尖处。 长剑出鞘的瞬间,竟然带出尖锐的嗡鸣,空气都被绞碎在剑风中。等陈连海回过神时,寒光已经递到身前,他倒抽一口凉气,仓促间下意识抬手格挡。
他手腕上大约带着金属做的护具,只听“当”的一声,竟然用血肉之躯架住了靖安侯劈山裂石的一剑。两侧的山匪被这一声脆响叫回了魂,连忙一拥而上,和齐珩带来的亲卫战成一团。 山匪本想仗着人多势众,快到斩乱麻地结束战斗,谁知一交上手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亲卫人数虽然不多,却各个身手强悍,更背靠背地结成某种阵型,哪怕千军万马来了,也只能一层一层上……然后被他们三下五除二地挡回去。 在北疆沙场上磨砺多年的照魄精锐犹如传说中的神兵利器,短兵相接的瞬间就将上门送菜的乌合之众们捅了个对穿。山匪们习惯了软柿子一般的官兵,猝然碰上照魄军这等硬茬,一时间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那陈连海毕竟老奸巨猾,迅速反应过来,捧着近乎麻木的手腕高声喝道:“大家散开,把□□调来,看他们能支持多久!” 齐珩倏尔回头,目光亮如冷电,直直锁定了他。 陈连海被他盯得无端一激灵,分明是杀人如麻的匪寇,那一刻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齐珩没理会他,看了眼窗外天光,打了个手势。跟在他身边的齐晖会意,从怀里摸出一个银白色的圆筒,拧开后往窗外一抛,那圆筒倏地化作一道白光,窜上半空,在□□间炸出一片醒目的满堂彩。 与此同时,一个山匪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呼哧带喘地哭嚎道:“二当家,不好了!有人把咱们粮草库给烧了!” 陈连海倏尔回头,面露惊怒:“什么?” 齐珩突然想到什么,紧跟着扭头看去,却发现方才还跟在他身后的江晚照,眼下已经不见了踪影。 齐珩:“……” 被山匪围追堵截时尚且没怎样的靖安侯,眼角神经质地抽动了下,有那么一瞬间,眼底流露出货真价实的戾气。 江晚照是在两边交上手时趁机脱身的,眼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齐珩一行人身上,这前任匪首十分不讲究地就地一滚,借着翻倒一片的桌椅遮掩身形,再起身时,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窗口。 此时聚义堂已经被事先埋伏好的山匪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江晚照用暗箭开道,三下五除二便将包围圈豁出一道缺口。她知道来路上必有重兵把守,因此反其道而行之,掉头往山寨深处奔去,谁知奔到半路,就见浓烟冲天而起,大火沸沸扬扬,映红了半边天幕。 电光火石间,江晚照想到某种可能性,头皮当即炸开,不顾一切地往里冲去。 那着火的地方正是匪寨粮仓——北邙山匪敢占山为王,和朝廷兵马形成对峙之势,寨中兵多粮足的多年积累是重要原因。眼看这最要命的地方着了火,散落各处的山匪都疯了,活像被蜜糖吸引的马蜂似的,乌泱泱围拢过来,手里拎着水桶和水盆,着急忙慌地叫嚷着救火。 然后,这两拨人就在烈焰滚滚的粮仓前撞了个对脸。 江晚照原本是担心韩章贸然行事,这才义无反顾地紧赶过来,谁知韩章没找见,自己先和一众匪徒打上了照面。她反应飞快,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缠在腰上的软剑泼洒出一捧寒光,翻翻滚滚地到了跟前,转眼间已经放倒好几个匪徒。 直到同伴的血溅了一脸,愣在原地的山匪才回过神,高声呼喝着冲上前——这两拨人都赶时间,一边忙着救火,一边忙着找人,二话不说便厮杀在一起。 江晚照无意缠斗,剑光突起如电,那并不是什么高深玄妙的剑法,更像是某种朴素的杀术,招式毫不花哨,却极其有效,每一道剑光闪过都必定取走一人性命。她看着是个娇怯怯的女子,下手却出奇的狠辣,只是一眨眼,她身边已经空了一圈,凶神恶煞的山匪们围拢在她身边,时而进时而退,都是聪明人,谁也不肯抢着当那剑下的亡命魂。 江晚照皱了皱眉,冷冷道:“闪开!”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闪过一道凌厉的风声,江晚照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人影已经闪电般窜出,合身扑倒在江晚照身上,带着她往一旁滚去。 尖利的箭头擦着那人肩膀过去,本就伤痕累累的皮肉上登时多了一道血痕。那人喘息着抬起头,露出一张半面披血的脸:“主、主上……” 江晚照昨晚才见过他,此时重逢,却险些没认出。她先是一惊,旋即发现这位正是自己找了半天的人,不由惊道:“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与此同时,她一振软剑,架住一把当头砍落的长刀。剑锋被她内力激荡,弯折过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猝不及防地割断了山匪手筋! ——哪怕是打招呼,都不耽误这姑娘跟人动手。 江晚照找到了要找的人,再不和这帮山匪纠缠,拉起韩章就往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冲去。她选的方位十分微妙,恰好和赶来救火的山匪擦肩而过,逐渐地,周围的山匪稀稀拉拉,韩章顺势拉过江晚照,两人就地一滚,藏进一株粗大的槐树背后。 江晚照喘了口气,这才顾得上问韩章:“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韩章可能是伤到了肺腑,艰难地吸了两口气:“我回到山寨后才知道,唐城……他们、他们早就知道了东瀛人的事!他们一直把我蒙在鼓里!” 江晚照想起聚义堂里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动手杀人时毫不犹豫,眼神却微乎其微地一黯:“我已经知道了。” “唐城认出了您,也猜到了你们此行的目的,”韩章低声道,“我本想劝他悬崖勒马,但他铁了心一条道走到黑,于是将我……” 他话音不自然地顿了下,江晚照旋即流畅接口道:“于是将你软禁起来,还动刑拷问?” 韩章无言以对,只好沉默。 江晚照瞧着他那一身伤,也不知说什么好——她直觉正常人这时应该说两句软话安慰一二,但她出身匪帮,天性桀骜不驯,又是吃过大苦头的,这辈子就不知道怎么说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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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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