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他怎么接? 卫昭干咳两声,觑着江晚照神色,直觉她没动真火,于是小心翼翼地劝解道:“少帅也是放不下,大约是天生劳碌命……他一直记着和主子的约定,等三韩事了,必定会回南洋找您。” 江晚照面无表情:“他当东瀛人是大白菜,说砍就砍?三韩事了……是他了结人家,还是人家了结他?” 卫昭哑口无言,自觉说什么都是错,索性缄口不言。 江晚照默然须臾,大概是意识到自己一腔无名邪火迁怒了旁人,再开口时已经缓和了声气:“南洋诸事已定,没了领头的人,剩下的匪寇也能消停一段时日——趁着这个空当,卫昭,你替我走一趟辽东。” 卫昭一愣:“去辽东做什么?” “给姓齐的带点东西,”江晚照摸索着腰间,皮鞘里装着齐珩送她的连珠铳,“有些物件……是时候还给他了。” “东瀛出兵大沽”就像丢进开水池里的小石子,虽然功败垂成,激起的却何止千层浪!翌日朝会上,满朝文武头一回放下成见和争执,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达成共识:出兵三韩! 理由也很简单: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再不出兵,擎等着被狗咬吗? 兵部尚书冯逸一番慷慨陈词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心声:“东瀛岛国,狼子野心,若不施以惩戒,如何彰显大秦天威?如何告慰死伤将士?又如何安抚万民、教化四邻?” 景盛帝捏了捏额头,命跪地陈情、痛哭流涕的冯尚书起身,难得当庭拍了板:“逆贼之罪天地不容,朕意兴兵讨伐、驰援三韩,以彰天威!” 太极殿里静了片刻,少顷,群臣叩拜,山呼海啸:“陛下圣明!” 虽然景盛帝当庭拍板,但出兵三韩不是小事——军队如何调配?辎重补给如何运送?战略计划如何制定?都要朝廷拿主意,也都需要时间操办。 兵部尚书冯逸主动请缨,话说得也漂亮,奈何这位仁兄虽然管着兵部,却着实没有打硬仗的经验。洛姝思量再三,还是派人赶赴辽东,将靖安侯齐珩请回京中。 就在这一天,卫昭也赶到了关宁城。 猛一听说消息,齐珩不假思索,忙不迭将人唤入帐中。见卫昭确实是孤身前来,靖安侯眼神微黯,继而将人扶起:“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可是阿照有话带给我?” 卫昭毕恭毕敬:“是有话带到,也有几样物件要交还少帅。” 齐珩一愣:“什么物件?” 卫昭解下随身包袱,里头东西不多,除了一把手铳、一件软甲,便只有几个巴掌大的瓶瓶罐罐,装的想必是伤药。 齐珩拿起手铳,仔细端详片刻:“这不是我送给阿照的连珠铳和软甲吗?她让你还给我?” 卫昭想起江晚照要他带的话,就牙疼得不行,偏偏不能不如实带到:“江姑娘说,少帅此去三韩,艰难险阻、危机重重,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马革裹尸了——这手铳和软甲是您当年送她的,她此际借花献佛,要是能保您一条小命,您的后半辈子就归她了。” 齐珩:“……” 还有这么强买强卖的吗?
第185章 脊梁 听见江晚照带的话,齐珩莫名步了杨桢的后尘——他一只手摸着脖子,不知想到了什么,心血一股一股往头上窜,将本就不厚的脸皮烧得通红。 与此同时,相隔千里的东瀛名古屋太阁府,一只茶碗砸在地上,摔了个粉粉碎。 “八嘎!”平光秀勃然大怒,将矮案拍得震天响,“我早知道,那姓徐的信不过……那个杂种!我们筹谋这么久的计划,这么完美的局面,就被他一手毁了!” 一干大名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一口。 平光秀在原地踱了两个来回,兀自余怒未消:“他到底为什么撤回来?准备了这么久,绝不会有纰漏,难不成……大秦水师提前收到了消息?” “不止,”堂前跪伏的男人战战兢兢,“据属下所知,当时赶到的不仅有大秦水师,还有……青龙!” “青龙”两个字像一根锐而利的针,猝不及防地扎入耳中,一干大名悚然变色,在静默中交换着难以言喻的眼神。 在嘉德三十三年之前,“青龙”只是一个传说,许多人或许听说过这传闻中战无不胜的神兵利器,却从未亲眼见过。 但是嘉德三十三年之后,“传说”轰然落入现实,激起的浪涛令所有人始料不及。 一个最显而易见的证据:从嘉德三十三年开始,前往大秦浙闽一带打秋风的倭寇显著减少,不是没有要财不要命的亡命徒,可惜还没挨到陆地的影子,就在东海汪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八噶!”平光秀再次大怒,随手抓起一只茶碗,待得看清后,又犹豫着放下——那是一只兔毫金茶盏,据说千金才得一窑,是从中原千里迢迢舶来的,堪称有市无价。 “不过区区一艘战船,就把他吓跑了?”平光秀深吸一口气,重新跪坐下,“青龙又怎样?我就不信,百多年前的老古董,能敌得过我亲手□□出的精锐水师?” 跪在堂下的男人名叫来岛通康,是镇守关西的大名,亦是和徐恩允暗通款曲之人——如果说,徐恩允是东瀛安插在中原的一条恶犬,那么拴着狗脖子的缰绳便是握在此人手里。 可惜他看走了眼,本以为养了条忠心耿耿的狗,却不料是头首鼠两端的白眼狼,偏那狼嘴生满獠牙,谁也它不知一口下去,咬的是主人还是敌人。 “太阁大人息怒,”来岛同康自知罪责难逃,硬着头皮道,“那青龙确实是难得的神兵利器,不止火力强、速度快,还能搭载‘神乌’……” 他话没说完,就被平光秀厉声打断:“那又如何?咱们没神乌吗?倾举国之力打造的水师精锐,却被一个女人吓唬住,传出去不怕笑掉人大牙?再者,那女人是怎么知道咱们的行动计划?是谁在跟她互通消息?” 来岛同康话音一窒,眼看平光秀目光凌厉地扫来,猛地回过神,忙澄清道:“太阁大人明察,属下怎敢叛国通敌?不过属下听说,那徐恩允曾和青龙主人有过接触,或许是……” 平光秀微微眯眼:“我早说过,徐恩允不是一条好狗——一条真正忠诚的狗,是绝不会反咬自己主人的!” 来岛同康惶恐不已,拼命叩首:“是属下失察,请太阁大人恕罪!” 平光秀眼神阴鸷,正要开口发落,堂前的洒金樱花屏风背后忽然转出一个侍女,跪地伏首道:“太阁大人!” 平光秀话音被打断,神色极为不善:“什么事?” 侍女惶急道:“淀夫人身体不适,适才忽然晕倒。” 平光秀倏尔起身,一脚踹开了挡路的矮几,近乎仓皇地奔出了前厅。 淀夫人躺在柔软的湖丝被褥中——那样柔滑如水的丝绸,同样是从中原舶来的上佳货色,披散的长发铺落枕上,像是最好的缎子。她偏头看向窗外,本就苍白的面颊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平光秀匆匆而入时,侍女们恭敬地跪伏在地,齐声道:“恭喜太阁大人!” 平光秀先是一愣,继而意识到什么,不由面露狂喜。他三两步绕过屏风,迫不及待地攥过淀夫人的手:“怎么,你又有身孕了?” 平光秀年纪不小,做淀夫人的父亲都绰绰有余,那只手沟壑丛生,掌心生着粗糙的茧子,和淀夫人细白如玉的纤掌搭在一起,有种微妙的违和感。淀夫人眼神闪烁,将一缕异色极好地掩藏住,轻声娇笑道:“听侍女说,太阁大人在前厅发了好大的火气,我这会儿请您来,没耽误正事吧?” 平光秀年过五旬,又刚死了爱子,正是悲痛欲绝之际。他本以为此生留后无望,只得将满腔无处发泄的怨怒与不甘转嫁到三韩与大秦身上,万万料不到,恩宠多年的爱妾居然爆出这样的喜讯,他狂喜尚且来不及,哪还有功夫生气:“不过是底下人办事不力,有什么好气的?倒是你……” 他话音一顿,忽而面露忧色:“之前为了阿松的死,你日夜伤怀,本就伤了身子,刚才又突然晕倒……” 淀夫人垂首娇笑,不胜羞涩:“已经请御医看过,说是没大碍,只是身子有些虚,得好好养着。” 平光秀忙不迭点头:“那就好好养着,要用什么药,尽管让御医开方,只要是这名古屋有的,我都让人搬进府里!便是没有也无妨,三韩已然尽在掌握,大秦更是指日可待,我就不信,那么大的中原江山,还找不出合用的药材!” 淀夫人娇笑着,顺势依偎在他肩头:“有太阁大人的关怀,妾身比什么都受用,只不过……” 她话音刻意顿住,平光秀果然关切看来:“不过什么?” 淀夫人蹙起眉头,不安地垂下眼:“听底下人说,太阁大人打算亲征三韩?妾身福薄,没能保住阿松,就怕您一走,这个孩子也……” 平光秀确实有亲征之意——东瀛十数万大军跨海而至,几乎是摧枯拉朽般拿下三韩,这仗打得太轻松了,平光秀难免动了饮马海滨、威扬域外的心思。只是如今,淀夫人有了身孕,他对这个老来子珍视异常,自然不肯轻易动身。 “不过是底下人空穴来风,”平光秀笑道,拍了拍她白皙如玉的手背,“你身子不好,又有了身孕,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名古屋的。” 淀夫人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有阿松的前车之鉴,妾身总担心这孩子长不大……要是您允许,妾身想请金阁寺的大师来为这孩子算一算命数。” 平光秀不假思索:“这有什么?我明天就请大师入府,总要你安心养胎才是。” 淀夫人抿起嘴唇,鲜润饱满的唇角似绽开的花儿:“只要有太阁大人在,妾身便什么都不怕了。” 谁也不知道金阁寺大师入府后说了什么,人们只知道,在三韩之地势如破竹的东瀛大军突然停下脚步,非但没往两国边陲处推进,反而有就地扎根的架势。 东瀛人反常的举动没有逃过齐珩的眼睛,此时他已从关宁城赶回帝都,却有斥候将三韩之地的战报源源不断地送入靖安侯府。当听到倭寇在鸭律江以东扎营,没有渡江西进的意思时,齐珩微微眯眼,指尖有节奏地点着桌缘。 “这不合情理,”他低声道,“平光秀的为人做派,我大略知道一二,此人雄才大略,却也好大喜功。三韩拿得这般轻松,他应该迫不及待地进犯大秦边陲,怎么会停下脚步?” 前来商量出兵事宜的兵部尚书冯逸迟疑道:“也许……是他有心无力?” 齐珩抬头看着他。 冯逸侃侃道:“据下官所知,东瀛虽然拿下三韩之地,却未能完全消化——三韩境内的民兵和地方军仍在不断骚扰倭军后方。海路补给线更被三韩水师切断,倭军看似声势浩大,其实是后继乏力,想要稳住后方也是题中之义。” 齐珩一愣:“倭军的海路补给线被切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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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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