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汝因一通猛抽暴打,小西隆宇麾下战舰毫无防备,接二连三地沉入海底。很快,东瀛和秦军都收到了消息,宇生多秀勃然大怒,齐珩却是哭笑不得。 靖安侯唯恐宇生多秀一怒之下,拿扣在釜山当人质的朱仪后出气,忙派使者赶往釜山,向东瀛人说明来龙去脉。与此同时,他轻车简从地赶赴古今岛,一则就近部署来日海战,二来,也是想亲眼见见这位李节度使。 听说靖安侯亲自赶赴古今岛,柳云见脑子里“嗡”一声,险些炸了。他心知肚明,这两位大秦军侯,一个锋芒内蕴,一个骄横跋扈,偏生李汝因也是个耿直不圆滑的主儿。两边狭路相逢,非起内讧不可,何况靖安侯本是冲着兴师问罪去的,就李汝因那个火药桶脾气,还不炸锅不可?
柳云见虽有私心,终究惦记大局,他很清楚,眼下倭寇未退,断断不是闹内讧的时侯。几乎和齐珩前后脚,他派出信使快马加鞭地赶赴全罗道,哪怕逼着李汝因磕头认错,也不能让两国水师在这个火烧眉毛的节骨眼生出龃龉。 李汝因收到了柳云见的书信,也知道厉害——战事迁延至今,虽说联军占了优势,可东瀛人一日未撤出东瀛本土,三韩上下就一日不敢懈怠。更何况,打乱秦军的战略部署,确实是他做得不地道,李汝因虽然耿直,却并不蠢,思前想后,还是摆低姿态,带着麾下部将,亲自迎出军营。 李汝因辗转听闻了两位天将的种种事迹,一个“骄横跋扈”的印象已然先入为主。他咬紧牙关,做好了挨一顿鞭子的准备,谁知秦军轻骑停在大营门口,马车车门打开,当先下车的不是靖安侯,而是一头毛茸茸的半大老虎! 李汝因:“……” 这是什么路数? 他还没回过神,那憋屈多日的老虎在空地上兜了两个圈,不知哪根筋没搭对,居然奔着李汝因来了! 这老虎身量尚未长成,直起身也有大半人高,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时颇能吓唬人。周遭亲卫吃了一惊,佩刀当即拉出半截,却被李汝因摆手拦住。 李汝因依稀听闻,靖安侯似乎豢养了一头猛虎,当时没往心里去,此时才隐约想起。他一时拿不准齐珩的意思,唯恐亲卫莽撞,伤了靖安侯的爱宠,慌忙喝止左右。 就这么一愣神间,小老虎已经冲到近前,它倒是没有伤人的意思,只是用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抱住李汝因腰身,黑黄相间的毛虎头凑到胸口,哼哼唧唧地蹭个不停。 有那么一瞬间,李汝因无端生出错觉:这真是一头猛虎?不是披了虎皮的家猫? 江晚照驯养的猛虎,确实和家猫没什么分别,它不知怎的,跟李节度使看对了眼,扒着人家不肯撒手。还是车里传出一声呼喊:“阿圆,回来!” 小老虎才不甘不愿地撒了爪子,连跑带颠地窜回去。 李汝因抬头望去,只见靖安侯已然下了马车,出乎意料的,那不是什么颐指气使的纨绔贵胄,而是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四月份的天气,依然披一袭大氅,眉目间透着孱弱不胜,似是伤病初愈。 他看着文弱,说话也很谦和,李汝因刚要拜倒,膝盖还没挨着地面,就被他把住手臂,用力托了起来:“久闻李将军大名!本侯入韩以来,多得李将军从水路配合,切断倭寇的海上补给线,今日一见,果然治军有方、名不虚传!” 靖安侯身份贵重,连三韩国君和领议政柳云见都未必放在眼里,却对李汝因一个节度使折节下交,由不得李汝因不感激涕零。李汝因本已做好准备,去面对一个雷霆震怒的靖安侯,谁知齐珩非但没问罪,话里话外甚至流露出推崇之意,倒叫李节度使有些受宠若惊。 “侯爷真是太客气了,”齐珩做足面子,李汝因也懂得顺竿爬,他当即让开通道,十足谦逊道,“营内已经略备水酒,侯爷快请进吧。” 齐珩携着李汝因的手进了大营,只一个照面,便将“两军统帅相交莫逆”的姿态做到极致。李汝因人虽耿直,却也懂得投桃报李,不待齐珩发问,自己先跪伏在地,将当日缘由说明一遍,继而言辞恳切地请罪道:“原是我一时莽撞,坏了侯爷的部署,还请侯爷恕罪!” 齐珩连日奔波,好不容易坐下了,实在不想动弹。他冲杨桢使了个眼色,永宁侯当即会意,亲自起身将李汝因扶起:“李将军言重了……倭寇恶行,罄竹难书,李将军顾念社稷百姓,出兵歼敌本是分内之事,何罪之有?也是咱们考虑不周,只顾自己调兵遣将,忘了和盟军知会一声——我和子瑄急着赶来,也是想和将军商量个章程出来。” 这两位军侯都是在嘉德帝膝下长大,长袖善舞那套不是做不来,单看是否乐意。杨桢虽然跋扈,却并非不知好歹,他听说了李汝因的功勋,也敬佩他的才干人品,此时有意相交,一番话既谦和又熨帖,李节度使感动之余,更无端生出一腔“知己”的感叹。 双方有意交好,会面自然皆大欢喜。李汝因长居全罗道,隐约听闻过秦将跋扈的名声,原本担心这一遭来者不善,熟料两位军侯只字不提问罪,还与他相谈甚欢。李汝因为人耿直,看不顺眼的,哪怕天王老子说情也不给面子,此时被两位军侯“礼贤下士”的态度感动,又恨不得将一番肝肠掏出来。 齐珩毕竟伤病初愈,酒过三巡,便借口旧伤,先行回了营帐,留下杨桢和李汝因两人推杯换盏,越聊越是投契,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李汝因可能是酒劲上头,眼看杨桢也不称呼官职,一口一个“李老哥”,他胸口一热,心里话就这么说了出来:“不瞒侯爷,末将在全罗道时也曾听闻天将事迹……都说天将跋扈狂妄、目中无人,如今末将才知道,传言实在不足为信!” 杨桢浑不在意,和他碰了个杯:“不瞒老哥,我这人就这样,最不耐烦官场上那些穷讲究,有时脾气上来,嘴上没把门的,难免得罪人……倒是让你看笑话了。” 李汝因蹉跎多年,皆因性情耿介,玩不来长袖善舞那一套。听杨桢这么说,顿时生出一腔“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杨桢与李汝因推心置腹之际,齐珩已经简单梳洗过,去了簪冠,斜倚榻上。卫昭为他盖好被褥,眼看齐珩一时半会儿没有歇下的意思,忍不住劝道:“少帅,您连日赶路辛苦了,如今李将军那头有杨侯陪着,想来出不了差错,您还是早些歇息吧。” 帐内炭火烧得充足,小老虎伏在皮褥上,早已睡得四仰八叉。齐珩在老虎毛茸茸的白肚皮上撸了两把,再开口时已经换过关切的语气:“你的伤势如何?这一阵赶路赶得急,没大碍吧?” 当日平京城下,卫昭替齐珩挡下东瀛忍者的濒死一击,虽侥幸捡回一条命,终究身负重伤。他在帐内养了一个多月才能起身,没来得及喘口气,又陪着齐珩赶赴古今岛。 “成彬管着粮草押运,齐晖领军坐镇王都,我身边能用的人不多,只得辛苦你了,”齐珩不无歉疚道,“幸好倭寇溃退已成定局,等仗打完了,咱们就和阿照回南洋,以后天高海阔、逍遥度日,再不管朝中的龌龊事。” 小老虎大约是听到江晚照的名字,半梦半醒中翻了个身,两只前爪抱住齐珩的手,腻腻歪歪地蹭个不停。 卫昭听他提到江晚照,忽然想起一事,从袖中掏出一封短笺:“适才浑忘了……方才您和杨侯在帐中宴饮,属下接到江姑娘传信,说她在东瀛诸事已毕,不日将赶赴三韩。” 齐珩眉目间的倦意登时扫荡一空,只余欣喜若狂:“果真?” 卫昭点了点头,笑道:“江姑娘还说,给您带了一份‘惊喜’,保准您喜欢。” 齐珩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收敛笑容,眉头紧锁,半晌没吭声。卫昭瞧着不对,诧异道:“少帅,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齐珩兀自皱着眉,曲指在床沿轻扣了扣:“阿照……她不会真把平光秀的人头带回来吧?” 卫昭:“……” 不怪靖安侯有此担忧,实在是姓江的海匪头子目下无尘,别说东瀛太阁,连帝都城里的九五至尊也未必放在眼里——可她若真把平光秀的人头偷出来,驻守三韩的五六万东瀛军还不跟秦军拼了? 幸而江晚照明白轻重,不过是嘴上说说,并没有付诸实践的打算。接下来的两日,齐珩除了和杨桢、李汝因推演战局,便是满心期待地盼着江晚照回来,有时人坐在帐中,眼睛却已越过帐帘,一路破云分海,往天高地迥的尽头而去。 靖安侯心里有事,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时间长了,连李汝因都察觉不对。齐珩心思深,李汝因不敢直眉愣眼地询问,瞅了个没人的空隙,一把逮住杨桢:“齐帅这是怎么了,可是我方才的提议有什么问题?” 杨桢打了个哈哈,拍拍他的肩:“别多想,跟你没关系,他这是相思成疾,打算就地化成望妇石!” 李汝因:“……哈?” 李节度使的困惑没延续多久,很快得到了解答——这一日清早,他一如既往地赶到秦军大帐,就见帐中早有人候着。他留神打量过一眼,顿时吃了一惊,只见那人虽作男装打扮,却是长眉入鬓、肤白玉曜,竟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子! ……还是个很好看的女子。 大秦治军森严,等闲不许女子入帐,李汝因揣了满腔疑惑,只是不好开口发问。他再端详片刻,见那女子手里摆弄着一样物件,却是一艘木头做的小船,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李汝因看了片刻,忽然奇道:“这……这不是玄武战船的模型吗?” 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
第218章 吃醋 齐珩是从营帐里奔出来的,守在门口的亲兵没见自家少帅如此急三火四过,仓促间还以为东瀛人打了来,拉练似的跟在身后。 齐珩宽宽的大氅下摆拂过地面,袍袖带着风声,奔到大帐门口才刹住脚步。他回头看了亲兵一眼,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们跟着做什么?” 亲兵:“……” 齐珩理了理衣襟,从容不迫地踱进大帐,里头的江晚照浑然未觉,端着木头做的“锦鲤”模型,对李汝因专注道:“将军且看,就是这样。” 李汝因一早听闻东瀛补给船接连遇袭之事,也知道东瀛人发了狠,几乎将东海汪洋翻了个遍,却愣是找不出敌船踪影。他心中亦是百思不得其解,谁知机缘巧合之下,竟从江晚照口中解了疑惑。 他接过木头战船,一时有些爱不释手,从头摸到尾,兀自难以置信:“这东西真能潜入水下?” “一点不假,”江晚照笑道,“舰身设有暗舱,一旦灌满海水,船舰便能下沉,待到海水排出,船身又会上浮。只是下潜时间不能太长,观测视野也十分有限,我正在头疼,该如何改进。” 李汝因是将才,于军工一道亦是颇有天分,否则他也不可能单凭只言片语,就将大秦玄武战船依葫芦画瓢地仿造出来。闻言,他面露沉思,还没寻思出个所以然来,斜刺里突然探出一只手,将锦鲤战舰毫不犹豫地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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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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