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吃了一惊,齐珩伤病刚有好转,江晚照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定看顾好齐珩,这个节骨眼上,卫昭万万不敢放任靖安侯以身犯险,忙道:“少帅,不过是几个跳梁小丑,何必您亲自出马?再说,您身子还没好利索,万一有个什么……” 齐珩一摆手,卫昭顿时不敢吭声。 靖安侯可以放任小西隆宇离去,但他必须拿下徐恩允,那不是东瀛人养的狗,而是一条驰骋东海的苍狼,他不听东瀛人调度、也不受大秦约束,他像狼一样横冲直撞、肆无忌惮,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在江南繁华之地咬上一口。 而这正是齐珩最担心的。 “我不在乎小西隆宇是否逃脱,但徐恩允必须留下!”齐珩斩钉截铁,“此人羽翼已然丰满,如若被他逃脱,往后十数年间,江南怕是再无宁日!” 卫昭哑口无言。 齐珩毕竟是四境统帅,哪怕他伤病缠身、孱弱无力,下达的军令也会被贯彻到底。当然,不是没人敢提出质疑,可惜胆子够大的两位,一个在外海截击东瀛残军,另一个在观音浦打得天昏地暗,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与此同时,观音浦的杨桢已经接到齐珩传信,他有心放慢步调,奈何李汝因冲得太快,坐舰一马当先,像一把无往而不利的长刀,三下五除二地挑开敌阵。三韩战舰毫不犹豫地跟上去,对走投无路的东瀛军发动突袭。 然而倭寇不是大白菜,不会一动不动的任其砍杀。他们被围困在观音浦内,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殊死拼杀,搏出一条生路,没有第二种选择。 于是,在李汝因冲入浦内的刹那间,东瀛战舰以难以想象的勇气和斗志围拢上来,层层包抄、重重围剿,将主舰与随从舰分隔开。更要命的是,浦内战船林立、空间有限,三韩军无法发挥优势火力,居然让东瀛人有了近身搏命的机会。 逼仄的水域内枪声大作,势如破竹的李汝因成了深入的孤军,左支右绌之下,一时险象环生。 杨桢登时急了,他有心招揽李汝因不假,这些时日的情谊也是真。眼看李汝因情形不妙,他想都不想,干脆拿主舰当前锋军使唤,呼啸着杀入浦内。 杨桢并非逞匹夫之勇,他敢硬闯,自然有所倚仗——秦军战舰身形远较东瀛战船庞大,几乎是切瓜砍菜般,在密密麻麻的东瀛战阵中撞开一条道路。与此同时,高大醒目的的秦军战舰吸引了东瀛人的注意,黑田长孝一眼认出,这是秦军旗舰,他一声令下,精锐主力当即撤出重围,将秦军主舰包围其中,哪怕损兵折将,也要击沉杨桢坐舰。 杨桢知道东瀛人的用意,他干脆抛下船锚,纹丝不动地定在原地,擎等着东瀛人来围。此次黑田长孝统领的皆是东瀛水师精锐,有几个胆子大的,居然将绑着挠钩的绳索抛上船头,三两下爬上甲板! 杨桢倒是跃跃欲试,可惜他身边亲卫太多,根本不给永宁侯逞能的机会,已经将操持□□的东瀛士兵团团围住。东瀛武士虽然战力不俗,奈何亲卫人多势众,眼看被逼到船舷边缘,一名亲卫走到杨桢身边,躬身道:“侯爷,此地危险,您还是进舱暂避吧。”
杨桢浑不当一回事:“不必,让这些倭奴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谁能……” 话音未落,他陡然睁大眼,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只见一把匕首正正插在自己腰间! 杨桢嗓音嘶哑:“你……” 亲卫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原本高大的身躯泄气似的萎缩下去,面皮四分五裂,底下是一副苍白干瘦的面庞。 “去死吧!”他用纯正的汉语一字一顿道。 杨桢未竟的后半句终于说了出来:“……东瀛忍者!” 忍者用力推动匕首,出乎意料的,那刀尖像是陷入泥潭,被绵密厚实的质地包裹住,叫他无论如何都推不动。忍者心下惊疑,只是稍一怔愣,杨桢已经悍然拔刀,干净利落地带出血光。 忍者瞪圆了眼,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嘶吼,杨桢却不再看他,谨慎地后退两步,慢半拍的亲卫一拥而上,将他护卫中央。 “将军,您没事吧?”跟在杨桢身边的正是碧蹄馆会战中打头阵的杨远,他亲眼目睹杨桢中刀,急得眼泪差点掉下来:“您、您要是有个什么……我可怎么跟老侯爷交代啊!” 杨桢摆手止住他的哭丧,自己脱下铠甲——那一刀极其歹毒,是从铠甲的缝隙中刺进去,将袢袄捅出个大洞,然而袢袄底下贴身穿了件软甲,里头填着厚软细密的材质,居然连东瀛人的带毒匕首都捅不穿。 “无妨,只是毁了我一件衣裳,”杨桢道,“这帮东瀛龟孙,正经没多能打,五花八门的小手段倒是层出不穷,难怪连子瑄都栽在他们手里!” 杨远将他上下检视过一遭,确认连层油皮也没蹭破,这才长出一口气。 很快,杨桢的静止战法取得了成效,耸立海面的旗舰犹如一方裹着蜜糖的饵料,吸引了无数东瀛战舰。他们前仆后继地冲上前,却是排着队来送菜——大多没到近前就被炮火击沉,即便侥幸冲到跟前,秦军战舰远比东瀛战船更高,东瀛人只能冒险仰攻,结果和之前的东瀛武士一样,被早有准备的秦军将士扫落海中。 然而更多的东瀛战船汹涌而至,他们不屈不挠,死也要拖着秦军主帅下水。 杨桢不慌不忙地站在船头,等到陈霖率领的舰队靠近,这才下达命令:拔锚后撤,全体退下甲板!
第223章 中伏 永宁侯一手□□出的亲兵,从来令行禁止,虽然心存疑虑,依然在第一时间执行军令。很快,不动如山的主舰往后撤去,东瀛军不明所以,只以为秦军主将怕了,越发奋不顾身,只见杨桢的座舰退入秦军阵营,左右两翼围拢而上,将他密不透风地护在中间。 与此同时,战舰上的秦军将士人手一只铜铸的圆筒,乍一看形似虎蹲炮口,末端却未连着炮身,只安装了一截手柄。 东瀛人面露茫然,不明白秦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紧接着,他们就尝到了厉害——那圆筒的构造与小孩玩的水枪类似,里面装的却不是水,而是脂水! 更要命的是,圆筒暗藏药楼,脂水流经药楼时点燃□□,凶猛的火舌喷吐而出,居高临下地扑向东瀛人。 东瀛战船远较秦军战舰更低,火舌肆无忌惮,在战船上横冲直撞。东瀛人万万没料到,秦军竟有此等神器,被高温和烈火烧了个正着,哭爹喊娘地滚成一片。 那火凶得厉害,待哪烧哪,火随风势,将偌大的战船包裹在一团滚滚火球。东瀛人撕心裂肺的嘶喊声中裹挟着皮肉焦臭,实在避无可避,只得跳进海里,宁可淹死也好过烤成糊家雀。 仗着火器之利,秦军战舰在观音浦内所向披靡,东瀛舰队不敢硬扛,再次陷入慌乱。身陷重围的李汝因趁机冲杀而出,与秦军合成一股,配合秦军投掷柴薪火炬。双方合作默契,一个引路、一个放火,三下五除二便将密密麻麻的东瀛战舰挑开一道缝隙。 黑田长孝是平光秀手底下数得着的海战大将,自从出征以来,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见状,他怒从心头起,一声令下,数枚信号弹打入半空,在□□间炸成姹紫嫣红满堂彩。不多会儿,尖锐的长唳声盘旋而下,竟是枭鸟赶来助阵! 东瀛人将家底掏光,统共六只枭鸟,全都放出来。枭鸟在海天间纵横来去,底部挡板撤开,火箭密雨般射落,短暂打乱了秦韩联军的阵脚。 无论海战还是陆战,枭鸟都是一等一的杀器,秦军尚且能勉强支应,三韩军却是头大如斗,忙不迭退后闪避。这一退,原本严丝合缝的军阵便出现了破绽,饶是李汝因竭力压阵,架不住枭鸟左突右窜,将火越少越旺。 三韩军有些慌神,秦军也渐感吃力,亲卫三步并两步地奔进船舱:“将军……” 杨桢一摆手,打断了亲卫的禀报:“我有眼睛,自己会看!” 秦军同样有朱雀,性能甚至在枭鸟之上,却架不住枭鸟攻势凶猛——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攻防,而是拼命,六架枭鸟将升空的朱雀团团围在中央,仗着铁甲覆身,竟是不顾一切地撞将过去。 朱雀无意与枭鸟拼命,整饬有序地呼啦散开,左右两翼却牢牢牵制住枭鸟,叫它腾不出手放火。然而,只是片刻混乱已经足够东瀛军重整旗鼓,黑田长孝身先士卒,用铁炮轰出一条道来,数十艘东瀛战船尖刀一般插入,竟将杨桢所在的秦军主舰分割包围! 这一回,黑田长孝学了聪明,他没急着让部下冲阵,而是从船上卸下木板,淋上火油,点燃后抛上秦军主舰。 这是东瀛军最后的疯狂,秦军战舰包裹铁甲,原本不易着火,谁知一艘东瀛枭鸟俯冲而下,底层挡板撤开,竟是将装满脂水的牛皮袋隔空掷下。只听一声巨响,牛皮袋分崩离析,脂水肆意流淌,主舰火光越演越烈。 船上亲兵忙着灭火,被东瀛士兵瞅准时机,一股脑攀上主舰。杨远大吃一惊,正要招呼亲兵杀敌,杨桢已经拔出长刀,身先士卒地扑上前。 杨侯爷大约有点人来疯,东瀛人越是来势汹汹,他越兴奋。长刀大开大阖,将这些年的憋屈和郁结宣泄而出,刀锋气势如虹,每一刀落下,都必定滚落一颗人头。 □□固然犀利无比,杨桢手中长刀却也是乌兹钢打造的利器,将倭寇射来的□□照单全收。无数东瀛士兵围在周遭,却好似排队上前送菜一般,没多会儿就被杨桢一层层捅穿,硬是奈何不得他。 杨桢一刀斩落,鲜血喷溅而出,他用手背抹了把脸,大笑道:“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 他像一头扑入鹿群的豹子,乍然闻见血腥味,简直欲罢不能。 主舰上备有灭火的沙石,不多会儿已经控制住火势。腾出手的亲兵蜂拥上前,和东瀛人拼起刀子,将一度摇摇欲坠的优势重新夺回。 东瀛人也发了狠,自黑田长孝之下,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拿下秦军主帅,整支战队都将覆灭于此! 一时间,万枪齐鸣、天昏地暗,东瀛人竟是不顾登上秦军主舰的同袍,要用他们的尸首铺出一条路来。杨桢听到枪响,却没法闪避,前后都被□□截住了,他偏头让过刀锋,手中长刀乍起乍落,两名东瀛士兵睁着核突的眼,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 杨桢心中豪情万丈,想放声大笑,想仰天长啸,然而他发不出声音。永宁侯的双眼被血污蒙住,一片赤红中,他看到部下震惊又慌乱的脸。 “怎么了……”他迷迷糊糊地想,“出、出什么事了?” 杨桢低下头,看到前胸中弹的伤口和汩汩流出的鲜血,他脑中隐约明白了什么,人却已身不由己地倒下。 耳畔炸开此起彼伏的“侯爷”,杨桢被吵得脑袋嗡嗡响,有心一觉睡过去,再不管这片破烂天地,心头却始终有根线吊着,让他不肯就此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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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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