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为齐珩量身定做的杀手锏。 左右两翼大吃一惊,忙不迭向主舰靠拢。与此同时,东瀛战船和海匪舰队也拼命冲锋,誓要拿下靖安侯。千钧一发之际,卫昭忍无可忍,回头急道:“少帅!” 齐珩捂着嘴,嘶哑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差不多是时候了……发信号吧。” 卫昭就盼着这一声,迫不及待地传令下去。 雪亮的信号弹发出穿透力极强的白光,却不是冲上云霄,而是沉入海底。那光亮得刺眼,且不畏海水,沉下去十几丈,依然若隐若现。下一瞬,巨大的阴影飞速潜上,“哗啦”一声破开海水,背鳍似的炮台支楞起,险恶的炮口对准敌舰。 这是江晚照留给齐珩的锦鲤战队,原本只是以防万一,如今却成了秦军最后的倚仗。无需靖安侯下令,锦鲤万炮齐鸣,火光从海浪间破涌而出,呼啸着砸上海匪战船,海匪措手不及,被天降神兵砸了个满头包。 数十艘海匪战船首当其冲,在秦军与锦鲤的夹击中沉没下去,左右两翼逮着空当,忙不迭抢上前,试图驱走海匪战船,将摇摇欲坠的主舰护卫中间。 然而已经晚了,两艘海匪战船冲到近前,不待秦军反应,已经飞快登上主舰。靖安侯的亲兵一拥而上,与他们厮杀在一处。 主舰上喊杀声冲天,指挥舱里的齐珩却不动声色,他甚至有闲暇回过头,对卫昭吩咐道:“传令锦鲤,不必围在主舰周遭,先去切断海匪退路——有一个算一个,我要他们有来无回!” 卫昭满心不赞同,然而齐珩是一军主帅,军令如山、不得不从,他再不情愿,也只能尽忠职守地传达下去。 海匪们发了狠,抱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决心,在主舰上放起火来。他们随身带了小瓦罐,里头装着脂水和火油,泼洒得到处都是,一点火星溅上去,就是漫天匝地的一片。火舌滚滚如潮,在甲板上疯狂蔓延,浓烟随着海风卷向四面八方。 眼看烈火越烧越旺,卫昭心知指挥舱待不住,护着齐珩退到甲板上。在一帮甲胄鲜明的秦军中,只着皮甲的靖安侯异常显眼,海匪像是发了疯,不要命地往前冲,拿出群狼扑虎的劲头,哪怕被咬死,也要撕一块肉下来。 饶是卫昭身经百战,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拔出佩刀,用身体挡在齐珩身前:“少帅,小船已经备好,属下护送您退到随从舰上!” 齐珩拢了拢衣襟,五月的东海,天气已经彻底回暖,海风却很大。靖安侯有些受不住,懊悔没把大氅带到:“本侯不走。” 卫昭百忙中回过头,着急道:“少帅!” 齐珩没说话,而是用下巴一点前方,示意他自己看。 卫昭不明所以地抬头眺望,忽然明白了齐珩的用意——所有的东瀛战船都在往这边冲锋,他们的不顾一切为秦军腾出空当,以靖安侯的座舰为核心,麾下战舰可以从容不迫地重重包抄,直到将敌军大卸八块。 齐珩要将自己树成一个靶子,吸引敌军火力的同时,也为麾下袍泽挣出胜利的曙光。 他胸有成竹,所以稳坐钓鱼台,但是卫昭不能看着他以身犯险。 “少帅!”情急之下,卫昭加重了语气,“你是一军主帅,朝廷钦封的一品军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只要您伤了一根头发丝,就算全歼倭寇,咱们这一局也算输了。” 齐珩微微一愣,只觉得这话莫名耳熟,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那是他曾对江晚照说的话。 “您答应过江姑娘什么,自己还记得吗?”卫昭近乎央求,“江姑娘还等着您和他团聚,要是您折在这儿……她怎么受得了?您就不为她考虑吗!” 江晚照这个名字连着齐珩的一汪心头血,闻言,他果然犹豫不定。 秦军又要救火,又要护卫齐珩,□□无暇之际,难免左支右绌。冲上主舰的海匪和东瀛武士犹如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他们举起森寒的刀锋,提前为胜利而狂欢。 千钧一发的关头,海天相接的极远处传来熟悉的长唳声。 徐恩允心头倏凛,他知道那不是东瀛枭鸟,仅剩的六只枭鸟被宇生多秀调走,此时正为掩护黑田长孝而奋力搏杀,唯一的可能就是朱雀。 然而,当他抬头望去时,发现自己的猜测竟然错了! 如云长翼破开海风,那既非朱雀也不是枭鸟,而是全身包裹在铁甲中的海鹰。鹰飞唳天、百雀皆惊,那机械巨鸟俯冲而下时,庞大的阴影投落在甲板上,连悍不畏死的东瀛士兵都发出惊惶的喊声,不顾一切地往后退去。 下一瞬,枭鸟底部打开暗格,粗大的铜管探出头来,里头喷出的并非□□或是弹丸,而是黑色的脂水! 这玩意儿的原理和喷火筒相似,只是居高临下,喷洒范围更大。脂水逮哪烧哪,远比海匪靠人手放火更有效率,很快,海匪和东瀛人尝到了苦头,战舰被浓烟和烈焰包围,士兵们走投无路,只能跳海。 战局反转得太快,秦军甚至没反应过来,齐珩却已意识到什么。他仰头望向天空,刚好一只海鹰当空打了个旋,不紧不慢地降低高度,长翼掠过浅淡的云层,掀起微妙缱绻的涟漪。 齐珩忽然弯下眼角,似有若无地笑了下。 紧接着,他听到亲卫大呼小叫的喊声,没等回过神,人已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去。卫昭将他一手推过,横刀挡隔住当头斩落的□□,东瀛人情急拼命,一招一式皆如下山猛虎,卫昭带着亲卫拦下刺客,用身体铸成一道固若金汤的防线。 齐珩视线恢复了许多,虽还有些模糊,却已能借助琉璃镜勉强视物。他扣着连珠铳,在亲卫的簇拥下往后退去,忽听身后风声异响,却是两名黑衣人不知什么时候从船尾潜上,踩着挡板纵身扑下。 齐珩在电光火石间分辨出,那是东瀛忍者的身法。他毫不犹豫地开了枪,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线,弹丸在铁甲上撞出火花,一名黑衣忍者胸口中枪,无以为继地滚落甲板,另一人却以间不容发之势避开弹丸,锋利的刀刃划破海风,冲着靖安侯恶狠狠斩落。 齐珩侧身闪避,仓促间被逼至死角,眼看第二刀避无可避,斜刺里突然传来极凌厉的风声,寒光一闪而逝,裹挟着森然煞气,从后钉入黑衣人要害! 黑衣忍者扑倒在地,口中含着嘶喘的血沫,他不甘心地甩出苦无,厉风照准齐珩而来。靖安侯本能后退,脚底不知踩到什么,竟然打了滑,失去重心的瞬间,不由自主地往船舷外栽去! 卫昭遥遥瞥见,一颗心顿时悬到嗓子眼:“少帅!” 兔起鹄跃间,绳梯忽悠垂落,一道身影闪电般滑落,抢在最后一刻搂住齐珩腰身,将他带回甲板。 齐珩立足不稳,踉跄好几步才在来人的搀扶下站住脚。没等他缓过神,来人已经毫不客气,在靖安侯腰间拧了把:“看来,侯爷是一点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说,这次回去,我该怎么罚你?” 齐珩遭到东瀛忍者刺杀、险些落海之际尚且面不改色,却在来人的威胁下微微一僵。 江晚照是从外海赶回的,她走得匆忙,只带了海鹰战队,虽然解了主舰之围,却不足以从根本上逆转局势。双方这一战从中午持续到黄昏,疲惫交加之际,李汝因率领三韩战船赶到了。 三韩战船杀入战圈的一刻,僵持不下的局面终于出现倾倒。眼看苦苦支撑的东瀛战舰和海匪战船开始无法逆转地溃败,靖安侯终于从心神荡漾中捡回理智,就要冲上甲板:“卫昭,传我军令,立刻……” 话没说完,齐珩只觉腰间一紧,被占便宜没完的海匪头子生生拽回了船舱。 卫昭还在等着靖安侯的后文,半天没等到,不由一脸懵逼。少顷,只听指挥舱里传出江晚照懒洋洋的声音:“传令海鹰和锦鲤,盯紧东瀛人的动静,其他人姑且不论,徐恩允却是绝不能放跑!”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此人奸猾诡谲,且狡兔三窟,极有可能给自己备下后路,让海鹰警醒点,我只要留人,死活不论!” 这一刻,江晚照的权威取代了靖安侯,卫昭丝毫不觉得她越俎代庖有什么问题,答应一声,袍角带风地去了。 江晚照这才松开捂住齐珩嘴巴的手,在他瘦脱形的脸上顺势捏了把:“都自身难保了,还有闲心管别的?齐帅,你与其惦记徐恩允,不如多想想自己的处境!”
第225章 认错 东瀛军本就是强弩之末,又被三韩军截断后路,一通前后夹击、穷追猛打,终于无力回天,只得仓皇败退。 全盘接过指挥权的江晚照却不肯善罢甘休,一边咬死不放,一边命令海鹰和锦鲤截断东瀛军后路,又把卫昭叫进来吩咐了一通:“徐恩允为人狡诈,眼下急于脱身,未必会陪着小西隆宇送死,你们务必盯紧了,别让他逃脱!”
卫昭知道厉害,答应一声去了。 江晚照这才低下头,关切地压低声:“你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方才主舰遭到冒牌锦鲤的自杀式袭击,齐珩被强大的冲击力甩了出去,后心撞在舱壁上,当场受了内伤。他一直强忍着,不敢当着麾下的面露出病容,此时舱里再无外人,他终于倾过身,将那口压了许久的血吐出来。 江晚照轻轻拍着他后背,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抵住齐珩后心,将一股热气温柔地透过去。齐珩喘息两下,勉强缓过一口气,嘶声道:“徐、徐恩允……” 江晚照在他眉心处亲了下:“我让人盯着呢,别想那么多,先歇会儿吧。” 她用玄金大氅裹住齐珩,搂孩子似的揽在怀里,齐珩果然靠在她臂弯里,放心大胆地闭上眼。 在靖安侯沉沉昏睡之际,秦军和三韩水师联手,将溃败的东瀛军一举歼灭。混战中,小西隆宇带着十来艘战船趁乱杀出包围圈,头也不回地逃往釜山。 他能顺利逃出生天,既是因为局面混乱,也是因为秦军统帅的注意力压根没在他身上。锦鲤和海鹰联手出动,上天入地地搜寻着,很快锁定了一艘其貌不扬的东瀛关船——那战船尾巴上挂着黑烟,混在一群仓皇逃窜的关船中,不留神根本分辨不出异样。 “确定吗?”主舰上的江晚照抬起头,一只手温柔捂住齐珩的耳朵,语气却冰冷森然,“果然是徐恩允?” 海鹰斥侯跪在指挥舱门口,一字一顿:“错不了!早在三年前,咱们就往徐恩允身边插了人,一直没联系过,直到片刻前才送出情报——徐恩允见势不妙,乔装改扮登上随从关船,打算借着海匪掩护趁乱溜走!” 江晚照冷笑一声:“他倒是打的好算盘,连东海匪寇都能收拢麾下……既然他要太岁头上动土,我就让他知道,这个东海是谁做主!” 海鹰脚不沾尘地去了。 江晚照没心思和一帮丧家之犬纠缠,将一干事宜安排妥当后,便下令返航。主舰堪堪回到左水营,海鹰斥侯再次送来战报:徐恩允已经落入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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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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