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这时,景盛帝忽然快步上前,抢在永宁侯跪地的一刻将人托起,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永宁侯有伤在身,就不必多礼了……朕在京城,听闻贼寇凶悍,临死尚要反扑,实在是担心的好,一连几日都没睡好。你如今伤势可都大好了?回京路上没再发作吧?” 饶是杨桢没皮没脸惯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被未来媳妇这么事无巨细地唠叨,还是有点挂不住脸。他干咳两声,依臣子之礼答道:“多谢陛下关爱,微臣伤势已无大碍……微臣幸不辱命,仰赖天子之威,已荡平贼寇!陛下万岁!” 数万大军以枪顿地,“陛下万岁”的珊瑚海啸声直冲云霄。 洛姝不放心杨桢,以“详细询问三韩战况”为由,将人生拉硬拽上了大辂。杨桢拗不过景盛帝,只得妥协,待得四下再无外人,他撇撇嘴,半是耍赖半是抱怨道:“和天子同车,是何等殊荣?赶明儿大朝会,那帮老顽固又得弹劾我倚功造作、目无君上了!” 洛姝诧异地看着他:“你不是最看不上繁文缛节,什么时候也讲究这些虚文了?” 杨桢臭不要脸地睁眼说瞎话:“谁说我看不上繁文缛节?我一向最讲礼数了!” 洛姝:“……” 景盛帝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勇冠三军的永宁侯先怂了:“咳咳……偶尔,偶尔脾气上来,可能稍稍不拘小节一点。” 洛姝失笑摇头,不跟这厚脸皮的小子一般见识。 此时已入八月,京城兀自暑热难耐,杨桢全身甲胄,内外衣裳早被汗水打湿。大辂里镇着冰盆,依然消不尽汗意,洛姝端详着他汗湿的鬓角和涨红的脸色,难掩心疼道:“左右没外人,你把甲胄和外袍脱了凉快一会儿吧。” 杨桢有些犹豫,倒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他和洛姝共处一车,既是君臣尊卑,又是男女有别,让他当着景盛帝的面宽衣解带,实在有些放不开手脚。 “不、不用了……”曾经怼得三韩文武哑口无言的永宁侯讪讪摸了摸鼻子,“我……不是,臣不热!” 洛姝打开食盒,端出一碗冒白汽的冰镇酸梅汤,顶着酷暑赶路的杨桢眼都绿了,只听洛姝道:“少废话,赶紧把衣服脱了,不然这汤你也别喝了。” 这一回,杨桢没再磨蹭,速度飞快地卸甲宽袍,接过酸梅汤一饮而尽。
第228章 闺趣 杨桢在三韩战场蹉跎半年,人也瘦了两圈,洛姝瞧着心疼,扯了扯他衣袖:“等会儿你跟我回宫,我让小厨房备了你爱吃的菜,咱们好好补补。” 杨桢本能婉拒:“可是臣得去兵部交接,还有驻扎城外的大军,臣不放心,得亲自盯着……” 他话没说完,就被洛姝怼了回去:“我跟兵部打过招呼,交接不急在一时,有副将盯着,驻扎城外的大军也出不了岔子……你是三军统帅,不是老妈子,这些小事不用你亲自盯着吧?” 杨桢仍在犹豫:“可是……” 洛姝:“小厨房备了你爱吃的鹿肉卷和燕窝鸭子,还有西域贡来的葡萄酒,我一早命人放在冰窖里镇着,回去正好喝。” 杨桢不由自主地滑动咽喉,却不是为了洛姝口中的美食,而是他突然留意到,洛姝的自称是“我”,而非象征九五至尊的“朕”。她在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告诉杨桢,在他面前,自己不仅是大秦天子,也是他相伴一生的妻子。 这份情谊令杨桢感怀,更是心痒难耐。 及至最后,永宁侯终归没拗过景盛帝,被她拖回宫里。彼时,午食早已备好,菜色不算豪奢,每一样却都精致可口。景盛帝屏退宫女内宦,只自己和杨桢单独相处,她亲自夹了鹿肉卷,送到杨桢碗里:“看你瘦了一圈,可得多吃点。” 杨桢顾不上跟她客气,一张嘴填得满满当当。他在三韩半年多,吃足了缺衣少食的苦头,最惨的那阵,补给跟不上趟,杨桢接连饿了两天,看见树根草皮都想啃两口。 “……你不知道,三韩人忒不是东西!”此处是勤政殿,没有无孔不入的言官和锦衣卫,对着未来的媳妇,杨桢总算能说句痛快话,“催着我们打仗,又不管粮食,全军上下都吃不饱……要不是经略袁珉征调了一批粮食,又有江姑娘及时送来军粮,还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洛姝对“江晚照”这个名字很是上心:“江姑娘支援军粮的事我听说了,具体怎么回事却不大清楚——按照子瑄奏疏上的说法,三韩国力不逮,军粮都积压在义州境内,死活运不上前线。她是从哪弄来的军粮,又是怎么运过去的?” 杨桢想喝鸭子汤,伸长胳膊去够汤勺。洛姝眼疾手快地抢过,亲手盛了一碗递到他面前,杨桢仰脖喝了大半碗,惬意地呼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那丫头哪来的门路,居然弄来一大批牛羊,既能弥补军粮,又能充当畜力,靠着这批牲畜,大军总算把最艰难的那段时日熬过去……别说,那羊汤没放什么佐料,只加少许盐和葱姜,居然香的了不得!我现在想起来,还直流口水!” 洛姝被他逗笑了,回头吩咐候在殿外的侍女:“告诉小厨房,晚上备一道羊汤,不用放太多香料,多加些葱姜即可。” 侍女福身应是,匆匆去了。 洛姝这才转过头:“我看了兄长和袁珉呈上来的折子——这位江姑娘真是好大口气,一应军粮折成现银,还要添三分利,限朝廷三年内还清,算盘打得太精了!” 折现银是齐珩与江晚照商谈的,杨桢不耐烦这些细枝末节,便没探听细节。此时听得洛姝随口抱怨,他突然意识到,齐珩此举颇有吃里爬外的嫌疑,略有些讪讪地笑了笑:“这个……子瑄也是想着欠债还钱,朝廷不能占百姓的便宜,你要是觉得价钱不合适,咱们派人再谈就是,反正吃都吃了,就是赖着不给,她又能拿怎么样?” 洛姝先还绷着一张脸,听到后来实在掌不住,扑哧笑出声:“怎么就赖着不给?你当朝堂诸公是什么人?市井的青皮无赖吗?” 杨桢死猪不怕开水烫:“怎么就无赖了?分明明是那姓江的无赖,拐走了大秦的一品军侯!要我说,那些牛羊军粮就当她送的聘礼——想迎娶四境统帅,不出点血怎么行!”
洛姝被一口鸭子汤呛在喉咙里,咳了个天昏地暗。 杨桢说得无赖,话里话外却在维护江晚照,他承认了“迎娶”的说法,就是默认了朝廷与南洋联姻,当江晚照以“婚约对象”的身份和靖安侯站在一起时,她就不再是朝廷的敌人。 她支应军粮、荡平倭寇,是心存家国,也是在向朝廷表明立场。哪怕她占据东海、自立为王,举起的刀锋也不会转向朝廷。更何况,还有靖安侯这一层关系,对江晚照,拉拢远比武力镇压更有利。 洛姝听懂了杨桢未出口的暗示,为他夹了一片碧糯佳藕,沉吟须臾才道:“本以为兄长会随军返京,还想当面问问情况,谁知他就这么撂开手走了……他临走前可说了什么?” 杨桢想了想:“无非是提了几句军务布防……对了,他说拟了份折子,已经让锦衣卫带回京中,陛下没看到吗?” 洛姝早看过奏疏,但折子里是公事公办的腔调,景盛帝拿不准齐珩的心意,犹豫半晌,见杨桢实在不明白,只得问得直接些:“你看兄长的意思,是甘心挂印而去,以后天长水远,再不问朝中之事,还是迫于人情、被逼无奈?” 杨桢这才恍然,洛姝是怕江晚照海匪脾气发作,不顾靖安侯意愿,直接将人绑走,顺带拿捏着软肋胁迫朝廷。 他骇然失笑:“当然是心甘情愿……子瑄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他要是不情愿,拿刀架在脖子上他也不会答应。那小子担了这么多年担子,早就烦了,又和阿照两情缱绻,巴不得随她去了,如今指不定在哪座海岛上逍遥——你就是拿八抬大轿去请,他也不肯回来。” 洛姝沉默须臾,轻轻一叹,不知是遗憾还是释然:“我想也是……” 齐珩确实逍遥自在,他在岛上一待数月,实在是这辈子不曾有过的闲散痛快。帝都城第一场冬雪落下时,岛上依然郁郁葱葱,海风长驱直入,一路穿林打叶,看不见尽头的竹林腰肢摇摆,发出呼啸的浪涛声。 齐珩从犬牙交错的棋局中抬起头,揉了揉微微酸痛的鼻梁,略偏过头,就见江晚照伏在矮案上,面前摊开账册,正拨动着叮咚作响的算珠。 齐珩凑到近前,从后搂住江晚照:“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打算盘?也是丁兄教的?” 江晚照头也不抬:“可不是?要是不会算账,早八百年前就入不敷出了。” 齐珩将下巴垫在江晚照颈窝处,笑道:“这么会算,以后侯府开支都交给你了。” 江晚照调转笔杆,在他脸颊上轻点了点:“都交给我?你就不怕我中饱私囊、上下其手?” 齐珩理直气壮:“我有什么不是你的?用得着你中饱私囊吗?” 他话说得大方,却被江晚照拿住话柄,这海匪头子干脆撂下毛笔,翻身将齐珩压在皮褥间:“什么都是我的?那我想……这样,也行吗?” 她一边说,一只手已经间不容发地扯开束带,探入齐珩衣襟。若是搁在平时,齐珩早已摁住她,然而这一日,靖安侯不知哪根筋没搭对,居然不躲不挣,任由她上下其手。 江晚照觉出不对,却舍不得放手,嘴上调笑道:“怎么,侯爷今儿个是转了性?不说成何……” 话音未落,她忽觉天旋地转,竟是被齐珩捏住手腕,生生摁倒在皮褥间。 齐珩耐心调养数月,虽没完全恢复元气,却有了和江晚照一较高下的力气。他反客为主,一只手沿着江晚照脊椎,反复描摹轮廓:“你之前说什么?等我伤好后,尽管放马过来?我让了你这么多回,是不是该算算总账了?” 江晚照万万料不到,自己挖了坑,最后竟是把自己埋了。她试着挣了下,倒不是挣不开,只是唯恐齐珩身子没好利索,禁不住她全力施为。 不过稍一迟疑,齐珩已经扯开束带,慢条斯理地挑开衣襟:“我当初动弹不得时,你是怎么趁人之危的?” 江晚照落入被动,嘴上还要逞强:“我哪有趁人之危?你自己不也挺爽的……” 话音未落,齐珩已经低下头,忍无可忍地堵住她的嘴。 靖安侯是正人君子,当初江晚照身中诛心之毒,分明成了板上鱼肉,齐珩依然不舍得下手。如今时移事易,两人的境遇颠倒过来,齐珩没了“趁人之危”的顾虑,指尖反复揉搓江晚照戴着坠子的耳垂,低声呵气:“你戴红的好看……以后多穿红衣吧?” 江晚照鼓起腮帮:“不好……像乡下媒婆涂成猴屁股的腮帮!” 齐珩拿姓江的这张百无禁忌的嘴没辙,在她脸上掐了下:“多大人了,这口无遮拦的毛病还能不能好?” 江晚照:“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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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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