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望着自己逐渐斟满的酒盏,着实汗颜,要是毒酒,只怕还好喝一些。这些年来陛下对他虽然信任,但陛下便是陛下,断无可能真的对谁言听计从。尤其他要认回魏赦之心日渐坚决,如今父子二人正面起了冲突,他在其间夹着两头不是人,实在难以为魏赦开这个口。着实不好办,也就直说了。 “这个……魏公子,微臣实在不能轻易地替你答应了下来……陛下拿了夫人和小皇孙,本来就是掐着他们逼着你就范的……” 魏赦原本还带着三分和气微笑的面容,慢慢变得沉郁,天师无比惊骇,却见魏赦伸出双臂扶住了桌,气定神闲地望着自己,薄唇微挑,掩不住弑杀之戾气,“天师。” 他的声音忽无比冷沉。 “你们这些日夜开炉炼丹的,不会不知道自己炼的都是毒药吧?” 天师震愕,桌下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些。 “天师。”魏赦突然从桌底下取出了一枚丹药瓶,天师目光发直,眼睁睁看着魏赦把一瓶红红黄黄的丹药倒扣了出来,笑吟吟地望着他,“不然你把它全吃完?” “魏公子,微臣——” “别一口一个‘微臣’的,我不是你的‘君’,用不着上赶着犯贱。”魏赦抬袖指了指中间那颗大粒红丸,“看着越是鲜艳,便越是有可能是毒药,吃多了甚至能致生幻觉,我说的可有错?你当年就是用这种红丸,配合西域足够蛊惑人心的催眠秘术祸害我的,我说的可有错?” “这……” “陛下到底是蠢,还是因为太想成仙,才被你们这帮尸位素餐的神棍唬住。你可想要我戳穿了你的诡计,摘了你的乌纱?” 魏赦微抬眼帘,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尾音稍扬。“嗯?” 天师汗如雨下,抬起手臂擦干了额头上的巨汗,但擦干了很快便又沁出,直是回往复了好几回,方镇定下来,讷讷地道:“魏公子博闻,竟知道催眠之事。” 魏赦一动不动地望着他,镇定,显然胜券在握。 他笃定这牛鼻子老道会畏惧。 前朝有个服食红丸的皇帝,睡梦间让阉人用腰带勒死了的,本朝天子最是忌讳这一点。武烈帝不是昏君,面前这位或是帮助武烈帝办成了什么“非人力之所能及”的装神弄鬼之事,骗取了皇帝的信任,又利用蛊惑之术令自己失忆,彻底满足了武烈帝的要求,这才赢得武烈帝的全部信任。这几年来,想必每日送到武烈帝跟前的红丸不会少。 致幻的药物服食过后,人会短暂地出现幻觉,配合他的秘术加以催眠,便能让人看到他想要让人看到的画面,信任他所说之事。 魏赦不知自己被他们用卑劣的蒙汗药迷晕之后灌了多少红丸,才脑子不清醒地对他们编造的谎言深信不疑。 但,假的就是假的,故弄玄虚终有一日会被戳破。 魏赦从前与三教九流往来哪一行没有混迹过?这不,送上门的栽到自己跟前来了。 方士额头上的汗珠越滴越多,他狼狈不已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忐忑地开口:“魏公子要微臣做的这一件事,微臣可以试试了。” “可以了?” “微臣可以。” 魏赦恢复了笑容,替他再度满杯,“有劳天师了,喝了这杯酒,赶紧去吧。” 天师讷讷点头,将杯中之久仰头倒入喉中,匆匆起身朝寿春宫殿门外走去。 下朝没有多久,武烈帝正于寝殿之中接见一个特殊的人。 那小孩童矮墩墩的身影蹒跚出现在面前之时,武烈帝原本平静的目光忽生了吞天般的波澜! 太像了! 这眉眼,活脱脱便是魏赦! 更有几分似自己! “你是谁啊?”那小孩儿一点畏怯的意思也没有,开口便问。 武烈帝难掩激动,不,简直是狂喜了! 当初在大水里头捞出魏赦之后,发现他受伤甚重,胸口处的刺伤深可见骨足可致命,已经一脚踩入了鬼门关。不得已,武烈帝又喂魏赦服食了大量红丸,致使魏赦醒来以后记忆再度受到重创,武烈帝便错失了得知这颗沧海遗珠的机会。 他并非不愿去管竺氏母子,而是,他压根不知这世上还有竺氏这人,更加不知竺氏为魏赦生了一个如此玉雪可爱的孩儿,比太子幼年时那软糯糯的年糕似的一团还要讨喜,一双大眼乌溜溜的,虽还小,亦见名花风采,将来风姿容色定不在魏赦之下了。 武烈帝微微弯腰下来,双目炯炯,对那小孩儿招手。 “阿宣,过来。我是你皇爷爷。” 他满心期盼,这个小孩儿能够用稚嫩清澈的童音唤自己一声爷爷。 但阿宣十分警惕,并不肯过去。 娘亲一直告诉他,如果进了宫,见到了自称是爷爷的那人,一定不要叫,除非爹爹让他叫,他才能叫。 阿宣是过耳不忘的神童,对娘亲再三交代之事,记得自是牢靠。当下,他把小手背向身后,摇了摇头,反驳道:“阿宣没有爷爷。你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武烈帝:一口老血吐出来,卒。 闲来无事,挖了一个追夫坑,推荐一下《牡丹花下风流》,文案如下: 霍西洲攻破长安那年,燕攸宁的丈夫刚从宗室子被选为傀儡新帝,闻讯惊惧而亡。 他黄袍加封摄政大司马,当满朝文臣武将,扬言要她。 大婚当晚,燕攸宁携匕首入宫,哄他饮下剧毒的合卺酒,一刀将他毙命。 上一世,戎马倥偬半生战无败绩、平西夷定南蛮的大司马霍西洲,死在她怀里,临死前道:“阿胭,你恨我。” 他故去,燕攸宁也没讨着好,被反贼逼得自尽。死后魂魄不散,终日流连尘世,看尽众生相。 她看清丈夫是何等窝囊卑鄙,也看清这些年霍西洲拿什么在爱她护她。 她悔痛万分,为寻他魂魄游荡人间十年,忏悔无门。可世间哪里还有那么好的霍西洲! …… …… 睁开眼,燕攸宁发现自己又变成了夏国公府二姑娘,一切回到原点,还没嫁错人,还好…… 燕攸宁猛抬起头,她今天好像刚刚下令,要把家奴霍西洲给骟了??? “呜呜,为了后半生的幸福……小洲洲我来救你了!” 寡言护妻大司马×娇纵玉牡丹 最近总看一些追妻火葬场文,有时觉得气愤,觉得没虐到,有时又觉得男主没那么渣,不应该这么惨,于是我开了两个追夫的,哈哈哈火葬场倒是没太火葬场,主要是互相调戏挺有趣的。顺着专栏就可以找到啦!
第79章 武烈帝脸上和蔼的笑容顷刻尽收, 身体狠狠地一晃, 犹不死心, 不愿相信一个稚弱孩童竟会如此对自己说话,又道:“阿宣,勿胡闹, 朕便是你的皇爷爷, 亲爷爷。你叫朕一声爷爷, 朕带你的父亲来见你。”
阿宣仿佛被绕进去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 也不肯开口回答,武烈帝以为事有转机,又良言去哄他, 阿宣却抬起了头, 听着胸脯道:“你先让我见爹爹,他让我喊你,我才会喊你。” 武烈帝的面色顿时变得有几分古怪——这小子倒是聪颖得紧。一点不上当。 虽只是今日才见, 但阿宣这活泼聪明的劲儿却太讨人喜欢了,武烈帝对他一点也舍不得动气责罚,因此虽被顶撞, 却也只是沉默了片刻,福全告了信儿,匆匆迈入房中来,对武烈帝道天师求见。 “宣。” “宣天师!” 阿宣钻进了里间,这里与偏殿相通, 宫人将他带下去之后,依照武烈帝的吩咐,将宫里能拿得出的精品点心全拿了出来,小阿宣坐上了高脚凳,吧嗒吧嗒囫囵吃了起来,宫娥们见她吃得香,也不禁好笑。 小皇孙真是可爱。 外头武烈帝似乎正与天师说着什么话,阿宣只能隐隐约约听见一点儿声音,却听不出说的是什么,他埋头吃了几口芙蓉栗子糕,扭头睁着大大的桃花眼对美丽的小宫娥放送光芒:“我爹爹是在这宫里吗?” 来之前娘亲还切切叮嘱过,让她一定问问爹爹的近况。 宫娥面露为难之色,顿了顿,道:“这个……” 阿宣哼了一声,叉腰:“是不是外边那个坏老头把我爹关起来了?” 栗子糕顿时不香了,阿宣再也不想吃一口武烈帝给的东西,从凳子上滑了下去,拔腿就往外跑。宫人们大吃一惊,但已拦之不住,眼睁睁看着阿宣迈着小短腿越过了只有十几步远的甬道,冲入了建章殿。 武烈帝看到了阿宣,微微吃惊,没想到他竟跑出来了,顿时沉了面色,欲发作随之紧跟而来办差失败的宫人,但阿宣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指控他:“你放了我爹爹!不许你关着他!” 武烈帝十分意外,“这话谁教你说的?” “你管我呢!” 武烈帝无法,叹了口气,适才已被天师所说动,生了几分不忍之心,想了想自己若真是将魏赦逼得太过,只怕最后适得其反,他即使认了自己,也再不是心甘情愿的了。竺氏人已至神京,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待着,又有何惧。 武烈帝转面,“让赦儿来见朕。” 阿宣眉开眼笑的,顿时小脸笑得成了花,不等武烈帝开口,自己就爬上了凳子大喇喇地一坐,用起了武烈帝没能用完的茶点。 好饿。一大早就被弄来宫里,娘亲做的荷叶糯米鸡才吃了两口,那个传旨的人就知道催啊催,阿宣气死了。这个坏老头,好在他这里还有好吃的,耽误了他欢飨美食的早上,他要好好地补回来。 于是魏赦迈步入建章殿的那一刻见的第一眼,便是他的那只不知天高地厚、天塌下来也不耽误吃的崽子,竟敢在龙嘴上拔须。亏他担心了一路。魏赦的心神松了松。 小孩儿也一眼便看到了魏赦,欢呼一声,高高兴兴地唤道:“爹爹!”立马从凳子上溜了下来,小跑入魏赦的怀里,魏赦弯腰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在他的翘屁上又打了一下,凝视着阿宣,微皱轩眉,“教爹爹看看,怎么瘦了?” 一路舟车劳顿,阿宣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一颠簸便呕吐,受了两个月的罪才来的神京,怎么会不瘦?一想起这段悲催的旅程来,阿宣便更委屈了,呜呜地就往魏赦怀里拱,“想你!” 儿子是个小甜心,哄得魏赦心软无比,原本的愧疚也被他唤醒,心疼地拍着他的背哄道:“没事了,阿宣。” 武烈帝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父慈子孝的亲热画面,没有出声打扰,心中竟隐隐地羡慕。这一辈子,他既没有那个能够如此哄他爱他的慈父,对儿子也从没有当过这样的慈父。 “赦儿,朕已将竺氏接来神京,安顿在了蘅芷别院。你今日便去见一见她吧。朕不再拘着你了。” 魏赦澹澹道:“陛下在向我献宝吗?多谢陛下了。” 他抱着儿子头也不回地出了建章殿。 阿宣虽贪建章殿里精美的糕点,但跟着爹爹最为紧要,一声也不吭,出了宫,禁军为魏赦安排了去往蘅芷别院的车马,魏赦抱着儿子登车,入门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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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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