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势将手掌滑入她的发中,道:“那怎么办呢?无人替朕擦。” 温离慢奇怪地看着他:“你可以自己擦。” 他的头发又不像是她这样长,自己打理不方便,完全可以自己擦的呀。 魏帝:…… 他抬起手,在她白净的额头上弹了一记,温离慢吃痛,两手捂住脑门,就见魏帝扯了干的帕子过来丢给她,她松开手,魏帝便微微蹙起眉,明明没用什么力气,怎么就红了一大块? 两人一个在床里,一个在床沿,他用指腹揉了揉温离慢额头被他弹红的那一块,催促道:“快一些。” 温离慢只好捡起帕子,给他擦头发,擦着擦着发现魏帝的头发又厚又浓,摸起来像是一匹光滑的黑缎子,“你以前也不擦头么?” “行军在外哪有那样多的讲究?” 温离慢不懂行军是什么样子,但从赵国都城一路到兰京,她已经觉得足够辛苦,想必行军要更加艰难,帕子十分吸水,一张显然不够,好在他之前头发上的水被寝衣吸了大半,温离慢擦完时,已是半干的状态。 她有些累了,上下眼皮子直打架,终于不用在马车上睡觉,也不用再赶路,魏帝原本一边让女郎给自己擦头发一边想着事,忽然身后传来一点小小的重量,他怔了怔,低下头,才发现温离慢不知何时居然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湿漉漉的帕子,整个人往前倾,小脸贴在他背上,呼吸平稳。 他大可马上站起身,这样她会摔个趔趄,说不定还会被吓一跳,脸上会浮现出他爱看的不安与惊慌——但魏帝告诉自己,如果他这样做,她很可能受不住这样的惊吓,直接香消玉殒,所以他才放她一马,并非是出自别的原因。 大手往后扶住温离慢的腰,在她被惊醒之前,另一只手放到她脑后,轻轻将她放下,她睡得很熟,显然是真的累了,魏帝又拿起她手里的湿帕子随意丢到床下,原本想要径直躺下,又想起身上半干未干的寝衣,看了温离慢两眼,最终还是起身去换了一件,这才回到床上,几乎是他一躺下,她便翻了个身靠了过来。 很自然地偎进他怀里,一只手抬起放在帝王胸口。 魏帝将她搂好,又扯过薄被,虽然天气还不算冷,可温离慢体弱,畏热又畏寒,不盖被子不行,这也是为何她睡着后便往魏帝怀中靠的原因,周围有热源,她下意识便贴过去了。 从此以后,她便不再是赵国人,赵国也不再是她的故土,她的身体,她的灵魂,都将被打上戾的印记。 这一夜好眠,到了天边隐隐有亮色,内殿外才传来寿力夫的声音,有动静的一瞬间,魏帝睁开双眼,目光清明,“什么时辰了?” “回官家,五更天了,官家可要起身?” 魏帝嗯了一声,怀里的女郎动了动,也睁开一双惺忪睡眼:“……什么时辰了?” 竟是问了一模一样的话。 她还有些迷糊,并未睡醒,声音又柔又轻,魏帝一手揽着她,一手抚摸她的长发:“马上卯时,你继续睡,朕要起身。” 温离慢没想到他要起这样早,虽然她做了两年的赵国王后,却从不知道一位合格的君主是什么样子,赵帝贪图享乐,能接连数月不上朝,她揉揉眼睛,“这么早。” 魏帝将她放到被窝里,自己掀开被子下了床,寿力夫已经备好了黑底金纹的龙袍,魏帝不爱他人近身,展开双手,由寿力夫伺候更衣,温离慢在床上躺着,换了个姿势,脸朝外,侧着身,两只手垫在一边脸下,看着看着眼皮又重了,寿力夫生怕吵到她,几乎不发出声音,魏帝虽没言语,却也是同样的意思。 他是个自律的可怕的人,自少年时起,未有一日不早朝,否则若只是喊打喊杀,那些文臣武将,个个能够独当一面,怎会对他俯首称臣? 自大军出发,至赵国灭亡,期间共花了五个月时间,这五个月里魏帝虽不在,大魏朝堂却风平浪静毫无异动,帝王征战在外,负责监国的便是他手下的三位能臣,分别是谭斯伯、尉迟英、匡逊。 文臣之中,当属此三人为魏帝的左膀右臂,与武将邱吉、寇晋、罗通、陆恺四人,共同效忠于大魏帝王。 此七人俱为孤臣,无论官家不在兰京,几位殿下如何勾心斗角,他们也不为所动,将兰京守的固若金汤,魏帝一回京,若是往时,那三名文臣便要立刻入宫拜见,这回却没有,几人昨晚便等得心中焦灼,邱吉先一步率大军回京,虽自邱吉口中得知了温娘娘的存在,可不曾亲眼所见的几位能臣都不大信。 你要说是旁人,见了绝世美人走不动道儿那还行,可说是官家? 没有比这更离谱的说法了! 更何况邱茂然此人向来喜欢将一件事往夸张了说,不曾亲眼所见,便不以为信。 官家回京的消息,直到次日上朝,前朝后宫才知晓,魏帝并未掩盖自己带回赵女一事,在退朝后,魏帝并数名重臣移步御书房,几位殿下也纷纷向身在后宫的母妃递去问候,温离慢的存在无法掩饰,魏帝也不曾想过要掩饰。 温离慢路上累了,好不容易有了大床睡,直到午时才醒,一直在内殿外守着的宫女们一听里面有动静,连忙跪下:“娘娘日安。” 温离慢未醒,寿力夫也不敢令人进太和殿,他有些忧心,昨日薛御医可是说了,温娘娘身体不好,须得极为细致的照料,若是长睡不醒,也要使人每隔一段时间便前去查看她的状态,但若她在安眠,则不能打扰。 温离慢一醒,寿力夫便差自己的干儿子徐微生前去禀报官家,官家差人来问了好几次呢。 他自己也守在外头:“娘娘可是醒了?可要梳洗传膳?” 温离慢许久不曾睡过这样好的觉,她打了个呵欠,应了一声,宫女们鱼贯而入,为首的几个大宫女服侍她起身,余下的宫女手中则捧着水盆香胰布巾宫装等物,寿力夫则在内殿外候着,随时听候差遣。 要知道他可是自幼伴着魏帝长大,在宫中说一不二的人物,连殿下们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寿伴伴,如今却如此恭谨地候在内殿伺候温离慢,不见丝毫不满或是轻慢。 连寿大伴都是这般态度,更何况是其他宫人? 温离慢先是净面漱口,她生得极美,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是天生的绮丽动人,伺候她的宫女们都看痴了,好在温离慢并不在乎她们片刻的走神,惟独在梳头时,眼见宫女要给她梳个极为复杂的发髻,她才道:“编成辫子就好了。” 几个大宫女都愣了,对视一眼,迅速选择听从温娘娘的吩咐:“是。” 大魏的民俗及服饰都与赵国不同,女子多穿襦裙,民间女子为方便,穿得简洁,宫装则更华丽繁复,虽然温离慢昨儿才到兰京,可仅一夜功夫,寿力夫已着尚衣监连夜赶制新衣。 这是官家吩咐的,即便眼下,寿力夫还觉得不可思议。 宫中有尚衣局,负责宫妃宫女及殿下们的衣着穿戴,而由寿力夫执掌的十二监中的尚衣监,则专门掌管帝王的冠冕、袍服及靴袜等物,按理说温娘娘的衣物该走尚衣局,官家却特意吩咐走尚衣监……寿力夫总觉得,往后还多得是不敢置信的事儿发生在这位温娘娘身上呢!
第24章 (求见。) * 徐微生很快便回了来,并带回了官家口谕,说是还需一会儿才能回,让温娘娘先用膳。 寿力夫请示了温离慢后传膳,十分精心,温离慢见到一桌子的菜,先是高兴了下,随即道:“太多了,我吃不完的。” 寿力夫那颗总是容易多想的心,下意识就以为温娘娘是在表示自己的节俭,不过当他与温离慢对视时,立刻便明白这纯属自己想躲,温娘娘说太多了吃不完,并没有什么话外之音,就是单纯的太多了吃不完。
这一桌子大大小小有几十道,原本是帝王的用度,换作旁人若是能得官家吩咐的这一桌子菜,怕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寿力夫恭敬道:“娘娘放宽心,只挑自己想用的用几道,官家一会儿也便回来了。” 温离慢听他说官家要回,也没再多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边上几个侍膳宫女都不知自己的用途在哪里,看得寿力夫啼笑皆非。 她吃得不多,看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色,温离慢只觉可惜,要知道过去她可吃不到这样的好菜,能有一份热腾腾的青菜豆腐都值得高兴,眼下这样多的食物,却不能一次性全都吃掉。 寿力夫及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娘娘,这几个宫女是奴婢为您挑选的,日后便留在娘娘身边服侍,不如娘娘给她们取个名字?” 说得是他精挑细选出的四名大宫女,这四名宫女训练有素且各有所长,容貌也秀丽,最关键的是口风紧,人也忠心,官家对温娘娘上心,寿力夫自然不会敷衍。 温离慢问:“她们过去没有名字么?” “回娘娘,有的,只是如今做了娘娘的贴身宫女,过去的名字自然也要换了。” 温离慢摇摇头:“不必了,从前叫什么,以后便叫什么吧。” 宫女们先是跪下行了礼禀明了自己的名字,随后恭敬地垂手立在一边,她们能被寿力夫选出来,必然有过人之处,若是主子不想看见她们,那么她们就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决不让主子烦忧。 这四名宫女分别叫红鸾、紫鹃、夏蝶、冬萤,温离慢对她们没有什么印象,也没怎么去记她们的名字,毕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她用完膳后,便坐在了内殿窗边的美人榻上,这里摆了张案几,上面放着几本书,左右闲暇无事,她便翻开来看。 魏帝博学,温离慢跟着他认了不少字,磕磕绊绊也能看下去,她向来是个很坐得住的人,否则换作普通人,从幼年时便被关在佛堂与佛像为伴,终日无人说话,怕是早就憋疯了。 温国公府的佛堂可没有太和殿这样舒适宽敞,四名宫女都相当伶俐,甚至不用温离慢开口,便做好了一切,温离慢有些惊奇,她看着身后的软垫,手边的糕点与茶水,又看了看宫女们。 从前在赵国王宫,虽然青雀名义上是她的宫女,但与这些机敏灵活的大宫女相比,青雀迷糊胆小,别说是照顾温离慢,有时反倒要温离慢迁就她,赵国王宫的宫女们,有几分姿色的全叫赵帝收用,容貌普通的也大多自视甚高,温离慢所住的金凤宫门可罗雀,自然不知道人家训练好的宫女是什么样。 寿力夫也觉得稀奇,他是没伺候过女主子,官家无后,又不曾有过宠妃,可少年时在宫中艰难存活,当时还在的老魏帝风流成性,宠妃跟韭菜似的一茬儿一茬儿的换,作为宫中最底层的奴才,寿力夫见过无数圣宠在身以至于得意忘形的宫妃,她们在老魏帝面前温柔解语妩媚可爱,对其他人却又是另一副面孔,老魏帝曾经有过一个姿容绝美却性格阴狠的妃子,每每与其他宫妃置气,便要鞭笞宫人,老魏帝又昏庸,对此视而不见,如寿力夫这般无名无姓的小奴才,最适合拿来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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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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