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价值连城的宝物都敢拿出来做日常摆设,私下又该怎样享受奢华? 尉迟英听傻了:“这、这你们为何不早说?” “那也要阿父听得进去才行。”大公子表情严肃,“阿父今日神情不对,回来的也晚,不会真的向天家求情了吧?尉迟家对陈家仁至义尽,没必要因陈伯府的罪过而共沉沦,阿父还是想想清楚吧!又或是说,这些年的尊贵,使得阿父头脑发胀了?” 这一番话简直醍醐灌顶,令尉迟英如梦初醒! 他讷讷道:“今日、今日官家大怒,幸而温皇后及时赶到,才救下我一命……” 尉迟夫人与绯娘一听,吓得花容失色,两位年轻郎君也生出焦灼,正在此时,突然听闻外头传来声音:“夫人!夫人出事了!出大事了夫人!” 跑进来的是往日在尉迟夫人身边得用,如今被尉迟夫人放在陈家帮忙的婆子,她神情惊慌恐惧,满面狼狈:“夫人!大事不好啊!陈家出事了!大理寺的人将他们全都带走了!说是官家有令,要诛陈大人九族!”
尉迟夫人心跳顿时漏了一拍,面色惨白,再看尉迟英,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婆子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大公子厉声道:“有话便说!” “奴婢、奴婢壮着胆子拉住大理寺的人问,他们说、他们说……”婆子跪在地上哆哆嗦嗦,“说咱们家爷自身难保,还想着他人!” 谁也不知那人是随口一说,还是真有此事,总之尉迟英一家已经彻底乱作一团,尉迟夫人忍不住哭着埋怨:“爷真是做了个大好人!绯娘正是议亲的时候,爷便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咱们的儿女想一想!有这样一遭,日后他们的前程可算是毁了!” 正在此时,宫中内侍来了,来宣圣旨的不是旁人,正是徐微生,他身后跟着数名乌衣卫,尉迟英连忙率着家人仆佣跪下,内心生出一片恐惧,浑身冰凉。 他知道,这道圣旨决不会是对他的嘉奖。 徐微生先是看了尉迟英一眼,随后才扬声宣旨,而后对尉迟英道:“尉迟大人还不接旨?” 尉迟英一愣,连忙膝行至前,口称天家恩典,双手接过圣旨。 被妻儿言论刺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的蠢事,不曾想官家并没有要他的命,甚至也没有抄他的家,只是褫夺他的官职,令他在府中反省。 “多亏了娘娘,官家心情不错。”徐微生暗示着,“只要尉迟大人诚心悔过,相信早晚能有重回官家身边的一日,户部尚书一职暂由侍郎代管,尉迟大人可要好好表现。” 尉迟夫人长长舒了口气,爷没有成为罪人,大郎二郎便可继续考取功名,只是儿女们的婚事可能要受影响,毕竟多得是捧高踩低之人,好在她也不舍女儿,多留两年仍是可以的。 尉迟英接了圣旨,恭敬送走了徐微生,才发觉自己已是一身冷汗。 他终究要为自己的言辞付出代价,官家没有杀他,还肯用他,已是天大的恩情。 此次若非温娘娘,怕是尉迟家也要步陈家后尘,他当真是被迷了眼。 尉迟夫人惊魂未定,看到自家爷这般后怕,忍不住问:“妾还要不要派人去陈家看看?” 尉迟英:…… 不去!坚决不去!
第56章 (出征。) * 尉迟英自被官家冷落便闭门不出,明哲保身的态度十分明显,也因此,过去那些巴结着尉迟家的人亦去了不少,毕竟天家无情,被罢黜的臣子从没有再用的,尉迟家的荣耀,基本也就到此为止了,既然如此,又何必讨好?若是与尉迟家结亲,说不得还要把自家也陷进去呢!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尉迟英自认已经见过许多,但这一回还是叫他那颗澎湃的心冷淡了下来,这些年他确实是有些飘飘然,官家出征,他作为三贤臣之一掌管朝政,时日一长,竟忘了初心,若非这回温娘娘出现,以他当时热血上头的状态,真把全家葬送了尚未可知。 只是委屈了家中儿女,要因他被褫夺官位而受人白眼。 两位郎君想得很开:“若是有人因此捧高踩低,足见那人不值深交,阿父不必担心,日后我等金榜题名,亦能为尉迟家挣来荣耀。” 女郎也道:“我也不怕,匡姐姐她们不会不理我,至于那些不理我的人,我也不稀罕她们理会。” 尉迟夫人心下安定:“爷能冷静下来便好,陈大人私授官盐这件事,只怕不会轻易了结。” 她也不是有什么高瞻远见,只是思及往日与陈家女眷相处,陈家那惊人的富贵,若只是伸了下手,恐怕没这么简单。 尉迟英也隐隐察觉到这其中似是有一张网,除了陈谦外,还有为数不少的漏网之鱼。 而又有谁,能够逃过那位帝王的眼呢? 尉迟英突然想到一件细思恐极的事。 若当真如妻儿所说,陈家巨富,那这绝非一时所为,陈谦在任职盐运使之后,必定是多年积累才能有今日这般家底,每年派去各处审查的钦差都是官家心腹,为何陈谦从未漏过把柄?还是说,官家明知道,却放任了?那么官家意欲为何?廉恕在今年才将陈谦的罪证呈上,是否表明官家已经不打算容忍? 在这种时候还敢做出头鸟为陈谦求情,尉迟英现在冷静下来一回想,都想问问自己当时脑子是受了什么刺激。 这一场案子,看似导火索只是盐运使陈谦私授官盐,可往深了撕扯,牵扯到的人绝不在少数。贩盐所得乃是暴利,陈谦手上走的账又是天文数字,这么多的官盐想无声无息运走简直是天方夜谭,且自陈谦畏罪自杀至今,最新一批的官盐下落仍旧无迹可寻,尉迟英越想越不对头,只可惜如今他赋闲在家,没有官家的允许,谁也不会跟他说有关这桩案子的事。 尉迟英一夜辗转反侧睡不好,第二日更是天没亮便醒了过来,躺在床上发呆,往日这个时辰也该起身洗漱准备入宫上早朝了,多年忙碌,一朝清闲,竟还十分不习惯。 尉迟夫人也被他吵醒,怕他触景伤情,无声地叹了口气。 宫中官家也已起身,他收拾好出太和殿,经过秋千时忽地停了下来,走近细看,见那葡萄藤今日也如昨日一般碧绿康健,才放下心来,又令內监好生照料,这才离去。 无独有偶,温离慢起身后第一件事,也是来看葡萄藤,她总怕这一株也死了。 官家下了早朝回来,帝后二人一起用了早膳,温离慢如往日随官家去了御书房,外头在议事,说的似乎正是陈谦一案,温离慢顺势听了一耳,从中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她不由得有些出神,连大宫女的呼唤都没听见,直到不小心撞到墙壁,才啊了一声捂住额头。 官家耳力过人,听到内室里妻子的声音,抬手示意暂停,起身进了来,便见宫女们围着温离慢,见官家来了连忙让开,他这才看见她额头红了一小块,红鸾连忙答道:“禀官家,娘娘方才额头磕在了墙壁上。” 温离慢觉得有点疼,她刚才是往里走来着,结果只顾着去想那个名字没看到前面已经到了墙,官家拿下她的手,眉头蹙起:“还能不能小心着些?本来便不甚聪明。” 她抬起头:“后面那句官家不说也成。” 官家轻哼,伸手在她额头揉了揉,又用了点红鸾送上的软膏,雪白的皮肤红了一小块特别显眼:“心不在焉的,你在想什么?” 温离慢一边乖巧让他揉着额头,一边道:“方才我听到外面有人说到惠安君,是赵国的惠安君么?”官家嗯了一声,也不瞒着她,“陈谦私授官盐一案,与赵国那些亡命之人有些关联,除此之外,还牵扯到了东胡人。” 东胡人是生长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其人大多凶恶好战,大魏地处北方,老魏帝在时,东胡人曾数次入侵,尤其是在缺衣少食的冬季,几次大动干戈都死伤无数,直到官家继位,东胡人叫官家给打怕了,才老实下来,不过近些年一直虎视眈眈,向来是官家心腹大患。 如今中原一统,天下归一,东胡人对官家是又恨又怕,他们与那些亡国之人一拍即合,方才温离慢所听到的惠安君不是旁人,正是赵帝几个逃出去的儿子之一,当初她被官家带回大魏的路上,曾有人半途伏击被当场斩杀,如今这位惠安君,与那日出来送死的正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只是他更聪明些,大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便去了极北之地,那里是东胡人的地盘,东胡人大多生得深目高鼻,轮廓分明,与中原人模样大不相同,对条件苛刻的东胡人而言,每年冬天是他们最难过的时候,他们缺铁器、缺药材、缺粮食与盐巴,更缺奴隶,而距离东胡草原最近的大魏,以前正是他们肆意掳掠的对象。 老魏帝昏庸无能,只要不碍着他过好日子,他才不管旁人死活,官家倒也不是多么爱民如子,他天生傲慢,不容别人踩在他头上,东胡人几次三番挑衅,正巧触了他的逆鳞,可不是上赶着找死? 因此这些年,东胡人日子愈发难过,缺盐缺糖,又没有奴隶,对官家简直是恨之入骨,陈谦私下运走的官盐,绝大多数都流入了东胡人手中。 盐运使可不仅仅只执掌官盐,职位所便,陈谦手里还经了不少东西给东胡。 若只是敛财倒还罢了,死了陈谦一个一了百了,可他居然敢私走官盐给东胡人,官家又岂能饶他? 不仅如此,陈家上上下下都得跟着一起死!否则日后,人人通敌叛国,只要有苦衷,只要畏罪自杀,便能保全家人与富贵,岂不是人人都要这样做,人人都视律法为无物?陈家人既然享受了陈谦私授官盐的好处,自然也要承担被揭发时的后果。 “他有苦衷?” 官家收回手,她额头处的红消了不少,语气讥诮:“可不是有苦衷,唯一的儿子在东胡人手中,这可比大魏重要多了。” 即便有又如何?陈家那个小子是假的,并非陈谦亲生,这几年来一直以体弱多病为由养在家中,而真正的陈谦之子,早在数年前便落入东胡人之手,借此来要挟陈谦行叛国之事,一旦涉入其中便挣脱不得,陈谦越陷越深,死前竟还留下遗书为家人求情,实在是太将自己当回事。 温离慢安静听着,官家突然想到什么,低头问她:“你居然会记得惠安君?” 这可稀奇,她恐怕连赵帝叫什么都没有印象,见了亲爹都要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谁,又怎会记得那劳什子的惠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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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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