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乖巧点头,但在官家起身离去时拽住他衣袖,指了指自己粉润的唇瓣。 官家没好气地斥道:“愈发不知羞了!” 嘴上这样说,却还是如了温离慢的意,蜻蜓点水般在她樱唇上浅浅一啄,稍触即离,看得边上的大宫女们脸红心跳的。 官家一走,温离慢梳妆整齐,冬萤又绞尽脑汁寻思着如何将娘娘打扮的更有新意,如今京中正流行娘娘的妆容,尤其是贵女们都学娘娘在眼尾贴花钿,上妆也更喜欢自然清新的淡妆,只可惜娘娘甚少出现在人前,否则定然要叫世人惊艳! 今日赏花宴,在冬萤心中,御花园的珍贵花卉也好,年轻美丽的女郎们也好,加起来都不如她家娘娘鲜妍,也叫那些人知道,娘娘是不爱露面,否则天上的仙子见了都要自惭形秽的! 服侍温皇后越久,冬萤越是自信。 毕竟娘娘身体不好,因此所用的首饰胭脂等等皆无比讲究,稍微重一些的头面冬萤都不敢拿出来,万一累到娘娘的玉颈要如何是好? 温离慢压根不知道这个平日里总是行事沉稳,面上也一片宁静的大宫女的内心戏有多么丰富,她现在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冬萤打扮自己时打发时间,随便宫女折腾,她只要安安静静地等就好了。 今日是娘娘独自一人出席这样大的场合,御花园人又多,虽然叫温离慢费心的没多少,从场地到摆设到审查都是寿力夫亲自包办,她只要按时出现就好,但架不住宫人们紧张,怕有没轻没重的冲撞娘娘,天气虽已转暖,不过御花园的凉亭四处通风,万一受寒怎么办?总得想想办法,力求万无一失才行。 各家女郎郎君们来得远比规定时间要早,谁也不敢在温皇后跟前失礼,传闻中天家对这位温皇后视若至宝,温皇后又鲜少出现在人前,她是何等脾性没人了解,只知道上巳节那日,因着温皇后遇险,官家重罚了史家,那史海本身官职虽不高,却好歹也叫得上名号,如今看看又是何等下场? 更别提史海那两个女儿,姐妹共侍一夫不说,还嫁了个真真正正的废人,官家钝刀子伤人,这一切归根究底,还不是因为温皇后受惊? 杀伐决断残暴成性的帝王竟也有如此柔情万千的一面,着实令人意想不到,也更让人好奇温皇后究竟有何魔力,能让天家如此对待。 因此对于温皇后的到来,众人虽跪下叩拜,心中却都无比好奇。 温离慢岁数和他们也相差无几,原以为她会是个声音稚嫩的少女,不曾想却很有威严,跪拜在地的人只看见长裙迤逦,温皇后经过的地方,似是留下了一股很清淡怡人的幽香,只是无人敢擅自抬头,直到温皇后落座,才听闻她开口,语调平缓,竟毫不怯场:“都起身吧。” 众人纷纷起身落座,女郎与郎君各自一边,自放足法令实施后,大魏民风愈发开放,越来越多的女郎们开始走出家门,也甚少再有将女眷关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情况产生――连帝后都会携手出宫同游河山,遑论常人? 凉亭四周挂上了挡风的帘幔,落座后才有人敢向凉亭看去,这一看便是当场倒吸一口气,实在是这温皇后乃是生平仅见的绝色,从前见过的美人与她一比都要逊色万分,只觉得见了她,旁人竟都成了庸脂俗粉,也难怪不爱女色的官家对她这般偏爱,便是同为女郎,都觉得她可爱可亲。 其中尉迟家的绯娘对温离慢印象极好,她的父亲尉迟英虽然因为陈谦私授官盐一案赋闲在家,但匡姐姐谭姐姐仍旧与自己来往,就说明官家并未记恨阿父,也许有朝一日,阿父能够重新回到官家身边,否则以阿父那驴脾气,先前因着放足令跟邱大将军在官家面前掐架,上回又因陈谦案顶撞官家,怕不是小命早没了! 这都是多亏了皇后娘娘呀! 绯娘悄悄对身侧的匡家女郎谭家女郎道:“匡姐姐,谭姐姐,皇后娘娘生得可真美,我若是官家,我也爱她。” 两位年长些的女郎连忙嘘她一声:“宫闱重地,切不可胡言乱语。” 绯娘老老实实坐着,她生得娇俏灵动,本是几位殿下眼中炙手可热的皇妃人选,只可惜尉迟英遭贬谪,连带着尉迟家的女郎也不香了,因此他们更多还是将目光放在匡家谭家两位女郎身上。 武将们也有几位家中有女郎,只是殿下们可不敢跟手握兵权的武将走得太近,父皇正值壮年却不立储君,原本几位殿下明争暗斗便罢,横竖父皇也没有其他儿子,早晚要从他们兄弟几人中挑选一个作为继承人,因此急得跳脚者有之,沉着等待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另有谋算者亦有之。 偏偏中途出现个温皇后! 温离慢身体不好,这件事并没有多少人知晓,官家严格封锁消息,她平日露面又大多显得健康,是以看不大出来,即便她身形比同龄女郎更加纤细,肌肤也更加雪白,但那不过更彰显她的冰清玉洁,又有谁会往她活不久的事上想呢? 官家太年轻,他的容貌、体态甚至比他的儿子们更加英俊、强健,如此龙精虎猛,又如此疼爱温皇后,一旦温皇后产下龙子,几位殿下还争什么呀! 因此他们才着急,迫不及待地想要以婚姻来作为维系自己地位的手段,这其中,身为官家心腹的文臣之女,自然是他们的最佳选择。 帝姬们则没有想那么多,两位帝姬其实早到了选驸马的年纪,只是从前没有温皇后,宫妃们还想着等一等,说不得能从官家那讨个恩典,便是不能像先帝在时的帝姬那般有排面,能得个封号也好。 事实证明她们都想太多,因为官家根本就不记得自己的儿女有没有成亲这回事。 若非几位殿下鼓足勇气主动开口,等到七老八十,官家也不会管。 温离慢环顾四周,说来也奇怪,明明她目光平静,却给人一种极为威严之感,“今日赏花宴,还望诸位尽兴。” 众人忙下跪行礼,御花园占地极广,寿力夫还专门设计了几个游戏环节,以让女郎与郎君们彼此增加了解,只可惜投壶掷卢之类的游戏她都没有精力参加,倒是以绯娘开头的女郎们很快便玩乐起来,期间温离慢便在凉亭中看着。 不远处,有一双目光复杂的眼睛正盯着这边。 只可惜温离慢不识得对方,反倒是跟随在她身边的大宫女紫鹃会武,隐隐察觉到这包含了些许不满与敌意的眼神,她目光如炬,瞬间向对方看去。 那偷觑温离慢的人被紫鹃吓了一跳,慌张低头,紫鹃见其鬼祟,心中有了提防,悄悄叫了个小內监过来吩咐了两句。 温若华丝毫不知自己已被发现,她自来到兰京后过得一点都不好,虽然吃穿无忧,可吃得是什么穿得又是什么?与她还是温国公府的嫡女时,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正是要嫁人的年纪,却一无所有,如何能甘心? 明明家中长姐是大魏皇后,她是皇后亲妹,本该众星捧月万人追捧,如今却连一样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要委屈自己卑躬屈膝讨好别人,才能有这见世面的机会,甚至于今日她还是以婢女身份入的宫!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温皇后是她的姐姐,如果她们知道,一定不敢对她这般招手即来挥手即去! 温若华向来心高气傲,听不得他人劝,先是温国公府倾塌,素来被二房三房姐妹讨好的她一夕间被贬低到了尘埃里,随后便是长途跋涉到了兰京,原以为靠着姐夫齐朗能过上好日子,结果齐朗除了出钱安置他们,之后一概不管,阿娘不能说话,阿父断了腿,家中又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她每日每日都要跟着阿娘一起做绣活才勉强糊口。 她不懂这是为什么! 便是心中记恨,长姐也该知道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道理,他们终究是一家人,即便分开了,旁人也会当他们是一家人! 皇后娘娘的娘家过得如此凄惨,难道说出去便好听? 温若华听不进去劝,而温夫人与温俭也无颜将真相说与她听,温若华常去看温若瑾,温若瑾对温离慢恨之入骨,自然不会挑好的说,甚至将温国公府的败落都安在温离慢头上――她那样得魏帝欢心,当初哪怕说上一句,温家也不至于沦落如此! 如今温离慢倒是在大魏享福,做了皇后,帝王宠爱,万民敬仰,她的娘家人却要活不下去了! 温若华出生时,温离慢已经被温老太君关进佛堂,等她知事,只隐隐得知家中还有个长姐,不过也没放在心上,反正在府中是个隐形人,祖母与阿父阿娘都不喜欢她。 可真要说起来,做那些决策的是祖母又不是阿父!阿父孝顺,难不成要顶撞祖母?长姐心中怨恨阿父,又何至于将其他人一起怨恨上? 温若华不爱做绣活,费眼睛又费精力,累得要死,机缘巧合之下,她结识了一位三品大官家的女郎,往日心高气傲的她居然主动与人交往,那女郎也是个没脑子的,竟还真被温若华攀附上,又爱听好听话,居然斗胆将温若华替换成伴随自己入宫的婢女带进来,这不被发现还好,一旦被发现,她父亲都要因此获罪! 温若华显然不懂这个道理,她到底是有恃无恐,原本想要与长姐说话,可如今远远看着,长姐坐在凉亭中贵气逼人,比祖母在世时气势还要尊贵,愣是叫温若华弯不下这个头来。 她看看自己身上的婢女衣裙,再看看长姐那流光溢彩的鲛人裙,愈发不满,只觉得温家沦落至此,都拜这位长姐所赐。 “娘娘,您可有觉得不适?” 夏蝶接收到紫鹃眼神示意,不着痕迹挡到温离慢面前,声音柔和询问。 温离慢摇摇头。 “那娘娘可是想念官家了?”夏蝶大着胆子说趣,“官家一会儿应当也来了,奴婢叫人在御花园外的路上等着呢,若是官家来,定然第一时间叫娘娘知晓。” 可她真是低估了她家娘娘,因为她家娘娘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害羞,居然点头:“嗯。” 夏蝶忍俊不禁,“那娘娘尝尝这个千层饼吧,滋味不赖,不知娘娘会不会喜欢呢?” 温离慢记得自己的皇后身份,因此正襟危坐,决不给官家丢脸,她其实也想尝尝手头这些糕点的,听夏蝶这样讲,不由得朝她看去:“这样好吗?” “当然。”夏蝶声音更温柔,生怕惊吓到自家娘娘。“只要娘娘想,做什么都可以。” 温离慢点点头,接过那块千层饼,小小咬了一口,面上还是那副冰山美人的模样,眼底却闪过一抹惊喜:“有果馅儿!” 夏蝶简直将她当作孩子一般来哄:“是呢,听说每一块馅儿都不一样,不过娘娘可不能多吃,小心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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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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