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如此亲近,只有少数几个胆大敢抬头的人瞧见了,其中便包括了尉迟家的女郎绯娘。 她对温皇后很有好感,又见传闻中杀人如麻的帝王在温娘娘跟前如此温驯,且郎才女貌般配得很,面上情不自禁露出笑容,而且还有点害羞,心想自己以后也一定要寻个对自己好的郎君,像阿父对阿娘,像官家对娘娘这样的。 哪怕别人都怕他、畏惧他,她也愿意。 少女情窦初开,此时此刻,正是对爱情无限向往之际,几位殿下的目光也自她身上扫过。平心而论,尉迟家的女郎娇俏可爱又心思单纯,其实是个很好的正妃人选,奈何尉迟英遭贬,连带着这位女郎行情也跟着变差,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尉迟英是否能起复尚未可知,但谁愿意去赌呢? 倒是绯娘身边的匡家女郎与谭家女郎,极为受青睐,今儿这赏花宴下来,女郎们与郎君们亦算是互有了解,只是眼下官家在,没人敢大声说话,尽是安安分分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少年人初识情爱,大多羞赧难言,面色泛红,惟独一人例外。 “晴娘,晴娘?你怎么了晴娘?” 名唤晴娘的女郎被身边同伴叫了好几声才仓皇回神,面上扯出一抹略显苍白的笑:“我没事,你方才说什么呀,我没听清楚。”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呀。”女郎微微蹙眉,“可是身子不适?若是有不适,须得立刻提出,免得一会儿冲撞帝后,那可是要灭族的大罪。” 她这么一说,越是将脸色惨白的晴娘吓得说不出话,这女郎机灵,立马察觉不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与我说,我还能同你想办法,否则……” 晴娘也心下慌乱,若说方才御花园中人多,温若华与自己走散,那么现在官家出现,各家婢女们都侍立在自家女郎身后,惟独温若华仍旧不见踪迹,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今日若是在宫中惹了事,她定会成为家族罪人! 被同伴女郎安抚,她也急需有人听自己倾诉,连忙将事情说了,那女郎一听,脸色顿变,怕被旁人听见,压低了嗓音:“你真是胆大包天!你怎敢私自带人顶替入宫?被发现了可是要砍头的!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你阿父想啊!” 晴娘眼泪刷的落下来:“瑛娘,我知错了!都怪那温若华!她以言语刺探于我,我、我一时鬼迷心窍,便答应带她入宫见见世面,谁知她答应的好好的,入了宫却到处乱跑!如今人也不知去了哪里,我自己犯了错便罢,若是连累阿父,我、我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 那唤瑛娘的女郎道:“你撞死在这里,惊扰到皇后娘娘,谁说就不是大罪?” 晴娘又急又怕,又悔又恨:“我、我实在是不知怎么办了!” 她们这些女郎入宫后每人只允许带一名侍婢,如今帝后于亭中端坐,婢女们则立在自家女郎身后,旁人都有,惟独她身后空落落,不管温若华做出什么事来,最后肯定都能查到她身上,如今晴娘真想回到昨日,一巴掌扇醒那个爱听吹捧,以至于脑子飘飘然,敢做出这等欺君之事的自己! 瑛娘其实心里也在打鼓,她们毕竟是被家中娇养的女郎,往年官家不爱办宫宴,偶尔有,也不怎么出席,女眷这边更是无缘得见天颜,家中荣辱都系在己身,入宫自然要端方守礼,方不负家中栽培,若是为家中惹来祸事,那真是万死难逃其咎! “这里是皇宫,就算要找人,咱们没有主子的允许也不可以到处乱跑。”瑛娘努力镇定,“为今之计,怕是只有主动去娘娘跟前认错……” 晴娘一听,整个人都瘫软下来,泪流不止:“我、我不敢……” “这件事早晚瞒不住,那温若华此时不知去向,说不得已出了什么事,万一她惹出祸事,可都要你承担!”瑛娘压低声音,“方才我斗胆抬头,瞧见帝后亲密交谈,有温皇后在,官家心情兴许不错,不趁这个机会磕头认错,若是等温皇后不在,别说是你,你阿父也要受牵连!” 晴娘真是无比悔恨,但她也知道,瑛娘与温若华不同,温若华只是通过讨好她赚点便宜,瑛娘却是真心为自己好,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瑛娘,我这就去认罪,只希望娘娘看在我主动认罪的份上,能够只罚我一人,千万被害了我阿父。” 瑛娘握住她的手:“我随你同去。” 闻言,晴娘瞳孔一缩:“瑛娘,你、你――” 她心中真是有万语千言要说,前些时日因着温若华在其中嚼舌搬弄是非,她还与瑛娘有过口舌之争,如今瑛娘却肯不计前嫌,甚至揽事上身,实在是令晴娘自惭形秽。 凉亭里官家还没打算走,因为温皇后她还不想走呀。 只是有官家在,年轻的女郎与郎君们都不敢说话玩乐,因此帝后准备携手去逛一逛罢了。 寿力夫眼观鼻鼻观心岿然不动,徐微生凑在他耳边小声与他说了先前的事,紫鹃瞧出那婢女不对,早已将人拖出去,这也是寿力夫许可的,听闻徐微生说,那被拖出去的宫女竟还敢在官家仪架前动不该有的心思,他拂尘一甩:“咱家已经查出来,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是谁带入宫的,只听候官家发落便是。” 官家确实已经知道,这宫中大小事,只有他不想知道,没有他不知道,因此想要主动认错的晴娘压根儿没有这个机会,在帝后携手而去后,她便被“请”了过去。 好在今日她赶上了好时候,官家心情着实好,否则必然是要见血的,最终她也只是被赶出皇宫,她的父亲也因此被贬了官,虽然如此,却是一家老小全须全尾,亦不敢再有怨言。 回到家中后,晴娘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又亲自向父亲下跪请罪,一家人捡回了命,打这以后,晴娘之母认为是以往过于溺爱女儿,才导致她不知天高地厚,于是对她的管教也愈发严格,这是后话了。 温若华一大早便急急忙忙的出去,温夫人见了,原本想问她去哪儿,她却很不耐烦,只说傍晚回来,可左等右等不见人,温夫人心中逐渐担忧,心想华娘刚及笄,又生得花容月貌,若是遇到什么歹人…… 她忧心女儿下落,却又所求无门,温若华竟是从此再没出现过,而温夫人又不敢去报官――她恨不得夹起尾巴过日子,生怕被人得知他们是皇后娘娘的娘家,有人前来落井下石,曾经在赵国便是如此,哪怕温离慢没有报复他们,也总有人为了讨好温离慢而针对温家,日子苦不堪言,实在是不想再过了。 她也知道女儿与几个大户人家的女郎交好,可她上门去寻,却叫人不问青红皂白打了出来,根本不搭理她,如此几番下来,也是别无他法。 于是这人没了,竟是连个去寻的都没有,只剩下温夫人时不时想起来,落几滴泪,难受的睡不着觉,仅此而已。 却说今日赏花宴落下帷幕,也成功给殿下与帝姬们定了婚事,官家不爱管这些,温离慢也没什么兴趣,这最终人选呈到帝后面前,两人很随意地看了一下,官家一手搂着皇后,一手提笔,将几位人选划去,又看了眼旁边的名册,随意点了几人替换。 寿力夫壮着胆子看了一眼,心下凛然。 暗叹殿下们好算计,匡逊之女与谭斯伯之女最受欢迎,只可惜官家不会将她们指给儿子中的任何一个,最终指婚的,只看出身不看容貌才情,毕竟官家没那个心思去一一探究。 便是这桩婚事官家允了,怕是匡逊与谭斯伯也会识时务的来求官家,身为孤臣最忌讳与殿下们扯上关系,无论未来是哪位殿下登基,但只要官家一日不死,他们的主人便只有官家,因此宁可将女儿嫁给寒门学子,也绝不会选择殿下。 殿下们明明知道,却还是要捋虎须做白日梦,又是何必?
第60章 (算计。) * “老三!老三你过来!” 三殿下甫出大殿,行至宫门处,便听见有人叫自己,敢这么叫他的,除了大殿下之外别无他人,二殿下虽然也年长他几日,却一直称他为二弟,大殿下自认是帝王长子,向来以大哥自居,隐隐瞧不上其他几位兄弟。 “大哥,不知唤我有何要事?” 大殿下一脸气恼:“你方才从大殿出来,想来已经接了赐婚的旨意吧?父皇给你赐了谁家的女郎?” 说着愈发生气,“我原本是瞧上谭斯伯之女,可结果父皇却给我指了个四品文官的女儿!老二也是,同样是四品官!在朝中甚至都排不上什么名号!真不知父皇是怎样想的!” 他能不气么! 三日前赏花宴,他知道那是一次相看的好机会,虽说他不在意未来正妃是否美貌,只要家世过人即可,但正妃若生得美面上也有光,最好能将其他四名兄弟都比下去,才能彰显他皇长子的与众不同! 二殿下在边上没说话,他向来话少,唯唯诺诺,耳根子也软,还是个墙头草,今儿跟大殿下好,明儿便跟其他三个弟弟好,跟他母妃一样,既想站张嫔,又想站方姬,两棵大树都不想落下,于是跟谁关系都一般。 三殿下微微一笑:“大哥何必生气,父皇既然如此,必然有用意,我等身为人子,只需遵守便是。” 旁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得很,大殿下本不该是大殿下,二殿下才应该是皇长子,只是张嫔出身普通,于是心更狠些,愣是用了催产之物提前发动,硬生生将腹中胎儿变成了皇长子,只可惜这些伎俩,连他这个皇三子都能查到,他们那位人间至尊的父皇焉能不知? 张嫔自作聪明,以为皇长子的身份能为大殿下带来优势,看着眼前几乎将得意二字写在脸上,时不时便要彰显自己皇长子身份的大殿下,三殿下都有点怜悯他。 蠢人最忌讳的便是喜怒形于色,即便是父皇的儿子,大哥也还是落了张嫔的多一些。 而同样身为帝王之子,三殿下向来认为自己与其他兄弟不同。多少年来,他匍匐在地仰望着帝王,学着帝王的一言一行,自认也有了几分模样,只是他的优越感不像大殿下那样明显,见了大殿下也是十分恭谨。 大殿下怒气冲冲,别看他满面怒容,实则不过仗着周围无人,连抱怨都不敢大声,他拉着老二不给走,就是想知道父皇有没有偏心给其他三个弟弟赐了不同的女郎,三殿下越是不说,他越是想要知道,甚至还想劈手夺过三殿下手中的圣旨一探究竟。 张嫔此人最擅长躲在背后,撺掇旁人点火,养了个皇子却是这般乐于冒头,可见张嫔为人有多么表里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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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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