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上只要有肉都不行,荤腥太重不可,蛋也不行,往日喜欢吃甜腻过分的糕点,如今也不爱吃了,要微微甜,瓜果则是最得她欢心,只是偏凉又不能多吃。 勉勉强强每一种吃一点点,又有官家陪着哄着,她全程都很配合,总算是吃了一些进去,胃里也不再倒苦水般难受。 药还是喝不进去,闻着味儿就想吐,薛敏说还得熬,最差得熬到孕后七个月,看后三个月能不能好一些。 如今温皇后有孕满了三月,官家数日不去早朝,亦不召见重臣,前朝许多人都在担忧,可官家根本没心情去管,他如今只想她能多吃些,这比什么都强。
第90章 (爱意。) * 往年官家征战在外不在兰京,朝中诸事便由谭斯伯、尉迟英、匡逊、寇晋等几位大臣并理,尉迟英因惹怒官家被捋了官职后,他的位置本应由辅国公钟肃接任,只是钟肃自称年事已高,解甲归田,于是官家仁慈,便选了钟达。 钟达虽断了一臂,却是文才武艺样样顶尖的人物,虽有人觉着身体有损不宜为官――可这是温皇后的舅父,又是官家亲许,谁敢多说什么?连几位辅政大臣都没有意义,何况是旁人? 不怕死的话尽可以多嘴。 这几位辅政大臣皆为孤臣,尤其是钟达,想都不必想,他定然是站在温皇后这边,再加上那恶犬一般逮着人就咬的大理寺少卿钟晓,一家子一个比一个难缠! 所以几位殿下别说是将手握重权的辅政大臣拉入自己阵营,就是稍微冒个尖儿都不敢,官家接连多日不早朝亦不露面,朝堂上竟也只是多出一些疑惑与担忧,除却个别人外,无人敢私底下有什么小动作,一切都有条不紊,幸而这段时间风平浪静,也无甚大事。 八月到时,二十四监掌印太监兼大总管寿力夫向朝臣们宣告了温皇后有孕一事,瞬间掀起一片巨浪! 早在多年以前,便有人试探着上书,请求官家立储君。 这是基于官家征战在外的前提,毕竟刀剑无眼,官家又总是身先士卒,倘若真出了事,当有储君,才不会动摇国之根本。 后来鲜血染红了整个大殿,再也没人敢不识趣的提起此事,如今天下统一,官家又正值壮年,原以为后宫多年不曾有皇子出生,最终仍旧是要在五位殿下中挑选其一为储君,不曾想温皇后横空出世,官家对她十分爱重,于是一批忠臣也暗暗期盼温皇后能诞下嫡子。 即便都是皇子,可中宫嫡子与庶出的皇子,那是天壤之别! 得知温皇后有孕满三月,许多大臣甚至痛哭流涕,高呼大魏后继有人――钟达也在场,他觉着有几位大人的脸色可真是难看,偏偏难看又不能表现出来,一时间那表情真是令人发哂,他暗暗看了一圈,默默地在心中记下了这几人的名姓。 与铁面无私极为难缠的钟晓不同,钟达在辅政大臣中算是脾气最温和、最好说话的那位,可若是真把他当作好拿捏的泥人,那便大错特错了,他这人是蔫儿坏,被他卖了兴许都还要替他数钱,对他感恩戴德。 钟达第一时间便将这好消息告知了在家中种菜逗狸奴的辅国公,辅国公闻言大喜过望,只是喜悦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担忧:“娘娘天生体弱,怀上龙种虽是大喜,可对她身子是否无碍?” 钟达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寿大伴宣告了这个消息便回了,朝中人多嘴杂,我便没有问。父亲可递个折子入宫,恳请官家恩准,叫我们见娘娘一面,宽宽心也好。”
钟肃点点头:“你说的极是。” 想见温皇后的帖子很快递进了宫,严格说起来这其实不合规矩,只是官家恨不得能找到什么叫温离慢开心,别说是钟家人想要见她,便是她要天上的星星,他绞尽脑汁也要为她采摘而来。 温离慢这几日硬逼着自己进食,满三个月后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呕吐,什么都吃不下,接连吐了几日,她渐渐习惯了,能忍了,为了不叫官家担忧,她每日都强迫自己吃,只是不敢吃太多,她又不敢没日没夜的睡,睡得晕晕沉沉不说,还连累官家操心。 真到了不好的时候,她便格外懂事体贴,然而这份懂事体贴却愈发使人心痛。 因着吃不好也睡不好,温离慢情绪不高,她一夕之间便对一切事物失去了兴趣,官家问她是否要见钟家人,她摇摇头,不见。 “你不想见他们?” “嗯。” 她对着镜子看过自己现在的模样,太瘦太苍白,她不想这世上再多几个人为自己伤心难过,她不愿意承这么多的情意,因她永远偿还不起。 官家便命人回绝了钟肃父子,他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她开心一些,薛敏说她一定要维持平和的心情,可吃都吃不好,睡又睡不香,心情怎么会好? 他思来想去,竟真想到一个主意。 温离慢小憩一会儿醒来后,意外地发觉官家不在身边,她这几日心里一直想劝他别把全部时间都花在她身上,前朝一定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理,可话到了嘴边,却都变得违心,她就是舍不得官家,希望他能一直陪着她不要离开。 “官家看着娘娘睡着好一会儿才走呢,说是很快便回来,娘娘别难过。” 宫女跟温离慢说话的语气都放得很轻很柔,温离慢却没什么心思听,她只知道官家不在,心情变得格外难过,除了他她谁都不想见。 正在她准备闭上眼睛再睡会儿,兴许等醒了官家便回来时,便听见宫人们请安声:“见过官家。” 以往官家来去都有内侍唱名,因温离慢有孕,在太和殿这些全都取消了。 温离慢眨了眨眼,朝内殿入口望去,期待他快些回到自己身边。 官家高大的身影很快便出现了,只是入目所见,却叫温离慢瞠目结舌! 别说是温离慢,就连训练有素的宫女内侍们,也一个个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十分的没有体面,尽是错愕与不敢置信! 原因无他,官家他、他竟然做了女郎打扮! 身上穿的是比寻常女郎衣衫大了好几个尺寸的襦裙,一头黑发也梳成发髻,甚至还戴上了珠花玉簪,仔细瞧瞧,面上甚至上了妆容,他生得俊美,这样打扮却也不丑,只是他作女郎打扮,走路仪态却还是霸气肆意的帝王之相,因此瞧着,便有几分古怪。 且他冷着一张脸,就差把不情不愿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于是愈发显得滑稽。 温离慢当时就笑了! 她不想笑话官家的,觉着太没礼貌,又不尊重他,可这模样瞧着实在是令她忍俊不禁,她连忙双手捂住嘴巴,免得叫人看到,只是纤瘦的肩头不由得微微抖动,一时间什么孕吐难过犯困饥饿都叫忘到了九霄云外! 平日里最最威严霸气,又最最冷酷的帝王打扮成这副出乖卖丑的模样,说出去谁会相信? 官家原本冷着脸,头上还簪着一朵花,显然作出这打扮他心情并不好,然而妻子笑了,他面上的冰冷便不由得渐渐散去,朝床边走近,无谓宫人们的惊愕慌张,坐在了床边,温离慢才发现他指甲上还涂了鲜红蔻丹,只是没有熏香,淡淡的脂粉味与他身上原本的好闻气息混合起来,也不是那么令人反感。 她笑个不停,大概是自被诊出有孕后笑得最快活的一回,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溢出,官家伸手给她擦,她连忙抱住他的手腕,边笑边问:“官家怎么打扮成这样?” 若是从前,官家定然要冷声回她一句你说为何,只是她多日食欲不振身体衰败,他连一句重话都不想对她说,哪怕那只是他用来掩饰真心、虚张声势的假话。 修长的手指将她眼角沁出的泪珠拭去:“……你从前不是一直想让朕穿你的外衫?如今朕穿了,你可高兴了?” 说的是前两年有几回佳节,她想穿薄衫他却不许,逼着她多穿,于是她便气呼呼地要把自己的外衫往他身上披,还被他斥责了几句。 温离慢哪里想到,自己当初只是随口一说,官家却记在了心上,还如此来讨她欢心。 她眼圈儿渐渐泛红,官家想她此时心情应当不错,连忙叫人传膳,试着喂她多吃一些肉,她自孕吐厉害开始,几乎不碰荤腥,豆制品也不肯尝一口,吃了便吐,趁着此时她心胸开阔,自然要试上一试。 温离慢就着他的手乖乖吃了几口瘦肉粥,怕娘娘吃了还吐,御膳房那边几乎是绞尽脑汁去除肉类的腥气,力求让娘娘尝不出来。 她可能是真的被哄得开心,多吃了好几口都没有吐,时不时还要看他一眼,然后笑个不停。 总算是吃了小半碗,又用了点汤,因着许久没吃饱,也不能一次性吃太多,官家便令人撤了膳食,喂她吃了点偏酸的瓜果,果然,他打扮成这副滑稽的模样,她便只顾着笑,完全忘了要吐这回事。 只是误打误撞尝试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用,官家悄悄松了口气,她能吃得进去东西就好,哪怕少吃也没关系,吃什么也没关系,只要吃得进去,只要不吐。 顶着这副模样根本不算什么。 若是能留住她,要他的命亦无妨。 温离慢伸手拉拉他:“官家换下来吧,别叫旁人看见了。” 他却很淡漠地说:“没关系。” 温离慢瞧着瞧着,又想笑了,只是她也心疼他,不舍得叫别人笑话,可她一直忍不住笑,官家根本不愿意脱下,期间寿力夫进来,说是前朝有几件政事,辅政大臣们不敢私自做主,要官家先过目,本来官家并不想管,只是转念一想,却道:“召他们来太和殿。” 紧接着,几位重臣便被引入太和殿,温离慢没有梳妆更衣,又太过瘦弱苍白,被人瞧见难免不好,坐在屏风后头的美人榻上,从这里她正对着几位大人,大人们却瞧不见她。 原本她还奇怪官家叫她来是做什么,眼见官家穿成这样出去,温离慢连忙叫他,他却像是没听见,就这样走出内殿,紧接着,温离慢从这些个顶个正经无比的股肱之臣脸上,瞧见了和先前宫人们一模一样的目瞪口呆之色! 呆若木鸡,个个宛如木塑泥雕,久久不能成言。 官家的打扮温离慢已经笑过了,可这些大人们的反应却比官家的打扮还要好笑,她两手捂住嘴巴忍笑忍得好辛苦! 寿力夫在边上无奈摇头。 按说为了娘娘开心,他不知讲了多少笑话,可娘娘就是不乐,反倒是平日从不讲笑话的官家,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却将她逗笑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越是冷淡严肃,作怪时便越容易令人发笑? 虽然她极力忍耐,可官家耳力过人,还是听见了她的笑声,这也使得他心情愉悦,至于是否失了体面,他根本不在意。 以匡逊谭斯伯等为首的重臣,包括钟达在内,几人素日里都有贤臣之称,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哪怕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他们都能冷静判断局势做出正确抉择,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看见官家着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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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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