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早前他在暖阁中哄明月和阿照时候脸上的虔诚,想起登基大典时手持文卷君临天下的身姿,想起很早之前洛城时候他与她领下的婚书,想到他被迫出征时眸间的凝重,亦想起大婚当日他的欢喜…… 最后,都汇聚成方才。 ——许朗的事你就一定对吗?你能保证你所有的事情都是对吗? ——今日满意了吗?朕连一个宫婢的婚事都做不了主,满朝文武皆知…… ——若是今日请婚的人是苏运良,朕也非要亲自去问乌娜苏吗? ——苏锦,我还要怎么迁就你! 苏锦淡淡垂眸。 有些东西在眸间淡淡里,渐渐有些看不清…… 她需要好好静下心来,想清楚。 ****** 翌日,下了早朝。 柏炎径直来了朝华殿,昨日酒意和气头上,他说了不少不该说的重话,其实他亦不知道这些气话是如何说出的。 但他恼火的是苏锦最后那句。 那才分明是气话。 “娘娘呢?”他不好意思直接去殿内,便先去了西暖阁,明月和阿照已经醒了,青苗和陶妈妈在照顾。 青苗诧异,“娘娘说要去容光寺祈福三日,已经出宫了……” 都以为是娘娘与陛下商议好的。 柏炎心底掠过一丝慌乱,转眸看她,“什么时候的事?”
青苗应道,“晨间就去了。” 柏炎紧张,“同谁一处?” 青苗道,“娘娘同丰大人,白巧和乌娜一道去的,盛小姐也去了。” 柏炎心底微缓,但很快又如钝器划过,置气了…… ****** 安北侯府内,许朗自接到书信后便一脸煞白。 心腹上前,“侯爷?” 许朗喉间咽了咽,额头都是涔涔汗水,“我们之前和哈纳平胡私通之事,被人发现了!他们手上有证据,若是让柏炎知道了,之前私通巴尔的事不是子虚乌有,是我干的,还因此害死了许昭,他一定会杀了我!” 心腹紧张,“此事不都翻篇了吗,无人知晓!” 许朗呼吸都不顺畅,“还有证据在旁的巴尔人手中,他们要继续和我做交易,若是不做,就把这些证据放给柏炎!” 心腹大骇。 许朗深吸一口气,“约在容光寺附近见面。”,,
第183章 撞破(二更合一) 容光寺后山的树上,乌娜苏荡着脚。 “怎么又爬树了?”苏锦看她。 乌娜苏心情不怎么好,“娘娘不让我在宫中爬树,是怕小祖宗们学,这寺庙里都是和尚,和尚又不会学爬树……” 她振振有词,苏锦低眉笑了笑,“搭把手给我吧。” “诶?”乌娜苏诧异。 但她伸手,苏锦很快也借着一侧的石头爬了上来,同她对坐在不同的树枝上。 见她娴熟,乌娜苏瞪圆了眼,“娘娘?” “我从前也喜欢爬树,射箭,有时也掏过鸟窝……”苏锦靠在树上,单膝微屈着。 容光寺在武陟山高处,这里又是武陟山最高地方,在树上能遥遥看到半个京中。 她目光停留。 乌娜苏好奇,“那后来,怎么不了?” 苏锦仰首靠在树上,目光空望着半空中,轻声道,“遇见一个人,同他一道爬树,射箭,躲过山间野兽,后来以为他死了,就再没爬过了……” 乌娜苏听完,也再不荡脚了,而双膝微屈,坐直在树干上,认真问道,“娘娘你一定很喜欢他吧……” 苏锦垂眸,“喜欢……” “很喜欢。” 乌娜苏见苏锦伸手搭在额头上,这是她常有的动作,应是心中想起了早前的人。乌娜苏遂噤声,没有打扰,也不再追问爬树和射箭的事了。 乌娜苏静静陪她坐着,看着夕阳西下,远处的京城陆续开始掌灯,似火龙初醒一般,摇曳生姿。 火龙的中心处,便是宫中。 乌娜苏敛了目光,忍不住轻声嘟囔道,“娘娘,既然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留下?换作是我,我就不会留下……” 不知可是她声音太轻,苏锦并未听到的缘故,苏锦没有应声。 乌娜苏许是也知晓自己说错了话,遂拍了拍屁股起身,“娘娘,我给你拿些果子解渴。” 乌娜苏轻盈跳下了树梢。 一行几十个暗卫,还有宫中的禁军随行,苏锦这里应是最安全。 丰巳程也守在一侧,乌娜苏不担心。 等她折回的时候,丰巳呈伸手拦她,“乌娜,夫人睡了。” 乌娜苏这才抬眸,果真见苏锦靠在树上安静阖眸。 丰巳呈轻声道,“夫人昨日守了两个小殿下一夜没合眼,今晨在马车上也没怎么合眼,方才才睡着,让夫人待一会儿吧。” 乌娜苏也点头。 今晨在出宫的马车上起,娘娘便不怎么说话也没闭眼,伸手撩起帘栊,一路看着窗外到的容光寺,乌娜苏知晓她其实一分也未看进去。 等到容光寺,在寺中上了香,听了诵经,眼下才到了后山来。 黄昏过去许久,苏锦靠在树上小寐,近处是暗卫手中灯笼的微光,身后远处却有落霞千丈。 乌娜苏忍不住轻声叹道,“丰巳呈,你觉得娘娘开心吗?” 丰巳呈噤声。 是他从平城接的夫人去云山郡,又从平城一路送的夫人回京,一直到小殿下出生,他受夫人所托,带了小殿下离京。 在所有人里,他是跟在夫人身边最久的一个…… 他见过夫人在云山郡官邸时的无忧无虑,岁月静好;也见过夫人在京中最艰难的时光,如何撑起的侯府。 如今的夫人,并不比在云山郡和侯府时开心…… 丰巳呈看了看乌娜苏,又抬眸看了看树上,没有再出声。 …… 入夜,盛妍同苏锦睡在一屋。 容光寺在武陟山中,虽然有佛香环绕,但山中便惯来多些稀奇古怪的鸣叫声,盛妍有些怕,要同苏锦睡在一屋。 苏锦揽着她入睡。 盛妍轻声问道,“表婶,你是在同表叔置气吗?” 她轻声,“宫中太闷了,出来散散心,想些事情……” 盛妍回眸看她,“那为什么不带明月和阿照?” 苏锦摸了摸她头顶,“怕想事情的时候会分心……” 盛妍咬唇,“表婶,有一日,你会不同表叔一处吗?” 苏锦眸间微滞,很快笑笑,伸手绾过她耳发,“快睡吧,都夜深了……” 盛妍果真转身阖眸。 苏锦揽着她,她在苏锦怀中,鲜有的踏实与安稳,如同娘亲还在的时候一样。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希望他们在一处…… 她希望苏锦好好的。 永远好好的…… ****** 许是黄昏前后在树上打过盹儿了,苏锦没了困意,将盛妍安顿后,苏锦和衣起身,推门去了苑中。 苑中有禁军和暗卫值守,很安全。 深夜里的容光寺,清净亦空灵。 屋门嘎吱一声推开,丰巳呈循声望过来。 守在屋门口正是丰巳程。 “夫人?”丰巳程拱手,“怎么还没睡?” 他是今日值夜。 尚是正月,夜风寒凉,苏锦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轻声道,“睡不着,丰巳程,陪我说会儿话吧。” “好啊。”丰巳程爽快应声。 苑中静坐太冷,苏锦同他在禅房后苑缓缓踱步。 月明星稀,才过了正月十五后两日,月色如圆盘,清晖落满地。 有丰巳程在,旁的侍卫不必上前。 苏锦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丰巳呈恼火,“夫人笑什么……” 苏锦道,“我还是不怎么习惯你这幅模样。” 她想起初次见丰巳程是在平城的时候。那时他绕过柏子涧上前,一幅花枝招展模样,满嘴的油嘴滑舌,她当时都惊呆,却听柏子涧在身侧淡声道,丰巳呈是男的。 而后,则一直是花枝招展的丰巳程陪着她。 陪她从平城去云山郡,陪她清点过云山郡的仓库,账册,陪她逛过云山郡,还受她牵连,被柏炎打了八十军棍,在府邸躺了一两月。后来伤好,又来了平城,一路陪她入京,直至她将明月和阿照托付给他,让他护好明月和阿照安稳。 因为,丰巳呈是她最信任的人…… 丰巳程似是也忽然想起早前,从平城初见夫人开始,都似是过去许久的事了,因得京中一场变故,恍若隔世一般, 丰巳呈低头笑道,“这样挺好,也自在。” 苏锦看他,“早前不是说,小时候算过命,你的命格需当姑娘家养,否则怕有血光之灾……” 丰巳程挠挠头,“哪有那么灵验!再说了,夫人在危难时候把小殿下托付给我,是信任我,小殿下还小,他喜欢我这幅模样,那我便是这幅模样,我希望小殿下心目中的我,是这样的丰巳程……夫人,我希望能一直陪在小殿下身边……” 苏锦莞尔,“会的,你永远是他们的亲人。” 丰巳程凝眸看她,笃定,“夫人,丰巳呈会一直追随侯爷和夫人的。” ****** 翌日晨间,苏锦醒得晚。 身侧无人,盛妍应是先起了,并没有吵醒她。 禅房外,有说话的声传来。 苏锦和衣起身,禅房的门嘎吱一声被苏锦推开,乌娜苏和盛妍在一处,听见屋门推开的声音,都纷纷转眸,“娘娘!”“表婶!” 两人都快步到她跟前。 乌娜苏手中捧了一道盘子,盘子中放了红色的小果子,“娘娘,这是红果,我早前只在羌亚见过,方才在山脚下一处竟然发现一片红果树,所以摘了些回来,虽然同我们羌亚的味道有些差,但这就是红果,娘娘尝尝?” 盛妍显然是尝过,觉得好吃,便跟在一旁点头。 苏锦从善如流,果真酸甜入喉。 苏锦笑了笑。 乌娜苏一脸期许,“好吃吗,娘娘?” 苏锦点头。 乌娜苏朝盛妍笑道,“我就说娘娘会喜欢吧,娘娘,我可以再去摘一些吗?” “去吧。”苏锦颔首,遂看向一侧的丰巳呈,“巳呈,你同去乌娜一道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早些回来。” “是。”丰巳呈应声。 丰巳程在,苏锦安心,只是眼下不在京中,苏锦又驻足,朝身侧的侍卫道,“再叫几个人跟上,别出岔子。” 身侧侍卫应是。 今日佛堂还有诵经,经文可让人静心。 苏锦坐在最末处听着经文,盛妍也乖巧呆在她一侧。 苏锦是想起上一次来容光寺的时候,还曾在容光寺遇见过安平。 似是都是许久之前的事。 她亦想起最后一次见安平。 ——我若同宴书臣一处,柏炎回杀了宴书臣,今日不会,明日会;即便他不会,他在朝中的心腹幕僚也会,他日日听,听得多了,久而久之也一定会。苏锦你信我,我自幼长在帝王家,见多了兄弟反目,君臣猜忌,越是信任过的人,才越容不下对方背叛,柏炎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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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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