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她惯来待他心软。 便是真同他置气,她也会回来守着他。 只是从四月折腾到五月末,这念头也似是当破灭了,她还了他同心结,带走了明月和阿照,她是想同他再无瓜葛。 柏炎跌坐在小榻上,垂头道,“她好狠的心” 狠到,断了他所有念想。 柏子涧噤声。 六月的时候,宴书臣回京。 柏炎仍住在朝华殿中,只是不像早前那般置气而为,如今他如何置气,也不会有人在一侧迁就与安抚。 “臣听说了。”他入宫前,柏子涧便几近告知了宴书臣。 陛下信任宴书臣,此事本就没瞒李相和几个心腹,亦不必瞒宴书臣。 “陛下想对外怎么说”宴书臣问。 六月一过,便是七月。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年,七月要祭天。 祭天大殿上,没有苏锦身影,旁人会猜测。 柏炎沉声道,“皇后病了,在云山郡养病,太子和公主作陪” 宴书臣看他,“陛下准备瞒多少” 柏炎看他,“找到她为止。” “若是找不到呢”宴书臣拆穿。 柏炎噤声。 许久之后,红着双眼,沉声道,“我不知道。” 宴书臣亦噤声。 从六月到七月,从七月到年关,又从年关到正月,皇后一直没有露面。 皇后病了,在云山郡养病的消息一直都未曾变过,却无人知晓皇后得的什么病,何时能痊愈连带 一直未曾露面的太子也成了朝中私下担心与议论之事。 太子乃国之根本,这些话,这一两年在柏炎耳朵里都听出了茧,但自始至终太子都曾在公众露面。慢慢的,也有声音传出,说帝后早前生了间隙,听闻是皇后带了太子和公主一道离京了,陛下这些年一直遣人在寻,也未曾寻到。 总归,皇后一事,似是在朝中是忌讳。 而自从皇后生病的消息传出,不在宫中露面开始,陛下的心思近乎全部用在朝政上。 苍顺二年,陛下先从整治朝中吏治开始,从六部中的吏部动手,从上到下清理一轮。 而后是户部,兵部,工部,直至大理寺,鸿胪寺,最后是翰林院中众人 再是军中。 军中早前不乏还有废帝的心腹,但因为时局着想,不当动的人一直未动,而借由这三两年的时间,尽数拔掉。 在朝中,李相任右相,宴书臣任翰林院编纂,行副相之职。 主抓水利工事,又重农耕商贸。 大约三两年时间,将前朝浪费在权势斗争上精力,悉数还于民生。 藏富于民。 各地的税赋虽在减免,国库却比早前更加充足。 到苍顺三年的时候,宴书臣升任左相,而李相虽在右相之任上,实则宴书臣已为百官之首。而宴书臣也从李相手中接手吏治改革,从李相手中接过京中各部的吏治整治,并推行到地方府衙,各州刺史。 有柏炎支持,畅通无阻。 大约两年左右时间,到苍顺五年,朝中已彻底清除了前朝痕迹。 至此,朝中悉数皆是天子朝臣。 而柏炎也从苍顺元年初掌大权,连安北侯面目都识不清的新帝,到苍顺五年,手握国中大权,亦掌控周遭诸国命脉的苍月顺帝。 七月祭天大典,六月,百官照常一闹。 “如今中位久不在位,亦不见太子消息,国不可一日无本”说了好几年,从开端到结尾亦是未变过。 柏炎眸间淡淡,“皇后在养病,太子作陪,何来国中无根本之说” 他年年搪塞。 只是早两年还好搪塞些,今年,御史大夫似是决定不依不挠到底,“陛下年年如此推脱,如今朝中上下人心惶惶,别国亦觊觎我苍月国之根本,若是中宫久不在位,陛下应新纳后妃,充盈后宫” 柏炎耐心,“朕一心在朝政上,暂时无心后宫之事,此事容后再议。” 御史大夫抗争到底,“陛下已过而立之年,子嗣只有太子一个” 柏炎唇角勾了勾,“御史大夫是嫌朕年纪大还是嫌朕子嗣少”
御史大夫恼火,“微臣不是此意。” 柏炎盯他,“宴相有何意见” 宴书臣当挡箭牌已不是一日,“陛下正值盛年,子嗣充盈是迟早之事,只是御史大夫所言不无道理。” 御史大夫感激看向宴书臣。 宴书臣继续道,“陛下若担心子嗣问题,日后可从平阳王膝下过继。” 御史大夫眼珠子险些瞪出来,宴相礼貌笑笑。 鬼都知道平阳侯眼下还在北关,连亲都还未成,过继个屁的子嗣但由得宴书臣这么一说,柏炎顺着台阶下,“宴相说的有理,比起充盈后宫,先给平阳王指一门亲事才是要事。” 御史大夫知晓今年的祭天大典再次告吹。 回到御书房,柏子涧先来殿中。 “怎么说”柏炎问。 柏子涧叹道,“平阳王尚在同陛下置气,不愿意回京,末将亲自去了趟北关,平阳王还是不愿回来,说娘娘何时回来,他何时回京” 柏炎轻捏眉心。 早前柏远因为苏锦之事同他大吵一架,一口一个若不是他,怎么会逼得三嫂离京 三嫂离京一定是他的缘故,让他去寻 后来是柏子涧说,陛下一直寻,一直未寻到,柏远才噤声。 只是双目通红,甩袖出了宫中,翌日便回了北关。 而后三两年,一直不肯回京见他。 他是未想到有一日,柏远也到了能同他争执的年纪,也有了同他争执的脾气 “知晓了,辛苦你了,子涧。”柏炎垂眸。 柏子涧拱手。 这些年,夫人离京,陛下身上不少东西在潜移默化。譬如,会潜移默化将诸如“辛苦”之类的辞藻挂在口边,早前多是夫人的言辞,亦不会在今日御史大夫咄咄逼人的的场景当场恼了骂去,而是瞥了一眼宴书臣,算是心平气和气了御史大夫一顿柏子涧知晓陛下心中藏的东西, 亦知晓他心中还挂记的人。 回朝华殿已是入夜。 青苗和玉琢在苑中说话,见了他,福了福身,“陛下。” 柏炎颔首,往西暖阁去。 青苗和玉琢相互看了看,也都未在吱声。 娘娘走了许多年了,但每晚,无论多迟,陛下都是先到西暖阁坐上些时候,才回的内殿。 眼下,怕是又要在西暖阁坐上些时候。 六月,是娘娘生辰。 柏炎看着西暖阁中从早前便一直没有动过的陈设,看着床榻边还放着的两个摇篮,还能想起明月和阿照小时候,他同她一道哄他二人入睡的场景,似是他动作大了些,明月都险些醒,好在她在,安抚了稍许,而后如释重负 到满了十个月,明月和阿照便不怎么睡摇篮了,而是睡在床榻上,摇篮是放在暖阁内哄他二人玩耍用的。 想起两人坐在摇篮里,苏锦推着摇篮。 两人咯咯笑着,咿呀学语的模样,柏炎眼中微红。 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眼下,明月和阿照都应当五岁了五岁,早已过了会喊爹爹和娘亲的年纪,也过了蹒跚学步的年纪,他心中的想念犹如夜空星辰,细数不尽,亦相隔甚远,触碰不得。 他错过了明月和阿照的五岁。 错过了与她的四年。 柏炎微微敛眸。 再睁眼,似是还能想起在西暖阁寻到同心结那日,还有盛妍给他那枚步摇,直至今日,都如同他的梦魇,不时让他在夜中惊醒。 但惊醒,才发现其实一直都在噩梦里,又谈何惊醒 四年了,他派了无数人去找她,一直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若不是暗卫,她避不开他的眼线。 但她手中有暗卫,暗卫里有长翼。 他知晓她同长翼一处。 他亦知晓,是他亲手将她逼至长翼一处 西暖阁小榻上,柏炎垂眸,伸手捂住额头。 这四年,他唯一得到她的消息,便是苍月三年时,外祖母给盛妍的信中,说起见到了明月和阿照,外祖母很高兴,抱着两个孩子爱不释手,他知晓她是专程带明月和阿照去见外祖母的,他那时知晓她心中是有他的,所以才会惦记着外祖母还未曾见过他的孩子。 等他 的人到,她已经离开了。 只是在次之后,他再没听到过她的消息。 无论他在国中如何,朝中如何,她分明看得到,亦听得到,但始终不曾想过要给他一丝机会见她。 到如今,整整四年。 他全然不知她过得可好 每一日回朝华殿,都照旧在西暖阁和内殿中坐上些许时候,似是已是习惯,改不了 只是今日,是她生辰。 她应当明知,这么多年,他身旁都只有她一人。 时间有时是件可怕的东西。 可以吞噬人心。 可以消融感情。 可以让他近乎悲观而绝望地认为,她应当已经守在旁人身侧她应当再不会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亦会有他人,替代他在她心中的位置 他在她心中,许是一个印迹。 一个抹不掉,却无关紧要的印迹。 柏炎睁眼,撑手起身,到此刻,他应当想清楚,亦想明白了他应当永远失去她了,不会再回来。 苍顺六年,三月,柏炎命平阳王柏远回京监国,右相宴书臣辅政,自此开启南巡。 此行许是八个月至十个月。 但绕开出京之路,叶浙则已在一侧等候,“真要亲自去羌亚” 柏炎应声,“巴尔盘踞北部,始终是祸患,此次去羌亚密谈才是当下最重要之事。国中有阿远和宴书臣在不会乱,对外有你,军中有顾云峰,我可安心离开十个月,时间虽紧迫,却来得及赶回。” 叶浙叹道,“安全吗” 柏炎道,“钱家有商队前往羌亚,我可混迹在商队里,随行的都是我在禁军中的亲卫,千里挑一,不会有事,你只要替我守住秘密即可。” 叶浙拥他,“苏锦的事,你不在国中,我会继续遣人去寻。” 他目光滞了滞,轻声道,“不必了。” 叶浙诧异。 他低声道,“走了。” 叶浙颔首。 柏炎转向柏子涧,“南巡的风声守紧了,你守得越紧我越安稳。” 柏子涧应是。 柏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柏子涧拱手,柏炎又唤住,“让区廷找人盯着盛妍,若是生事,先将人扣下来,等我从羌亚回来。” 柏子涧会意。 苍月京中到燕 韩京中月余脚程,但柏炎还要继续往西北至羌亚,时间紧迫,月余的脚程压缩到了二十余日。 等到燕韩京中时,正是三月中下旬。 燕韩偏北,三月中下旬还有些许凉意。 钱老不在京中,是钱老的孙子钱庄替他在燕韩京中照应,“陛下,这只商队是前往羌亚做马匹生意的,为掩人耳目,不是钱家的商队,是宋家的。宋家同羌亚有生意上往来,我亦同宋家说了,是钱家生意上的搭子冯家,他们会一路上照顾。冯家在燕韩南边,他们不熟,燕韩南边同苍月口音相仿,亦听不出来你们身份。以爷爷的意思,安全起见,陛下就不要扮作商人了,扮作随行的侍卫,最好是马夫,最不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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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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