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入夜,四处开始掌灯。 这竹林里的苑落似是又是另一番景致。 苏锦喜欢这里。 稍晚些,丰巳呈同柏子涧亦来了苑中,随意说了会儿话,大致意思是夫人初到府邸,先再苑中好好休息一日,明日丰巳呈再来领她去府中四处看看。 苏锦亦知他二人才回府邸,应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也不生乱。 她闲来无事,坐在外阁间中翻了翻架子里的书。 有各地的游记,亦有兵书册子。她对兵书册子没有太多兴趣,便随意取了一本似是翻过多次的,坐回外阁间的小榻上看了看。 是本羌亚的游记,上面还有批注的字迹。 应是柏炎的,苏锦心中起了探寻的好奇。 她跟前不需要人伺候,玉琢便去白巧处帮忙。除了帮忙整理苏锦的行李衣裳,也顺道先带白巧熟悉下主苑中各处,白巧便不至于生分而捉襟见肘。 再稍晚些时候,她打了打呵欠,有些困意。 苑中还能听到玉琢和白巧小声说话的声音,她捧了书册,起身入了内屋。 许是内屋有些空旷,又许是这里是柏炎日常起居的地方,她有些陌生,也有些莫名忐忑。 更衣上榻。 侧身躺在床榻上,枕边都有他身上惯来的白玉兰花香。 苏锦心中顿了顿,似是心跳有些加快。 遂伸手牵了被子来盖上。 只是被子也不能静心。 床榻有些宽,她一人躺上留出了身后一片空余。 她忽然想,她许是要在这里同他朝夕相处上许久,莫名的,她脸色浮上了一抹绯红。 何时入睡的,她亦不知晓。 白巧晚些给她熄的夜灯。 熄灯时,见她脸上缱绻笑意。 翌日醒来,丰巳呈已在苑中等候,“夫人,奴家今日带你到府中各处看看。” 柏子涧一脸要死的模样,应是打死都不想同去。 苏锦稍许用了早饭,便同丰巳呈和玉琢,白巧一道去府邸各处看看,丰巳呈还带了旁的小厮在。 只是每至一处,但凡她目露讶异,譬如此处的幔帐是月白色,丰巳呈便立即朝小厮道,“可记下来了?全都拆了换了,换成夫人先前说的白色。” 小厮连连点头。 苏锦微楞,丰巳呈却笑眯眯道,“夫人是主母,这苑中各处自然都是要就着夫人喜欢换一轮的,侯爷说的打理便是这个意思啊。”
一侧的小厮跟着点头。 苏锦忽得语塞。 丰巳呈顿了顿,“夫人你方才可是说的白色,还是黄色……” 苏锦头都大了。 这一路下来,苏锦稍许露出迟疑的神色,丰巳呈口中便是拆了拆了,换了换了,砍了砍了。苏锦这一路心有余悸,若是再看下去,许是连整个府邸,丰巳呈都能给推了。 临回苑中的时,苏锦认真叮嘱,“府中一处都不要改。” 丰巳呈微楞。 苏锦笑笑,“我的意思就是,一处都不要改,幔帐也不用换,我很喜欢,可听明白了?” 丰巳呈愣愣点头。 待得苏锦远去,丰巳呈才回过神来。 可也奇了,夫人的声音分明温婉柔和,可怎么听都有种不容置喙在里头,同侯爷似的。 丰巳呈心中唏嘘。 …… 等回了苑中,苏锦确实是有些累了。见苑中有面躺椅,阳光又正好,隔着那一排竹子做的天然屏障,很是有几分意境。 遂捧了书去到苑中。 刚在苑中的躺椅上悠闲侧躺,玉琢上前奉茶,“侯爷看书的时候喜欢饮白牡丹,夫人可要尝尝?” 苏锦应好。 许是白日里走这一遭困乏了,眼下在苑中躺椅上,阳光微暖,她抱着书看了些许,竟有了些许睡意。 于是枕着一侧的手臂,侧躺在小榻上。 习惯了用方才那本册子直接遮挡在脸上,不扰自己清梦。 苑中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她这端呼吸声正匀。 脚步声停在跟前,似是看了看。 她依旧高枕无忧。 稍许,来人伸手揭开了她盖在脸上的册子。 阳光忽得有些刺眼,她微微拢了拢眉头,下意识伸手挡在额前,这才缓缓睁了睁眼。 只见眼前一袭白袍干净清澈,温文尔雅,精致的五官犹若镌刻,唇畔噙了一缕淡淡的笑意,俯身看她,温和问道,“叫什么名字?” 苏锦心底猛然跳了跳,眸光潋滟。 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有些难以置信一般。 ……柏炎?
第029章 柏炎的家底(一更) 对方又笑了笑,神态语气都温和玉如,嘴角轻轻挑了挑,礼貌道,“……认错人了?” 苏锦眉头微微蹙了蹙。 先前险些伸手揽上他后颈,眼下,却忽然踟蹰。 仔细端详了少许,忽得眸间错愕,“你……” 是一张同柏炎长得极其相似的脸,但若细下看,又比柏炎多了几分温文宁静,眉间也少了些许倨傲与英气,更多了几分淸矍和孱弱。 真不是柏炎。 苏锦忽得心底澄澈。 他应过她最快三月,最迟半年回来,眼下还未到六月,哪里赶得回来…… 苏锦心底好似忽得被揣进了只兔子一般,于欢喜中骤然跌下,难免有些失望,却又不好让眼前的人瞧了去尴尬。只得淡淡垂眸,将眸间的情绪掩了回去,嘴角淡淡浮了一抹如水般的笑意。 他也笑笑。 “可是将我认成柏炎了?”他语气依旧清淡,清淡里依旧带了友善。 应当是好相与的人。 苏锦也不隐瞒,“是。” 他眼神微敛,言辞间都是和善:“我是柏炎的二哥。” 苏锦心中微微叹了叹。 果真是柏炎的哥哥,难怪两人生得这么像。 但言行举止与说话的申请态度都全然是不同人,想起她先前险些将人认错,苏锦心底忍不住腹诽,庆幸方才还未真伸手揽上他后颈,否则那一幕还不知要如何尴尬收场才是。 “你是……柏炎身边的人?”他似是拿不准她的身份,又顾及体面言辞。 苏锦还未出声,便听在他的身后,柏子涧恭敬唤了声,“二爷。” 柏誉转身,眉间带了笑意,应了声:“嗯。” 柏子涧又看了眼苑中,遂朝苏锦拱手问候,“夫人!” 柏子涧对苏锦的态度竟恭敬如见柏炎,柏誉眼中略微滞了滞,有些探究般得看向苏锦。 能有柏子涧亲自守着,便是京中来人也能挡回去。 若不是护在心上,杀鸡焉用牛刀。 柏誉眸间淡淡,“我来看看三弟,他可是还未回?” 柏子涧应道,“侯爷有事未回。” 苏锦瞥目看向柏子涧。 柏子涧对柏誉虽恭敬,但在柏誉面前却鲜有多余的话,大都点到为止,算不得亲近。 苏锦想起柏炎早前的叮嘱,平阳侯府的人除了柏子涧,让她谁都不要相信。 苏锦淡淡垂眸,眼下交予柏子涧处理便是。 果真,见她没有出声,柏誉迟疑笑了笑,轻声道,“三弟不在,那我待两日便走。” 柏子涧颔首。 柏誉遂又看向苏锦,“弟妹,叨扰了。” 他这声“弟妹”来得突然,苏锦却是不惊,只福了福身。 柏誉微怔,遂即嘴角轻巧勾了勾。 待得柏誉离了苑中,柏子涧才近前,语气不似方才柏誉在时疏远,“夫人,二爷是侯爷的二哥。侯爷在云山府邸的时候,二爷有时会来,此番应是不知晓侯爷去了西南边关。” 柏子涧这番解释,苏锦心中了然。来云山府邸的路上她听丰巳呈说过,柏炎一年中有三两个月都在云山府邸,柏誉应当是特意寻了这个时候来看柏炎。 苏锦忽然想起祖母同她说起过的平阳侯府的家事。 柏炎是有一个二哥,自幼身体孱弱,一直在外祖母家中将养。她只是没想到,模样竟似是同柏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苏锦轻叹,“真像……” 柏子涧笑了笑,“二爷长侯爷两岁,是同侯爷生得像,时常有人错认,所以二爷平日出入云山郡府邸都会带半幅面具,今日……许是忘了?” 其实柏子涧心中也拿不准,望着那道背影,柏子涧也略微皱了皱眉头。 苏锦意外,“半幅面具?” 柏子涧回眸,朝苏锦解释道,“二爷……其实介意旁人将他认错,所以出入府邸中时都会带面具,免去不必要的尴尬……此番侯爷不在,二爷应当不会等。” 苏锦望着远处柏誉的背影,眸间微微滞了滞。 既是千里迢迢专程赶来云山郡来见柏炎,眼下柏炎还未见到,却不久待了,又折返。苏锦只觉柏炎这个二哥,性子虽温和,却有些心思琢磨不透。 一侧,柏子涧又道,“二爷自出生起便一直体弱多病,也一直送到府外老太太处将养,二爷自幼性格温厚,与世无争,只是,对旁人说他体弱多病一事是忌讳,也会介意旁人说他与侯爷生得像。眼下,二爷还要在府邸待上两日,夫人心中有数便是……” 苏锦会意。 柏子涧看了看竹林外,柏誉的身影已彻底走远,柏子涧又轻声道,“夫人,还有一事。” 苏锦看他。 柏子涧轻声道,“二爷同侯爷虽是亲兄弟,但二爷的心思,侯爷也摸不通透。二爷若是有意向夫人问起侯爷的事,夫人大可装作不知。此番侯爷去西南边关一事,夫人也无需说与二爷知晓。” 柏子涧事无巨细。 苏锦莞尔。 柏子涧拱手致意,夫人心思惯来通透锐利,方才若换了旁人,许是在他未说清楚之前便已亲近示好,将侯爷的行踪说了去,但夫人方才应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戒备之意。亲疏远近,当说与不当说,都拿捏得极好。 柏子涧笑了笑。 忽觉似是从柳家的时候起,他便觉得夫人看似温婉,实则精明。 苏锦并未留意柏子涧的神色,只是俯身拾起地上先前掉落的书册,用手扶了扶树上的浮灰,心中想,这几日,怕是都不能在苑中的躺椅上看书了。 先前,柏誉是有意揭她脸上书册的。 苏锦微微敛目,寻常人不会做得恰如其分的巧合,他今日是有意让她误会,他是柏炎…… 这人的心思,不好猜。 苏锦亦不准备去猜。 …… 晌午过后,苏锦在外阁间继续翻着上午的册子。 玉琢端了白牡丹来。 白牡丹香气清新,汤色淡黄,夏日作茶饮,可退热,祛暑。早前许妈妈教她煮过白牡丹,煮的味道同泡的味道果真不同。 “夫人可要换旁的茶?”玉琢怕她喝不惯。 苏锦轻笑摇头,“这白牡丹泡得很好。” 玉琢得了她赞许,低眉笑了笑。 稍许,苑外便隐约传来了抚琴声。苏锦停了停,没怎么在意,继续低头翻着书。只是这抚琴声一直未断,苏锦微微抬眸看向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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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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